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by北风之北

作者:北风之北  录入:12-31

耿直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其中?的道理。
顾溪亭也不急,这些老兵都是跟着外公在西北战斗过的铁血铮铮的汉子?,对西南之地确实没有什么经验。
赵破虏自然是信得过顾溪亭的,他深思熟虑后最先点头:“此?痒毒烟,不致命,其实是给那些被裹挟者?一条生路。是告诉他们,我军有克敌之力,更有招抚之心,战之后,我军便?可挟此?威,分?化瓦解,拉拢大部,保存战力,应对首恶。”
顾溪亭接着道:“兵者?,诡道也。然诡用在正途,为了减少将士伤亡,为了边境长?久安宁,用些非常手段,何错之有?”
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又似春雨润物。
赵破虏深吸一口气抱拳:“将军思虑周全?,深谋远虑,末将赞同,此?计若能成功,必可事半功倍!”
雷劲也点头道:“将军所言极是!若能以最小?代价破敌,并能利于日后安抚,末将以为可行!”
耿直沉思片刻,脸上的不情?愿终于化为叹服,他重重一抱拳:“侯爷一席话?,令末将汗颜!是末将迂腐了,愿听候差遣!”
顾溪亭看着帐内重新凝聚的意志,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
这道奇策,已经赢得了最关键的支持。
帐内原本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众将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对这位年轻主帅的深深信服与高涨的战意。
众人将这三日的细节商议完毕,顾溪亭击掌道:“既然如此?,各自依计行事!”
“末将遵命!”
众人离开后,顾溪亭独自站在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野鬼林的那片复杂区域,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这步险棋已然落下?,接下?来,就看天时、地利与人和,能否助他撬动这西南的死局,告慰外公在天之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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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眼镜]

偏殿里, 气氛凝重却井然有序。
昭明端坐主位,已经越来越有天子的模样了,昭阳与他并列而坐, 只是位置稍侧。
在昭明逐渐能够独立主持大局后,昭阳便有意识地退后半步, 将决策的主导权更多地交到他手中, 自己则从旁辅助点拨。
户部钱侍郎正躬身陈述启泰债发行的最后细则, 说到关键处, 他面带迟疑, 拱手请示:“陛下, 向民间借贷,年息暂定为五分, 是否……过高了些?臣恐此举会引来朝野非议, 有与民争利之嫌。”
昭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习惯性地微微侧首,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昭阳, 无声地征询她的意见。
重大决策, 最终由他开口定夺,但之前?的利弊权衡与深入探讨, 离不开昭阳的引导。
昭阳正欲接话,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总管太?监怀恩几乎是趋步而入, 手中捧着一封样式普通的信函, 唯有封口处那枚独特的九焙司火漆印记,显露出?它的不寻常。
怀恩凑到昭阳身边, 声音压得极低:“密报,九焙司的人说只能殿下亲启。”
昭阳皱眉接过信函,当她目光快速扫过那寥寥数行字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让她几乎要握不住信纸。
外公殉国、西南溃防、西北危殆……
但顾溪亭的嘱托,又让她不得不瞬间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昭阳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不动声色,甚至可以说是极为自然地将看?过的信函折好?,从容纳入袖中,仿佛那只是一封无关紧要的寻常公务汇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只有离她最近的昭明,隐约感觉到长姐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有过极其短暂的停滞,虽然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然而,许暮和惊蛰与昭阳相处日久,对她已十?分了解。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能让昭阳需要瞬间调整情绪的,绝不会是小事,只是眼下殿内人多眼杂,启泰债的细则尚待最终裁决,两人都?极有默契地没有立刻出?声询问?。
只见昭阳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钱侍郎身上?,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钱大人所虑极是,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此债自愿认购,并非强征,且所筹款项专用?于军需,关乎前?线将士生死、国家存亡,高息是为快速募集,待战事平息,国库充盈,自可提前?兑付或发行低息新债置换,速度重于成本?。”
钱侍郎闻言,心中的算盘下意识地又开始噼啪作响,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昭阳继续扫视众人,目光落在许暮身上?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此法,已是眼下最优解,细节可再议,但发行之期,绝不能拖。”
只这一眼,就让一直安静坐在稍后位置、默默倾听?的许暮,敏锐地捕捉到了昭阳那一瞬间的异常。
他与昭阳相处日久,深知?她越是遇到大事,表面越是平静。
那封印着九焙司火漆的密信,以及她看?到信后的状态,都?让他心中莫名一紧。
就在这时,负责协调各方事务的惊蛰起身禀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殿下,云沧茶市今年春茶预售款项已基本?结算完毕,钱秉坤传信,款项不日便可押送入都?。另外,关于启泰债在云沧地区的推行,他希望朝廷能派一得力之人前?去协助统筹,云沧商贾云集,情况复杂,需有威望者坐镇,方能最快打开局面,树立债券信誉。”
昭阳心中猛地一动!她正苦于如何能将许暮暂时支离都?城,避开西南的噩耗。
她面上?露出?思?索之色,看?向许暮:“许公子以为如何?云沧乃茶税重地,此事关乎债券信誉,确实需一德高望重之人前?往,都?城内务,有林大人和惊蛰在,你可放心。”
许暮抬眼,迎上?昭阳的目光,那目光看?似平静,深处却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急迫,甚至可以说是……催促。
他沉默了片刻。
西南战事未明,藏舟身在险境,他本?心不愿在此刻离开都?城。
但启泰债事关全?局,云沧又是茶税根本?,让他回云沧主持,于公于私,都?算得上?是合情合理的安排。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平和:“云沧之事,义不容辞,此行或需些时日,只是小诺她……”
不等许暮说完,昭阳便迅速接口:“小诺便留在宫中吧,她近来陪着昭明读书习字,昭明进?益极大,性子也沉稳了不少,有她在身边,我也能多些慰藉,松快些。”
她说着,在宽大桌案的遮掩下,轻轻踢了身旁的昭明一脚。
昭明立刻反应过来,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冲着许暮认真点头。
许暮闻言,心中大概有了底。
他方才只是试探一问?,没想到昭阳竟真的顺势将小诺留了下来。
外公对许诺的期许,他是知?道的……
昭明虽然总喜欢黏着小诺,但他天性聪颖,学习自觉,根本?不需要人时时督促。
除非……西南乃至西北的局势,已经危急到需要小诺参与的地步?
这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都?是为了朝局,但许暮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却愈发浓重。
而且,昭阳似乎……格外急于让他动身前?往云沧?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昭阳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最终,他压下心头的疑虑,躬身应道:“既如此,许某定当竭尽全?力,确保启泰债在云沧顺利推行。”
林惟清点头,适时补充道:“庞党余孽清查已近尾声,账目窟窿大致厘清,虽未完全?填平,但脉络已明,与西域重启茶马古道的谈判也已初步达成意向。如今启泰债若能成功发行,可解军需大半之忧。云沧之事,重重有劳许公子了。”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当前?成绩,也点明了许暮此行的重要性。
其余几位大臣见状,也纷纷起身,对许暮拱手道:“有劳许公子。”
这段时间,都?城乱局在众人的努力下已渐趋平稳。
除却林惟清和惊蛰这些早已熟悉许暮能力的人,几位原本?对这位茶魁参与国事心存疑虑、甚至不以为然的大臣,在经历几番实事碰撞,亲眼见证许暮以惊人的能力理顺混乱财政、开辟新财源、稳定后方之后,此刻也已心服口服。
昭阳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百感交集,有种难以言说的愧疚。
她避开了许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强自镇定道:“如此,便有劳许公子了。事不宜迟,还望许公子尽快准备,明日便动身吧。”
许暮不再多言,起身告退,其余众人也各自领命散去。
偏殿内很快只剩下被昭阳特意用?眼神留下的晏清和。
昭阳脸上?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她揉了揉眉心,将袖中的密信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晏清和快速浏览,素来欠揍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萧老将军……西南竟糜烂至此……”
他合上?信,看?向昭阳:“殿下节哀,接下来有何打算?”
昭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本?宫必须去西北,这是外公的遗命,也是稳定西北防线的唯一选择。”
她又看?向晏清和:“至于西南……兄长身边,赵破虏、雷劲皆是悍将,勇猛有余,但西南局势诡谲,绝非单凭勇武可以应对。”
晏清和闻言挑眉:“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昭阳看?着他直言不讳道:“都?城的事差不多了,你也该动身去西南了,你最了解那些弯弯绕绕,去和兄长厘清西南各方势力的真正意图。”
晏清和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殿下这是夸我擅长……兴风作浪?”
昭阳淡淡道:“西南现在就是一滩浑水,需要你这样的人去搅一搅。”
晏清和拱手:“臣,领命。”
他旋即像是想起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所以,殿下刚才那般急切,是将许公子骗回云沧了?”
他语气微顿,带着几分玩味:“只是……殿下,以许公子那七窍玲珑的心思?,你这般安排,能瞒过他多久?怕是徒劳吧。”
昭阳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然与无奈:“不然呢?难道现在就告诉他真相,让他不顾一切跑去西南那个险地?兄长在信里千叮万嘱,绝不能让他涉险。”
她深吸一口气:“云沧需要他主持大局,启泰债的推行离不开他,总能拖住一些时日。”
只是昭阳有些怀疑,云沧有钱秉坤,怎会仍需派遣德高望重之人去主持大局……惊蛰怕是也看?懂她刚才的刻意隐瞒了。
晏清和心中暗叹: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会算计,可要想完全?瞒过许暮,怕是难如登天。
他面上?却不显,只道:“臣明白了,这就去准备,尽快动身前?往西南。”
昭阳离宫前?夜,去看?了昭明。
姐弟二人说了许久的话,昭阳细细叮嘱了朝政注意事项,最后将昭明托付给了林惟清和惊蛰。
在无人的廊下,昭阳停下脚步,看?着身后沉默如影的惊蛰。
宫灯朦胧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昭阳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廊下显得有些空灵:“惊蛰,本?宫明日便要走了,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惊蛰抬起眼,黑眸在夜色中沉静无波,只吐出?八个字:“殿下保重,早去早回。”
昭阳看?着他这副万年不变的冷峻模样,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你这人……真是无趣透了。”
惊蛰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依旧归于沉默。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朱红廊柱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悄然隐没在阴影里。
昭明并没有走远,他听?到了皇姐和惊蛰那简短的对话。
少年天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和复杂难言的神色。
原来……如此。
待惊蛰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昭阳并未转身,却对着那根廊柱的方向淡淡开口:“别躲了,出?来吧。”
昭明大方地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走到昭阳身边,看?着自己的姐姐,低声道:“惊蛰先?生……话是少了些,人也无趣,但皇姐的眼光,不错。”
昭阳嗤笑一声,斜眼睨他,眼神里带着看?穿一切的戏谑:“你的眼光,也不赖。”
这副了然于胸的神情……
昭明大惊失色,耳根微微泛红:“你……你都?知?道了?”
昭阳看?着他摇头,这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抽条拔高,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也渐渐有了少年天子应有的气度与棱角。
她眼中流露出?骄傲,却也夹杂着一丝心疼。
他对许诺那份朦胧而真挚的好?感,或许朝臣们尚未察觉,但她这个看?着他长大、对他了如指掌的亲姐姐,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只是……
昭阳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而温和,她看?着昭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昭明,你很有眼光,小诺个好?姑娘,但你更要明白,她就像山间的风,海里的浪,她是注定要成为翱翔九天的鹰,威震西北的狼,甚至是能遨游东海的蛟。她的人生,她的价值,在于更广阔的天地。就算有一天……她也应该是战死沙场,而不是枯萎在深宫高墙之内,你明白吗?”
她希望弟弟能得一良缘,但她同为女子,更能切身体会许诺的理想和自由。
就算眼前?是自己的亲弟弟,她也要告诫他,让他以另一种方式,去欣赏和守护。
黎明前?的宫门悄然开启,一队装扮成商队护卫的精锐骑兵,簇拥着两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无声无息地驶出?都?城,融入了尚未散尽的夜色之中。
前?一辆马车里,昭阳靠坐在窗边,指尖微微挑开车帘一角,回望那渐行渐远的皇城。
冰冷的晨风灌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却吹不散她眉宇间凝重的忧色。
在她身边,是兴奋的许诺,她正扒着另一侧车窗,好?奇地张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田野和村庄。
许诺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昭阳姐姐,我们真的要去西北了吗?外公说,西北是最能历练人的地方!”
昭阳放下车帘,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勉强扯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伸手替许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是啊,去西北,那里……需要我们去看?看?。”
许诺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混合使命感与冒险期待的光彩:“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会努力帮忙的!我可以帮你看?地图,辨识方向,赵叔叔教过我骑射,我不会拖后腿的!”
看?着小姑娘全?然信任充满干劲的模样,昭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还不知?道,那个被她视为战神和依靠的外公,已经永远留在了西南的青山之下。
而自己,正瞒着她的兄长,将她带往一个吉凶未卜的战场。
这份欺骗带来的负罪感,沉甸甸地压在昭阳心头。
她想起许暮离开都?城时,那双沉静眼眸中深藏着对她的信任和托付:“小诺,就有劳殿下了。”
而她此刻所做的,却是将这份托付,带向了最危险的境地。
昭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将许诺揽到身边,用?披风裹住她略显单薄的身子:“你要答应姐姐,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边,好?不好??”
许诺乖巧地点头。
昭阳轻轻嗯了一声,将下巴抵在许诺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她必须在许诺面前?,维持一切安好?的假象,她必须尽快赶到西北,稳定军心,应对可能来自赤炎部的进?攻。
她必须……保护好?这个孩子,绝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这不仅是对许暮的承诺,也是对外公在天之灵的交代,更是她身为姐姐的责任。
压力接二连三的袭来,但她不能退缩,昭阳睁开眼,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望向西北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如铁。
这条路,再难,她也必须走下去。
昭阳离京后,偌大的宫殿似乎一下子空寂了许多。
课后,昭明站在巨大的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厚重的史册,忽然轻声问?林惟清:“老师,史书上?……要怎么才能让两个人的名字,一直并列在一起?”
林惟清虽尚未娶妻,但他何等睿智,见过几次许诺陪伴昭明上?课后,他也明白了这小皇帝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恭敬答道:“陛下,若能使海晏河清,国泰民安,开创一代盛世,那么,开创盛世的明君,与辅佐君王、安定社稷的贤臣良将,其名自然同载史册,为万世景仰。譬如,史官或会如此记载,大雍启泰年间,国力鼎盛,四夷宾服,君臣同心,更有名将许诺镇守西北,横扫边患……如此,陛下与许姑娘之名,便可借这煌煌史册,千秋并列。”
昭明轻咳掩饰尴尬,怎么谁都?能看?出?他这心思?呢……
但尴尬过后,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不能将许诺的名字写?入婚书,便立志将她的名字镌刻在青史之上?。
他要做个好?皇帝,让大雍国力强盛,让边境永固。这样……这样她就能一直去做她想做的事,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永远平安。
从此,少年天子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要开创盛世,不仅为了江山社稷,也为了那个如风般自由的少女,能够在他打造的强大帝国的庇护下,肆意翱翔。
他守护江山,便是用?另一种方式,守护了她。
这或许是他身为帝王,所能给予最深沉也最无奈的承诺。

夜色如墨, 官道旁的驿站在?寒风中显得孤零零的。
晏清和带着?几名心腹,连续数日几乎不眠不休地?赶路,人困马乏, 好不容易寻到这处尚点着?灯的驿站,打算歇息两个时辰再走。
驿站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个看似困倦的驿卒在?柜台后打盹。
晏清和要?了热水和简单的饭食, 在?角落一张油腻的桌子旁坐下, 端起粗陶碗喝了口热水, 冰凉的四肢尚未回暖……
异变陡生!
破空之声从脑后袭来?, 晏清和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冰凉刺骨的剑锋,已经?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颈侧。
握刀的手很稳, 力道控制得极好, 刚好压住颈侧,却没有伤他分毫。
他身边的几名心腹骇然起身,手按刀柄, 但投鼠忌器, 不敢妄动。
驿卒依旧熟睡,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晏清和身体瞬间僵硬, 随即却又奇异地?放松下来?, 这人并不想要?他的命。
他甚至没有试图去看身后持刀之人, 只是就着?被刀压住的别扭姿势, 慢悠悠地?又喝了口水,然后叹了口气, 用他那特有的慵懒语调开口:“啧……这位好汉,夜寒露重,赶路辛苦。若是缺盘缠, 桌上行囊自取便是。若是……”
他顿了顿,尾音微妙地?上挑,带着?一种令人火大的暧昧:“若是相中在?下的身子了,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可否温柔些?这般刀剑相向,实在?有失风雅。”
他这话说得轻佻至极,仿佛颈侧的不是夺命利刃,而是情人调笑的手。
身后的持剑之人似乎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气息有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时,驿站二楼传来?不疾不徐的下楼脚步声,一个清越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僵持:“收剑。”
持剑的暗卫闻声,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收刀,退后一步,瞬间没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晏清和这才能?缓缓转过头,看向楼梯方向:果然是他。
来?人正是许暮,他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墨色披风,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驿站昏黄的灯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表情平静无波,唯有那双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能?洞穿人心。
晏清和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调侃:“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许公子这迎接方式,未免太过热情了些。”
许暮走到桌边自然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晏公子这张巧嘴,但愿到了西南大营,面对藏舟时,也能?保持这般活泼健谈。”
当着?顾溪亭的面儿?,跟许暮这样插科打诨?
晏清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觉得脖颈刚刚被剑贴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发凉。
先?前在?云沧赌坊,二人还不是这般关系,顾溪亭都?恨不得杀了自己……眼下……还是算了吧!
那位爷的醋劲儿?和手段,他可消受不起。
晏清和故作?哀叹:“真怀念许公子在?云沧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如沐春风,如今跟着?你家?那位久了,也学坏了,这动不动就拿剑架人脖子上的习惯,可不是什么君子之风。”
不过,许暮倒也不是故意如此,只是晏清和到来?之前,确实有人对他言语不敬,九焙司的暗卫生怕有什么意外,过于紧绷。
但许暮对他的调侃不置可否,只是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碗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晏三公子,在?此地?见到我,似乎并不十分意外?”
晏清和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几分真实的复杂:“意外?是有些,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说着?摇了摇头,其实他对许暮是有些叹服的。
昭阳以为能?轻易将许暮支走,只能?说明她还是不够了解眼前这人。
顾溪亭在?时,许暮甘愿收敛所有锋芒,安然居于其后,宛若温良无害的白玉。
可晏清和是亲眼见识过的,在?晏家?那阴冷的水牢里,生死未卜之际,这位看似被掌控的阶下囚敢对着?晏明辉啐口水,骂他丑。
那眼神,跟现在?这副翩翩公子样,判若两人。
那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依附于顾溪亭的翩翩茶仙,内里藏着?怎样的锋芒和烈性。
更何况,一个能?协助顾溪亭扳倒晏、庞两大世家?,在?都?城乱局中快速理顺庞党留下的烂账、开辟新财源的人,心思?之缜密,洞察之敏锐,又岂是那么容易能?被瞒天?过海的?
许暮看着?晏清和变幻的神色,忽然问?道:“晏公子如今,与我最初在?云沧赌场见到的那位晏三公子,似乎颇为不同。”
晏清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少?了惯有的轻浮,多了几分罕见的低沉与坦诚:“人嘛,总是会?变的,一开始谁不想活成别人期望的样子呢?尤其是,当你发现你原本的样子,可能?并不那么招人喜欢的时候。”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许暮看着?他,等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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