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于非笑了笑,难掩低落,“是么,那我走了,你休——”
最后一个“息”字硬生生回转,在一瞬间的惊愕中变成另外一种音调。
“……唔。”
余森森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没有防备,被拉得一摔,下面的人同时借力起来,嘴唇相触的瞬间,四下任何声音都消失了,接着又是轰然巨响,狂风、海啸、巨浪、暴雨……一切的一切,纠集在一起,原来只是震破胸膛的心跳。
余森森根本不会接吻,这个让岑于非心潮澎湃的吻其实只不过是被余森森的牙齿胡乱咬了两口,唇瓣简单碰了一下,比蜻蜓点水还要轻,但他却像被吸走了灵魂,抽走了骨头,浑身瘫软,倒在了余森森身上。
脸颊贴进他滚烫的颈窝里,岑于非还没有接受现实,他想哭,又想笑,到最后没哭也没笑,双臂伸到余森森背后,蟒蛇一样紧紧拢住。
余森森被抱得呼吸困难,努力将鼻子透出来呼吸,眼睛要睁不睁,想把胸口上小山一样压着的东西推开,但没推动,最后认命地不再动弹,小声嘟囔着梦话:“真烦……做梦也梦见……你。”
窗外亮如白昼,焰火驱散寒风凌冽,火树银花下,宁静的、呼吸平稳的脸,素净白皙,却渲染了一层梦幻色彩。
新年的第一天,岑于非维持了很多年的谎言终于被揭穿,他喜欢余森森。
早就很喜欢了……
年后,渐渐恢复忙碌,也更加接近岑景舒早就定下的婚礼日期。
这天清晨,余森森一早被摇醒,催促着穿戴下楼,赵仪琳告诉他,新郎新娘要去选婚纱,顺带给他们挑两件适合的西装。
一直到上了车,余森森半梦半醒,低头打了个哈欠,说:“随便挑一件就好了,我穿什么都行。”
“那可不行,当伴郎的衣服能敷衍吗?”赵仪琳反驳道。
确实是这样,岑景舒一早就点名要余森森和岑于非当自己婚礼的伴郎,新郎也表示同意,他们一起长大的感情,这种场合,这种身份,纪念意义非同寻常,所以余森森并没有任何推拒就答应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当伴郎也要这么多讲究,一件小小的衣服都要精挑细选。
“嗯嗯,是,马上就出发了,放心吧。”
余展宏将车调整了方向,赵仪琳刚刚和姜丽娅挂断电话,打开后座车门,和余森森并排坐下。
车子却没立刻发动。
余森森奇怪地看了一眼,赵仪琳说:“再等一下。”
话音将落,副驾驶车门打开,一阵寒气扑进来,岑于非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团了两圈,又取下背包,边往外拿东西边说:“我刚刚出去了一趟,回来晚了,您见谅。”
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是几个温热饱满的面包,另有些其他种类的甜点,看样子刚烤出来没一会儿,包装袋上凝了一层白汽。
“时间这么早,你们应该没吃早饭,先垫垫,免得晕车。”
赵仪琳接过东西,笑道:“小岑太有心了,我看这个包装,那家店挺远的吧,还要麻烦你大冷天跑一趟。”
岑于非:“应该的,应该谢您帮我姐忙前忙后。”
他俩这么一唱一和,倒让车里另一个同龄人显得尴尬,总觉得岑于非哪里不对劲,但要他说,又实在说不出来,余森森就缩在后座角落里半闭眼睛不吭声。
胳膊被人碰了碰,余森森睁开眼,看见一个巧克力面包举在面前,他摇头,意思是不用,不想吃,但对面的人显然会错意了,岑于非坐回去,又在包里窸窸窣窣翻了一阵。
“那这个呢?”岑于非再次拿了什么东西过来,是一袋小饼干。
他几乎把一半身体探过来,眼睛闪亮,表情似乎是很期待的,余森森仍旧没有伸手,赵仪琳看不下去,提醒他:“怎么没礼貌呢。”
余森森无可奈何,只能把东西接下,看见岑于非坐回去的前一刻嘴唇绷成一条线,好像在笑,这让余森森觉得刚才那种怪异感更重了。
去到婚纱店的路上,余森森又睡着了,一直到车子停下,大家都先他一步下车时,他也没有任何发觉。
余森森本来倚靠在车门上,后座车门打开,他失去支撑,自然而然歪倒出去,但下一秒又靠上了另一个物体。
“到了。”他听见有人说话,声音从上方传来。
接着一只手探过来,在他被汗浸湿的额头上抚了一把,将凌乱的头发理顺,这只手又非常自然地搭在他的后颈,揽着脖子将他从车里带出来。
人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很难注意一些东西,比如这时候余森森只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却没有去分辨男女,这样亲昵而体贴的动作,他以为是他妈妈。
余森森还捏着那一袋饼干,因为长时间捂在怀里,他手上出了一层湿淋淋的汗,连带着袋子也沾上了。
此时那个声音又问他:“拿着吃?”
余森森没有回答,打了一个哈欠,手里的东西被人接过去,丢到车里,说:“不要了,一会儿买新的。”
余森森在外面站直了,凉飕飕的风往脸上一吹,他的大脑才开始运转,眼睛睁开,他这才发现旁边站着的根本不是他妈,是岑于非,而他自己的头正抵在他的肩膀上。
“呃,我……”余森森狼狈地后退了两步,岑于非看上去却并不觉得哪里不妥当,他歪着头,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怎么了?”
余森森:“……”
他并不记得除夕夜发生的任何事,甚至连他以为的梦也快忘记了,因为那种梦已经做过太多次,他早就混淆了,所以现在,回归现实,他完全猜不出岑于非摆出这副表情的原因。
好在岑于非没有继续追问,只指了店面的位置,说他们已经在等了。
一进门,看见岑景舒再次从试衣间走出来,她刚试过了几套衣服,但到现在仍没有选定,婚礼这种重要的场合,她总想着选一套最合适的,但却忘了,恰恰是因为重视,反而让她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果然,这套又不满意。
岑景舒进试衣间换下一套,赵仪琳过来把余森森往旁边拉,“傻站着干嘛呢,来,我给你挑了一套,过来试试好不好看。”
赵仪琳眼光还是很不错的,选的这套西装修身干练,和余森森整体气质很搭,但余森森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察觉的几道目光同时投射过来时,总觉得这套合身的衣服有点紧绷。
岑于非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单手支颐,眼神直勾勾地打量他,丝毫没有掩饰。
“好看的呀!”赵仪琳惊喜道:“比我预想的还好呢……就是,森森你把头抬起来啊,大方点儿,对,这样就行。”她上手调整余森森浑身上下,褶皱全扯平了,然后站远一些,满意地说:“就是这样。”
她回头问余展宏:“是不是?”
对方没说话,笑着点点头。
与此同时,姜丽娅忙着岑景舒的事,这间隙想起岑于非,她走过来问:“我也给你挑了一套,去试试?”
“不用了,”岑于非还像刚才那样没有动,只抬了抬下巴,朝向余森森,“我要一样的。”
“……也是。”姜丽娅一拍脑袋想起来,伴郎可不就该穿一样的嘛。
岑于非试了同一款西装,只是比余森森的大一码,他站到余森森旁边,和他并排,斜睨了一眼,之后肩膀绷直了,挺胸抬头,动作看上去有点刻意。
余森森注意到他的一系列行为,不解地蹙眉,不太明白他在干什么。
难道是故意站在这里秀身材,想让他觉得自惭形秽吗?
余森森只看了一眼,留下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把头转回去,不再看他。
但从岑于非的角度看来,只能观察到他勾起了一下的嘴角,而看不见他的眼神,还以为是自己魅力逸散出来了,于是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站姿更加挺拔。
等了片刻,他发现余森森不再理他,顺着余森森的眼神望去,不远处岑景舒总算挑选到了一件让她颇为满意的婚纱,只是裙纱层层叠叠显得臃肿,她丈夫绕到身后,蹲下来,在她每一次转身之后不厌其烦地为她整理裙摆,毛毛也学着爸爸的样子跟在后面帮忙。
这一幕很温馨,任谁都会忍不住看上一会儿,余森森同样如此,笑容不自觉攀上嘴角。
“你想过结婚吗?”
很突然的一句话,余森森诧异地抬头,看见岑于非垂眸,似乎在想什么事。
“这种事,现在不清楚,以后也不清楚,至少现在没想过。”余森森难得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清楚自己的事,但却很笃定地认为,岑于非未来一定是有美满家庭的那种人,这是一种纯粹的直觉,大概因为,他看起来总是很幸福,也总能让别人感到幸福。
此时电话铃声猝然响起来,岑于非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脸上表情骤变,转身走向卫生间去接电话。
刚才那件婚纱最终定下了,岑景舒换上便装,看见余森森,走过来夸赞了他这身西装,而后问:“于非呢,刚还看见你们站一起啊。”
“去打电话了。”余森森道。
“那你去叫他一声,就说咱们该走了。”岑景舒嘱咐完,去了一旁跟人说话。
“喂,那东西修好了,快递员说你家没人?”电话里,汪行远的声音传出来。
“有事出门一趟。”岑于非踟蹰片刻,“等我回去再说。”
“行,”汪行远本想挂断电话,但想了想,还是说:“不管怎么说,算个了断吧,你原来不是烦他烦得要死,到今天也真够能忍的。”
“就为了这么个事捧他这么长时间,我都替你觉得憋屈。”
汪行远算是好心提一句,但不知怎么,岑于非却并不觉得痛快,反而很反感,他只能胡乱应付了一声,赶紧挂了电话,又往脸上扑了两把水,拐弯走出卫生间。
扭头看见余森森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莫名的心虚涌上来,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忽,他咳嗽了一声。
余森森开口:“打完了?”
岑于非:“嗯。”
余森森点点头,走在他前面,“该回家了。”
岑于非跟在后头,见他始终一言不发,忍不住两步上前,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知道问这种问题其实显得欲盖弥彰,但好在余森森给出的回答让他放下心来,他说,只看见他在洗脸。
岑于非又恢复笑脸,颇为热切地道:“给你买饼干吃吧,就早上那家。”
余森森摇头,“车上还有。”
岑于非:“那都不好吃了,凉的,变味儿了。”
余森森疑惑又似是怅然地重复了一句:“变味儿了?”
回到家时,众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连一向好动的毛毛都奔向沙发瘫坐了好一会儿。
岑于非却拿了双手套,找到车钥匙,又准备出门。
毛毛问:“去干什么?”
岑于非:“买点心,你要不要去。”
换做平常肯定要去的,但现在她累得只想躺着,所以一口谢绝的了岑于非的邀请。
那家甜品店的老板很有个性,不管盈利如何,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关门,岑于非运气好,正好赶上新一批的饼干出烤箱。
他算是这里的常客,跟老板多少混了个脸熟,离开前,老板问:“这么喜欢吃这个啊,一天来两次了。”
岑于非脸上冻得微红,少见地露出了一点类似羞涩的表情,说:“我给别人买。”
老板打趣道:“谁啊,女朋友?”
岑于非摇摇头,抿着嘴出门,最后也没回答。
没想到就这一会儿功夫,毛毛又恢复了生龙活虎,岑于非进门时,看见她趴在地毯上,颇有兴致地摆弄着什么东西,小巧的一个,粉红色的。
“干嘛呢?”岑于非把手套放在桌上,走过来问。
“这个,怎么用啊。”
毛毛抬起头问他,岑于非看清她举起的东西,眼珠一颤,直接拿过来,转身就走。
毛毛很不满地追问,说他好没礼貌,岑于非的心思却完全被这个小小的东西占据了,只敷衍道:“这是我的。”
回到房间,相机搁在桌子上,他怔怔地看着,忽然生出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拍,或是不拍,完全取决于他自己,放在从前,他其实很害怕看到最后的结果,不论上面最终出现的是不是他,他都不会感到高兴。
但现在,他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隐隐的兴奋。
万一真的是他呢?万一那张属于余森森的照片上出现的是他的脸,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都会感到期待,这是不是就证明,余森森是喜欢他的。
即使那天只是半梦半醒,但不可否认,余森森就是亲了他,为什么他不会梦到别人呢?况且就算是别人,难道他梦到谁都会去亲吗?
当然不是。
岑于非站起来,看见窗外天色已经很暗了,他拿了两样东西,饼干和相机,走到阳台上,看见隔壁房间里亮着灯。
他始终认为自己是特殊的,因此终于下定决心,翻过阳台,敲了敲那扇窗玻璃。
那边很快探出一个头,四下张望。
岑于非悄悄蹲下,手里攥着饼干袋子慢慢往上升,因此余森森看见,饼干比岑于非的脸更先出现。
岑于非将袋子晃了晃,里面松脆饼干碰撞发出沙沙声,他仰着脸,微笑说:“热的。”
他猜到后面要说的话应该会让人难以接受,因此决定先礼后兵,这就是他的礼物。
但余森森的视线下移,看见他手里的饼干时,脸色却十分明显地变了变——变得不开心。
岑于非没有察觉到,想等余森森打开窗,再把另只手里的相机拿出来。
但余森森没有,他没打开窗接受他的礼物,也没邀请他进房间,余森森说:“我很困,我要睡觉。”之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甚至连窗帘也拉上了。
高处掀起一阵寒风,很无情地全部砸在岑于非身上,这时候他真的只剩迷茫了。
后面的日子飞一样快,余森森不主动出门,岑于非就知道他故意的,不想看见他,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余森森常这样阴晴不定,他还是顺着他的意愿,没有去招惹他,免得连好话都说不成。
所以再次看见他,是在岑景舒的婚礼上。
婚礼进行到交换婚戒的环节,过道两侧泼洒粉白色的玫瑰花瓣,礼堂大门缓缓打开,打扮成花童的毛毛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像有点害怕,没有立刻进来。
岑于非站在台前一侧,看见门后刷地伸出一只手来,在毛毛肩上拍了拍,又把她轻轻往前推了一下,毛毛回头,不知道那人跟她说了什么,不安的神色消退了,她拿着戒指盒开始朝前走。
但岑于非的目光依旧聚焦在门后。
当所有注意力随着毛毛逐渐转向台上时,余森森侧身进来,贴着墙小步跑过来,在岑于非身侧停下了,他垂着眼,气还没有喘匀。
“早。”
岑于非目不斜视,但很明显这句话是和余森森说的。
结果显然令他失望,余森森没有回应。
不远处,司仪宣布,请新郎新娘接吻,四下掌声震耳欲聋,岑于非同样不紧不慢地鼓掌,但眼神却偏移向另一方,余森森那一边,岑于非斜睨他,“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余森森:“为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很烦我了。”他说得漫不经心,但语气却又恰到好处地渗透出一丝哀愁。
余森森眸光微动,但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神色恢复如常。
“随你怎么想。”
与此同时,座下开始骚动,一部分人流汇集到大厅中央,伴郎伴娘朝那里走去,余森森转身,也准备涌入人群,却忽觉肩上有异样的感觉,他一扭头,看见岑于非的手搭在自己肩头上。
余森森什么都没说,但蹙眉冷眼,用愠怒一样的神色瞪了他一眼。
岑于非装作没看见,笑了一下,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指尖微动,余森森看见他两指间夹着一片粉白色玫瑰花瓣。
“你知道他们去干嘛?”岑于非问。
“不知道。”余森森如实回答。
“抢捧花啊。”岑于非说:“抢到捧花的人就等于收到新婚祝福,就会是下一个找到真爱的人。”
他把花瓣放在眼前,轻轻吹了一口气,看它悠悠飘落,才说:“你要抢啊。”
“还是说……你想结婚啊。”
余森森十分不理解岑于非为什么总这样莫名其妙地挑衅自己,但听完这句话,他确实很识相地没有再往人群中心靠,只站在包围圈的外围。
由于这一圈层层叠叠的人太多,身处外层的余森森其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景象,只听见有人在数“三——二——一!”接着是一阵哄闹。
恍惚之间,带着一阵风,有东西砸在了他的身上,出于下意识的反应,余森森伸手接住。
他诧异地往手里看去,那团东西,正是刚刚新娘手里拿的洋桔梗花束。
哄抢一阵却一无所获的众人齐齐向最后方望去,看见那个长相秀气的青年握着捧花,还在发懵。
这时候不知道有谁高声喊了句:“恭喜啊!”
接着是一阵盖一阵如同起哄一样的声音。
余森森尴尬地抬头,眼神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搜索,很快对上另一双眼睛。
岑于非在不远处看着他,目光相交的一刻,仿佛达成了某种链接,穿透人海,锁定两个人。
岑于非怔愣了一瞬,看向余森森手里的捧花,几乎在零点零一秒之间,一个想法出现,他最先想到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头脑豁然开朗。
“抢到捧花的人……下一个找到真爱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有指向性,都在暗示他。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再等。
岑于非大步走过去,抓住余森森的手腕,直直朝着礼堂门外走去。
第35章 痛苦
“干什么!”余森森差不多被半拉半拽出了门,岑于非攥得他手腕非常疼,直到终于停下,在距离礼堂比较远的空地上,余森森把他的手拨开。
岑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自己的包,低头在里面翻找。
余森森扭头要走。
“等等!”岑于非突然说:“我找到了。”
他怕余森森不会听完后面要说的话,因此语速非常快。
“这个,那天在学校外面,我叫你出来,就想告诉你这个,你必须得听我说完。”他手里拿着东西,余森森迟疑了片刻,接了过去。
“说……什么?”
“可能听着很扯,我本来也这么觉得。”
“这个相机,对着我拍,里面出来的是你……”岑于非开始放慢语速,娓娓道来,看样子完全不是开玩笑。
总之他把前因后果全部交代了,事实始末,行事动机,没有任何隐瞒。
“……你能听明白吗?”说到最后,岑于非试探着问了一句,他怀疑这种荒诞的事让余森森懵了,因为他始终没有说话,甚至一动不动。
实际上余森森一直在听,正是因为很明白了,他才陷入穆然。
“嗯,完全懂了。”
“这样才说得通。”他抬头,脸上露出少见的戏谑。
“什么?”
“你不是烦他烦得要死,就为了这么点小事,捧了他一个学期,很憋屈吧。”
“是很憋屈,我也这么觉得。”余森森微笑了一下,但目光却冰冷如霜。
“你不是说你没听见……”岑于非后知后觉,怔然道。
余森森却又笑了,“只许你骗人,不许别人撒谎?”
“不是,你听我——”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想拍就拍,我没说不答应。”余森森这句话说得飞快,说完后立刻把头低下去,低得很深,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把嗓子里窜出来的奇怪音调压下去了。
他用手在额前抓了两把,好像在整理头发,但放下手的瞬间在眼下抹了一把,擦掉了什么东西一样。
再看向岑于非,他后退两步,使两人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
“这样行么?”
岑于非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钻了进去,钻进最深处,狠狠绞着他,让他呼吸困难。
“你能别这么说话吗。”他的语气几乎在恳求。
如果能回到一天前,他宁愿余森森还是那样不理他,不看他,他戳一下就动一下的样子,至少那样是最真实纯粹,没有隔阂的样子,而不是像现在,余森森坦然地看着他,话说得很多,而且从容,但却让岑于非很清楚地感觉到,他俩玩儿完了。
这种感觉就像手里抓着一抔流沙,抓紧会流走,放开也同样,因此他什么都不敢做,只是看着他,希望能够再拖延一秒钟。
余森森却在催促:“这样站着不行吗?”
“拍啊?”
岑于非往前走了一步,“你……”
“拍啊!”余森森声音忽然大了很多,急迫、颤抖,让岑于非一秒拖延的时间也没有了。
闪光灯很刺目,但余森森眼睛一眨不眨,等待的时间比一个世纪还漫长,他走过去说:“你看吧。”
岑于非看看他,再看向屏幕,的确有张脸,但是个女孩儿,谁都没有见过。
“我不太清楚,应该就是这么拍吧。”余森森说。
岑于非倒了口气,僵硬地摇头,“错了……”
他面向余森森,“错了。”
余森森扯开一边嘴角,却不像笑,他说:“哪里错了?是对的。”
“没有你才是对的。”
手里还抓着那束花,他果断地丢给岑于非。
“恭喜。”
余森森走了很远,岑于非看见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脸上有一片湿濡,他费力张开嘴,却喊不出什么声音。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余森森想假装平静地离开,但走着走着,他脚步加快,最后又变成跑的。
迎风跑,寒风像冷刀子,脸被刮得生疼,眼泪也下来了。
他最终停下,靠在墙边,双手捂住脸,却没法遮住起伏剧烈的胸口。
“不至于吧。”声音突然出现,在此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身量高大的男人,从头到脚一身黑,大概因为天气实在寒冷,他把手塞进大衣口袋,懒洋洋地倚在墙边打量余森森。
余森森认出了他,但不想理,把脸别过去。
“喂,我好歹帮了你,你就这种态度?”
余森森:“你帮我什么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你觉得刚才他相机里拍到的会是谁?”
余森森不愿和他打哑谜,问:“你为什么帮我。”
“嗯……”男人沉思片刻,“很有意思啊,你不觉得吗。”
他从口袋里搜寻了一下,摸出一根香烟,挡住风点上,递给余森森,说:“失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抽支烟就过去了。”
余森森没接,生气地瞪他,“我不抽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