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上千帆 下————黯月星辰

　　不到五分锺，一名架著金边眼镜的斯文男子带著笔记本电脑过来，疑惑的看著颜千帆。

　　“千帆，听说你要看今晚餐饮部的订单？”

　　“嗯。”毫不避讳的伸手接过对方的笔记本，颜千帆熟稔的动作显然和对方是旧识，丝毫没有半点生分。

　　“需要键入网络密码才能看的，我来吧。”眼镜男坐到他身旁，“不过你怎麽会对这个感兴趣，是发生了什麽事吗？”

　　“没什麽，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而已。替我查一个叫万东的家夥，今天是否有订桌记录。”

　　“……好，稍等。”

　　尽管一肚子疑问，对方还是很耐心的进入系统，按他的要求进行查阅，片刻後电子记录出现在是屏幕上。

　　“……嗯，昨天中午两点四十分，这名叫万东的客人有打电话过来订桌，今天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曾到场确认，却又在……五点五十五的时候临时取消……”

　　眼镜男抬头看著一脸难看的颜千帆，“这是你要查的东西？有什麽不对的地方吗？”

　　颜千帆缓缓摇头，幽暗的灯光下，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我说你到底搞什麽鬼啊？！”从头到尾都一头雾水的姚莞忍不住发飙：“有什麽事你就直接讲，这样神神秘秘的算什麽意思？”

　　颜千帆仍旧没理他，拿起手机迅速拨了几个号码，令他错愕的是传来的却是对方手机未开机的冷漠提示，瞬间让他有种从头冰冷到脚的莫名寒意。

　　事已至此，他几乎可以肯定，万东刚才一定也看到了自己，所以气愤之下才会关掉手机，这是第一次他会做出这种刻意排斥自己的举动，是否意味著他的情绪已经愤怒了一定程度……

　　“抱歉，今晚不能陪你了，我有事得先走。”

　　“什麽？”愣愣看著颜千帆笔直往门口走去的背景，姚莞还来不及问出疑问，就只看到被关上的房门。

　　“喂！这家夥到底是──”

　　眼镜男耸耸肩，索性就著颜千帆刚才的位置自得自乐的饮起酒来。

　　*

　　快步穿梭在人流里，颜千帆眉头紧皱的一次又一次尝试拨打那个号码，却始终千篇一律的得到无法接通的提示。

　　坐到自己车上後，按捺不住的给秘书打了个电话，打断她进行到一半的浪漫约会，逼著她五分锺内查到万东家的住址。

　　短暂的等待空闲里，他抱著侥幸的心理到餐厅绕了一圈，只看到一对对情投意合的幽会情侣，还有窗边那个十分讽刺的空荡荡的位置，莫名让他胸中微微刺痛。

　　不敢去想，就在三十分锺以前他坐在这里是什麽心情，而撞见自己和姚莞驾车经过时又是什麽心情，也许自己看似冷漠的举止，已经在他心中划下了数道看不到的伤口。

　　看似不正经的他，也会有失落的时候吗……

　　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百感交集，心里说不清又苦又涩的是什麽味道，然而秘书的短讯及时将他拉回了现实，於是回到车上毫不迟疑的就往收到的地址而去。

　　时值周六，又刚好到六点多的高峰期，路上的交通简直糟糕得一塌糊涂，几分锺也挪动不了几米，颜千帆一边不死心的反复拨打著手机，一边不顾形象的指著前方插队的车辆大骂出声。

　　几乎是耐性尽失，当颜千帆抵达万东的住所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後的事情。气喘吁吁的奔到他的门号前，他却迟疑了。

　　虽然还没有想好怎样和他解释之前发生的一切，但不管怎样，他需要先见到他才能安心。

　　敲了敲门，无人回应，又过了一会，依然无人应声，原本稍稍平静的心又开始忐忑起来，心中不详的预感也逐渐强烈，於是干脆大力拍打门板起来。

　　“要死了！敲你X的……”对面嘶吼著冲出来的女人在见到是一个大帅哥後自动消音，整了整头发，好心道：“别敲啦，他人不在，改天再来吧！”

　　颜千帆皱眉，“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啦，刚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拖个大箱子在楼下和出租车谈价，好象是讲去机场的样子……”

　　颜千帆一惊，机场？！

　　“你肯定吗？！”

　　“啊……啊？”被对方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女人险些跌倒，“不肯定啊……，但他拿那麽大只行李箱，又讲让司机100块送他去机场，那估计是没错咯……”

　　行李箱，机场……

　　脑中猛然一惊，想起结城秋是今晚八点半的飞机，难道……

　　心脏像被倏然抓紧，颜千帆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感袭上胸口，尽管不愿相信，可是他已隐约猜到了万东的举动。

　　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下楼道，发送车子就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恶的家夥，不就是骗了他一下而已吗，用得著翻脸这麽快──

　　努力回想以往两人相处的种种，想找到说服自己的证据，却反而越发心惊……，难道是自己过於疏离的拒绝让他终於萌生退意了吗？

　　侧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八点。

　　如果是八点半的飞机，那麽登机已经开始了，那家夥难道真的打算离开……？

　　一想到仅仅只是几分锺的时差，就与他失之交臂，他不确定如果万东跟著结城秋去了日本，自己是否还有挽回的机会……

　　也许……，从此陌路……

　　“不！”

　　颜千帆低吼出声，这种事他绝不会让他发生！

　　那家夥不是嚷著一定要坚持不懈把自己追到手？！怎麽可以因为这麽一点事情就放弃？他绝不容许！

　　一边不死心的拨打电话，颜千帆几乎是不要命的单手驾驶110码的车速，再次无果之後，手机忽然自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

　　颜千帆：「该死的，你到底想干什麽？」

　　万东：「…………」

　　颜千帆：「说话！你平时不是话最多的吗？你哑了？」

　　万东：「…………」

　　颜千帆：「我叫你说话！」

　　某辰 斜视：「我已经跟他讲了，他要是开口剧透一个字，我就让他一辈子当和尚。」

　　颜千帆：「…………」

　　万东：「…………」

　　东上千帆-66

　　颜千帆疑惑，迟疑两秒锺，按下了通话键。

　　“喂，哪位？”

　　本以为是因为情人节，所以之前来往过的人给他来的电话，但想想又不可能，他这个号码从不随便告诉人。然而真正听到彼端的声音，他却愣住了。

　　“是我。”

　　这个声音是──？！

　　“……结城……？”

　　“嗯。”对方回应，“今天可是你们中国人的情人节呢，没打扰你的好事吧？”

　　颜千帆无言，眼下的状况让他不知怎麽回答结城秋的问题。

　　然而结城秋对他的沈默却并不在意，反而有些异样的愉悦，低低的轻笑出声。

　　“我等一会就要上飞机了，觉得临走前还是应该和你道别一下，顺便有两句话要告诉你。”

　　“……什麽话？”不知为何，颜千帆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首先，当然是祝你情人节快乐咯，很特别的日子，也希望你能有份很特别的心情。”

　　…………

　　抿紧双唇，颜千帆瞪视著出现在远方的机场大楼，他现在的心情确实够特别，结城秋的这话感觉像是刻意的在暗示什麽一般。

　　“另外……”

　　“另外什麽？”

　　“呵呵。”根本是要刺激他，结城秋笑得越发得意，“真没想到你会在临走前送我这样一份大礼！虽然不大清楚以你的性格为何突然会这样……，不过我欣然接受，多谢了！”

　　心底一震，颜千帆倏地抓紧手机。

　　“你说什麽，什麽礼物──？”

　　简直扯谈！他什麽时候送过他什麽莫名其妙的东西？

　　除非他是指──

　　做梦！那样东西他绝不会拱手让人！就算拿走了也得给他乖乖还回来！

　　“啊……，怎麽你口气不大好的样子，是不高兴接到我的电话吗？”

　　结城秋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正好开始登机了，那我不打扰你，有机会再联系吧，Bye~”

　　“等等──！”

　　该死！已经准备登机了？！

　　他还没问他们具体是在那个登机口，居然没讲清楚就挂掉了，这样盲目的赶过去他也找不到啊！

　　匆忙从通话记录里找到刚才的号码反拨回去，得到的却是机场公用电话的机械提示。

　　Shit！

　　低咒著扔开手机，颜千帆索性把油门一踩到底，以狂飙的速度朝机场驶去。

　　到机场大厅门口，将车子随意停靠在一边就奔了下去，急促的动作连撞了几个人也顾不得道歉，只冲到电子板前查到飞往日本的班机号和登机口，又转身朝入口而去。

　　看看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锺，就算在价值几千万的项目竞拍会上他也没有过这种焦虑的心情，那种即将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强烈意识令他恐慌。

　　“先生，请出示您的登记卡和身份证。”安检入口前，颜千帆被机场工作人员拦了下来，然而他却执意进入。

　　“抱歉，我不是乘客，但我有急事需要进去候机厅，请通融一下。”

　　“那是不可能的，您请回吧。”

　　“我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请不要阻拦，如否则造成严重由你们来承担？！”

　　“那也不行，抱歉。”

　　颜千帆大概是平生首度做出这麽粗俗而无礼的行为，和机场人员的剧烈拉扯中，也引发无数旅客的驻足围观，然而他却毫不在意，只一心想要冲过安检口去，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生──，您好，我是服务台的工作人员，请问您有什麽事吗？”一名穿著制服的女性迟疑的走过来，“如果有什麽我们帮得上的，可以告诉我，像您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

　　“服务台？”

　　颜千帆停下动作，正好听到响彻整个大厅的登机提示，仿佛想到了什麽。

　　“是的……，你的确可以帮我……”

　　东上千帆-67

　　“八点三十分飞往日本东京，航班号为XXXX上的万东先生请注意……。八点三十分飞往日本东京，航班号为XXXX上的万东先生请注意……”

　　机场广播里传来服务员甜美的嗓音，特别的点名道姓不禁让经过的旅客纷纷疑惑驻足。

　　“……请您听到广播後迅速与机场服务台取得联系，您的亲属有重要事情告知於您，请务必尽快赶到服务台，谢谢！”

　　罕见的寻人启事，还特意播送了两遍，颜千帆坐立不安的等著服务员结束播报，立刻冲到她面前：

　　“不是和你说他爱人发生了车祸吗？你怎麽不提呢？”

　　说谎於他来讲是不屑为之的行为，但是为了取得对方的帮助，他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服务员歉意的双手合十，“对不起，这样的内容我们无法直接通知，以免引起其他乘客的不当情绪。事实上正是因为理解您的心情和情况我们才会特别破例，否则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不接受这样的私人播报的，请您谅解。”

　　“…………”

　　焦躁的抿紧双唇，颜千帆也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换做平时他绝对没有勉强别人的嗜好，但是眼前的状况毕竟不比往常，很有可能事情的不同走向就在一念之间，若是错失一步，也许就无可挽回。

　　於是忍不住追问道：“那麽他听到会过来吗？”

　　“这──”

　　漂亮的服务员面露难色，颜千帆的问题还真把她问倒了。

　　“……这个我也不确定呀，如果他听到的话，应该会过来的吧……，不过刚刚我查航班号的时候看到这个班次的登机程序已经结束，很有可能播报的时候他已经在飞机上，那就没有办法的了……，所以我建议您还是想办法尝试其它方式与他取得联系──”

　　“问题是飞机上要求手机关机，我根本联系不到他啊！”颜千帆尽量克制住几欲爆发的脾气，他知道并不是对方的错，而是自己一旦遇到掌控不了的局面就很容易情绪不稳，这样的情况很少，但多半都与万东有关。

　　那该死的家夥！

　　“对了，飞机登机後不是还要十五分锺才起飞吗？你能否帮我联系到机上的机务人员，让他们代为转告他？”

　　“啊？这──”

　　服务员一愣，差点被颜千帆提出的想法而吓到。

　　这种夸张的事，怎麽可能嘛……

　　“可以吗？时间不多了，拜托帮帮忙，事後我一定会重金酬谢你的。”

　　“呃，那倒不用……”

　　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职能范围，她应该一口拒绝的，可是面对如此出色的男子的苦苦请求，她硬是狠不下心，犹豫了三秒锺，居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这样，我再帮您联系看地面控制中心，但我不确定能不能行得通……”

　　“谢谢！”

　　多一分希望也是好事，颜千帆松口气的在屋角的沙发上坐下，试图缓冲过於紧绷的神经。然而坐下之後却又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来回不安的走动著，一边翻动手机号码薄的联系人名单，看看有谁可以帮得上忙。

　　过滤了一遍，虽然名单上全是商场有头有脸的大鳄，但扯到航空方面估计也鞭长莫及，不禁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果然在怎麽坚强的人，在感情面前都只有六神无主的份。

　　姚莞如此，他也是。

　　闭上眼睛低叹，颜千帆忽而难以置信的睁眼──，他怎麽会拿姚莞的情况来和自己比较？！难道说他对万东的在意程度已经超出了预计？

　　原本就紊乱不堪的思绪更加心乱如麻，甩甩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转头却瞬间被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夺去了全部心神。

　　东上千帆-68

　　原本就紊乱不堪的思绪更加心乱如麻，甩甩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转头却瞬间被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夺去了全部心神。

　　“喂！这里是服务台吗？刚才你们广播的人是──吓？！”

　　胸前的衣领被人一把抓住，万东被倏然出现且一脸狰狞的颜千帆吓了一大跳。

　　“千、千千……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