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别让美人做刺客[古代架空]——BY:穿竹

作者:穿竹  录入:03-12

  楚和意声音轻轻的,语调柔和极了,鹤云程平静地望着他,依稀从楚和意的眼神中读懂两分
  ——那是可怜,楚和意在可怜他。
  他好不在乎,但是累极了,照理皇上宠幸的人不能在承恩殿待到第二日,眼下无人来打扰他,没把他卷着铺盖扔到殿外,必是有萧璧鸣叮嘱过了的,楚和意未必不是萧璧鸣召来的,他于是闭上眼道:“有劳楚公了。”
  “陛下他……”楚和意斟酌着用词,“粗暴了些……?”
  楚和意小心觑着鹤云程的脸,却见他并未有何反应。
  “公子看上去很平静……”
  “楚公。”鹤云程突然睁开眼睛,“眼下是叫萧璧鸣卸下防备的最好时机,任务自在我的心上,只是我有我的规划,楚公大可不必催促。”
  “公子知道这并非我意。”楚和意提起药箱,却见鹤云程将头偏向了另一个方向,他心里有些五味杂陈,鹤云程虽年纪不大,却俨然一副经历过许多的样子,昨夜之事若换了旁人来,怕是无人不觉屈辱惊吓,他鹤云程却一副安之若素的姿态,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楚和意轻叹一口气,拿着药箱默默离开了。
  听着楚和意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鹤云程缓缓睁开双眸,他脑海中不断浮现起往昔,眼中波澜不止。

大雪
  芳歇阁的床榻上,高贵妃倚靠在萧煜的怀里,俨然一副柔弱无骨的样子,镂金雕花的香炉里点了香,帷幔轻合。
  高贵妃诚然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美女子,她父亲高明昌乃朝中阁老,更是配享太庙的功臣,高明昌就高贵妃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实在不能不疼,然而他萧璧鸣又是这世上最不愿受人牵制的人,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机关算尽,好像冥冥中一切都是被算计好了的,算得他对这男欢女爱之地心生厌恶。
  萧煜与萧璧鸣长相一模一样,传言一个公开的秘密是萧煜常流连后宫,歇脚于各位佳人处,萧璧鸣心思实在不在后宫佳人身上,明面上是不知道此等忤逆的事情的,然而事实上却不一定全然不清楚,总之各方都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中。
  高贵妃与萧煜温存一番,这女人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知道摄政王诚然是个多情种,二人不过也只是各取所需,但高贵妃仍然敬仰皇上三分,像这普天下许多女子一样,深深认为那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皇上宁愿去和一个下贱的质子一夜春宵,也不愿意到芳歇阁垂怜臣妾。”高贵妃望着萧煜整理衣衫的背影,带着三分娇嗔,有意无意地说着。
  “那可不是寻常质子,”萧煜笑道,“洲莱那等,实乃粗人,这位可是天上物,人间客啊。”
  高贵妃心里叹男人果真都是如此,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萧煜整完衣衫便往芳歇阁外走去,路过芳歇阁前已经败落的兰花,又无端想到鹤云程,不由得叹自己真有三分走火入魔的意思。
  踏出芳歇阁,他习惯性地偏头向左望去,不过一里开外的宫门处竟站着个他怎么也料想不到的身影,那人如今披了件厚斗篷,身形却依旧无端透出一股萧条之感,好像不论怎样都游离于人群之外似的,孤身站在雪中。
  ——是鹤云程。
  自那一晚后,萧璧鸣宛若将鹤云程囚禁在承恩殿了一般,只准许他一个时辰外出走动,他见不到许多人,这正合了萧璧鸣的意思。
  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春銮殿几百个老狐狸,一人从鹤云程身上衔走一块肉,鹤云程能连骨头都不剩。许多人都等着看一出紧锣密鼓的好戏,楚和意一日一请脉,他言语神情里总透露出很担心鹤云程的意思,间或想从自己嘴里套出点什么,鹤云程自己却不在意,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因为大致上一切还是按照他谋划地在不紧不慢发展。
  萧璧鸣白日里要处理公事,晚上得了时间常去承恩殿,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鹤云程摸空能出去走会儿,他尤其常去见莞怡,莞怡公主总之年纪尚小,对鹤云程不设防备,时不时能无意间说出点鹤云程自己打探不到的消息来。
  和鹤云程的目光对上,萧煜又片刻的失神,但鹤云程的目光很快掠过他望向他身后。
  萧煜猛地转头。
  莞怡正蹦蹦跳跳地站在雪里,龇牙咧嘴地冲着鹤云程笑,看上去很开心地样子。
  鹤云程径直走向莞怡,搀起她的小手就走,头却向后转,长长地望着萧煜。

大雪
  再过不多久就冬至了,一到过年,人也跟着高兴,婢子杂役们眼见干活都麻利了些,但对鹤云程来说差别不大,左右他是过倒计时的人,新一年,他就离死近一步。
  他牵着莞怡的手往雪雅湖方向走,雪雅湖离承恩殿近,他赶赶步子能快些回去,免得萧璧鸣发他的无名火。
  莞怡头上簪了个大红的花,许是为了应景,蹦蹦跳跳地走着,很开心的样子,不常有人跟她玩儿,因为莞怡公主在这宫里实则是个很边缘化的人物,作为前朝最后一位公主,她年纪太小,离政治中心太远,她的皇兄们大多已封王,别的公主陆陆续续远嫁的远嫁,和亲的和亲,要真算起来,她也不过是前朝的遗物。
  不过越是不起眼,越是能让他人放下戒备,知道点不知道的东西,莞怡年纪小,鹤云程微微一诱导就什么都说了。
  “殿下,方才行处宫殿布置别致,倒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鹤云程微微偏头,垂眸望向莞怡,宛若不经意间闲聊罢了。
  “你说芳歇阁?那自然和别处不一样啦,没有皇后娘娘,高娘娘是后宫最厉害的了,高娘娘家里也厉害,住的自然比别人好啦。”莞怡望向湖中央,像聊寻常家事一样跟鹤云程分享。
  她在这片红墙里出生成长,从学步到奔跑,其实她有许多事想和人分享,只是不见得有人乐意听。
  高贵妃,和萧煜……鹤云程眯起双眸,萧煜看似和萧璧鸣关系密切,实则彼此却并不对付,萧煜私下里与高贵妃私会,不论是出于私情还是利益,都叫人想入非非。
  “鹤公子,”莞怡望着远方,却轻轻唤道:“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我指在很久以后也能见到你吗?”
  她轻轻咬着嘴唇,很倔强的样子,脑海里想到她的母妃和父皇,难道所有人都是会消失的吗?消失得再也找不到。
  鹤云程抬起手,五指轻轻覆在莞怡的小脑袋上,半晌没言语。他知道自己不过两年半左右的寿命,这数字只敢往小了说,给不了任何承诺,却知道或许还能从莞怡身上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真心在他身上显得太过珍贵,不是能随意施舍给路边小猫的玩意儿,于是垂眸道:“可能会的。”
  和莞怡在雪雅湖分别,鹤云程独自往承恩殿走去,时辰尚早,他却远远地在承恩殿门口就看见了毕安,他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片刻后,才小步向承恩殿走去。
  毕安向他行了个礼,面有愁容,小声道:“见过鹤公子,陛下今日心情多有不爽,公子担待着点。”
  鹤云程其实没见过萧璧鸣心情好的样子,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萧璧鸣的一个发泄口,他太过喜怒无常,好像喜怒哀乐都只是瞬息内的事,让人琢磨不透。
  鹤云程只是点点头,往殿内走去。
  毕安把手里的拂尘往怀里揣了揣,望着鹤云程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冬日天黑的早,承恩殿不知为什么没点烛火,偌大的宫殿漆黑一片,鹤云程试探性地缓步向前,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忽而感觉到一双强有力的手从身后猛地掐在自己脖颈上,拇指死死地卡在他的喉部,手作势逼着他扭头向后看去,他感到脖子一阵剧痛,对上了萧璧鸣那双冷漠狠厉的眼睛。

大雪
  一阵窒息,萧璧鸣宛若藏匿在绝对黑暗里的野兽,他那眼神看上去平静极了,宛若在做读书、写字之类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手指上的力度却丝毫不见弱,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鹤云程惊恐的眼神转为失焦,瘫软在自己身上,仿佛算好了时候一般在他失神前一刹那松开了手。
  鹤云程因极度缺氧而无力地倒在萧璧鸣身上,后者附下头恰好贴在他耳边,漫不经心道:“看啊,朕掐死你,就像掐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看着鹤云程大口呼吸空气,听着他喉间发出的“呼呼”声,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正如他痴迷一切可以完全掌控的事物,他用手掌固定住鹤云程的脑袋,毫无道理又不容置喙地贴了上去。
  鹤云程的呼吸尚未缓过来,他沙哑地问:“陛下……陛下今日心情不快。”
  萧璧鸣滚烫的唇贴在他的颈间,他平日里极少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说话,于他而言,鹤云程像一个傀儡,可以任由他摆弄,任由他发泄自己的欲望,这个人没有任何的依靠,等玩腻了的那一天,就可以像任何一个傀儡一样获得他应有的结局——被弃如敝履。
  然而今日他闻言却突然停了下来,栖止在鹤云程胸口处片刻,宛若一个细嗅猎物的猛兽,下一秒就恶狠狠地咬在了鹤云程的锁骨间,留下了一个带血的牙印。
  鹤云程压抑着自己不叫出声,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狠狠颤栗着,只听萧璧鸣寒声道:“高明昌这个老家伙,为他那个宝贝女儿盯着皇后之位不放呢,句句离不开算计。”他目光停留在鹤云程锁骨间那个带血的牙印上,闭上双眸双唇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片刻后却恶狠狠地睁开了眼,“朕看他实在是嫌自己命长了,有一个长子拥兵自重还不够,现在还想让女儿也掺和进来,朕怕他下一步,就该问朕讨这个皇位了。”
  他感受到鹤云程竭力抑制着的颤栗,安抚似的沿着他的脖颈,用指腹顺着脊柱的骨节一节一节轻轻按着,唇瓣在他的耳廓边来回摩擦,只听萧璧鸣嗪着一抹轻蔑的笑意,轻轻道:“哦对了,他那位长子,正是朕派往寒燕的五千将士之一。”
  鹤云程的身体突然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他的大脑飞速思考着,如果说高氏的长子也在寒燕那五千人马之中,那就是说,高明昌的儿子,高贵妃的兄长,实则已经战死了。
  天都五千人马全军覆没一事,事关重大,考虑到天都吞并中原六州,大有向外继续扩张的意图,若此事被天都察觉,唯恐给了天都进攻寒燕的借口,因此这件事被一压再压,加之山高水长,方才拖延了几日。
  派鹤云程作为质子进入天都刺杀天子,若行动成,则国不可一日无君,天都大乱,五千兵马之事可如流水随前朝逝去,若行动败,则鹤云程早已服毒,毒药在体内慢慢奏效,非寻常医者能察觉,待到寒燕三皇子鹤云程无端在天都毒发身亡,则五千兵马之事亦可一笔勾销,此乃寒燕的万全之策。
  只是对于计策中的关键之人鹤云程,只知其为杂役之子,初并无名,并无人知晓更多。

小寒
  “高贵妃聪明就聪明在知道萧璧鸣不喜欢自己,”鹤云程面色恬静如水,他望向窗外,见到奴才们个个端着奇珍异宝,急急忙忙赶路,“蠢在不知道,只要高家还在一天,萧璧鸣就会厌恶她一天。”
  他收回目光,看着楚和意小心翼翼地处理自己锁骨间的伤,“我们这位皇帝可是最讨厌受制于人。如今高家独大,他父女二人不知道高尚年已经死在寒燕了,心里不清楚高家也该有树倒猢狲散的一天。”
  楚和意不愿意去分析天都的政治斗争,于是只是听着不言语,他转而从木箱子里讨出一个小罐子,打开取了点药用指腹上在鹤云程的伤口上,鹤云程和他都是轻轻一抖。
  鹤云程眉心微微蹙起,不禁“嘶”了一声,“你这是上的什么?”
  楚和意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公子现在知道疼了。”他宛若作画一般细致入微地轻轻按摩着那个伤口,沉默片刻,他接着道:“祛疤的,公子怕我要害于你?”
  鹤云程闻言却突然笑了,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话似的,他附身突然凑到了楚和意面前,后者来不及收回手,指尖和伤口一阵摩擦,伤口又红肿起来。明明是一个伤口,在鹤云程苍白的皮肤上,却有种妖冶诡异的美感,楚和意听到他轻蔑地说:“大事未成,楚公想必也不会杀了我。”
  “过两日便是岁宴,高贵妃恨寒燕入骨,必定会加难于我。”
  “公子要如何应对?”
  鹤云程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复望向轩窗外,为了方便楚和意处理伤口,他今日将头发高高束起,终于有了一副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郎模样,镂金雕花的发冠,额前有几缕碎发飘下,显得贵气逼人。楚和意有种错觉,好像鹤云程真是皇子一般,秀美傲气。
  鹤云程一偏头,状似漫不经心地说:“既然贵妃娘娘要摆我一道,那我就给萧家这两兄弟的关系加把火吧。”
  岁宴一年一次,天都做的出泼天富贵,宴请的多是朝中百官和王公贵族,在朝日殿宴席。太后已不理朝中事宜多年,不喜喧哗的场合,所以早年前就不再在岁宴上露面了,不过即使如此,规矩依然是每年岁宴布置座位时重要的一环,鹤云程就算身份再特殊,也没有在此等场合下逾矩的可能,他既然是寒燕质子,自然就和他国质子一样坐在下宾位。
  那日春銮殿的事情必然不会死在春銮殿内,皇亲国戚加侍从婢女几百个人,人人都长着嘴,那夜风流不胫而走,只是鹤云程自从那晚就被萧璧鸣藏在承恩殿里,不轻易见人,如今岁宴是普天同庆,他没有被囚禁在承恩殿的道理,自然是要被放出来一同庆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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