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训练强度如果都没有办法承受,那幼崽成年时的精神力觉醒, 可能只能达到A或S的等级。
想要获得更高维度的精神力, 需要精神和体能漫长的打磨。
在没有骨翼的前提下, 亚雌能够依靠的也只剩下精神力了,不过好在相较于雌虫, 维恩精神力淬炼的难度也并不算高。
……毕竟亚雌可没有精神力暴乱的风险。
奥兰德慢慢擦拭过自己的手指,他在原地静默了很久, 仅仅两天不见,漫长的思念几乎决堤, 他并不清楚魏邈的行踪, 只能从那一段简单的通话和星网上被删除的那段视频片段, 判断出雄虫所在的区域。
他的雄主心情很好。
那些忍不住上扬的尾音,以及神态、表情, 都不约而同地透露出这一点,雄虫对这段婚姻除了幼崽之外, 没有更多的留恋,而他也只能凭借这一点,短暂地留住对方。
他又重新回到了结婚初期时的关系。
——甚至更糟糕。
那个时候, 雄虫忙于工作,但不需要主动询问,他每天都能收到对方的信息,大多是些定位,以及一些出差时有趣的小事。
而现在他甚至失去了主动询问的资格。
再等等。
他这样对自己说。
他不能再安装一个定位器了,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就不能再犯第二次重复的错误。
想到那名叫弥赛尔的教授,奥兰德本能地闪过厌恶之色。
瘸腿的单身老雌虫,仗着是雄虫的老师,耀武扬威地指使他的雄主做脏活累活,美其名曰锻炼。
锻炼什么?
他的雄虫那么优秀,为什么要受多余的辛苦,在金枕星的吃穿住行也无法保障,他的雄主甚至不会做饭,也没有虫给他做。
一想到雄虫每天只能喝没什么味道的营养液,或是去餐馆吃饭,基本的卫生和味道都得不到保障,奥兰德就抑制不住的焦躁。
这怎么行?
约瑟夫站在门后,一直到奥兰德抬起视线,他才说:“先生,庄园已经重新修缮完成了。”
“嗯。”奥兰德道,“明天再搬回去。”
四十分钟之后,一身是血的维恩被放了出来,奥兰德接过幼崽,探了下鼻息之后,皱了下眉头,道:“送去医疗舱,注入一毫升细胞再生液。”
幼崽已经晕过去了。
他还需要出差一趟。
反叛军的势力已经被剿灭得差不多了,但首领赫尔诺却还活着。
即使精神海已经崩溃,但SS级雌虫的身体素质依然不容小觑。
更何况,赫尔诺会制毒,精通前沿科技,反叛军的漂浮星际迅阵,由他一手研发、建立。
不能再留下任何的隐患。
来到金枕星的第三天,便正式下矿。
“岩体凹陷,侵入接触面特别零散,可以往M1方向的层间破碎带里找找。”魏邈道,“感觉里面有东西。”
“标高了吗?”
“嗯。”魏邈弯腰走进洞口,道,“矿体有点分层,磁化率不一样。”
磁化率异常高,代表着这个区域具有较大的找矿潜力,先3D建模,圈定出高磁异常块体,再结合剖面图,确定变量权系数的高低,便知道朝哪个方向找矿了,甚至可以提前预测矿脉富含的物质。
磁场应用,在上辈子已经足够广泛,所谓的核磁共振便是最典型的例子,而到了星际时代,已经到了如臂使指、指哪打哪的地步。
这也不是什么多先进的技术。
而这个矿脉,除了基本的镁矿之外,单看长轴走向,显然还有另一种未知的矿体,弥赛尔教授抿了一口营养液,他见莱尔额头上也已经被热出一层细汗,道:“稍微休息一下吧。”
魏邈冲弥赛尔教授回头笑了一下,他道:“您每次的项目都非常有趣。”
……也不怎么挣钱,纯折磨。
不过这里面也实在是有新的东西,而且看得出来,挺富裕的。
弥赛尔教授挑了挑眉,表情叵测:“你的意思是我申请采矿许可,一站式服务,把研究所撇开?”
“……我什么都没说。”魏邈不置可否,他叹了口气,“我的福利保险可全靠挂靠在研究所,撇开之后,谁给我缴纳这些东西?”
联邦的地质勘探研究所完全被私有,这也意味着寻找到的相关矿脉,一旦获取许可之后,股东们可以购买、占有这片区域的所有矿产资源,联邦并不干涉,只抽取固定的税额。
魏邈理论上在为联邦寻找新的矿产资源,但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为维系研究所股东的荣华富贵,也出了不少力。
这些股东,便是联邦的上层贵族。
拿奥兰德来举例,柏布斯家族的产业遍布联邦的各个细枝末节的领域,形成一种悄无声息的垄断,这种垄断的外显是公司,再深层次探究一下,会发现背后几乎都是大贵族们的身影。
政、商不分家。
奥兰德只需要稳舵,剩下的自有其他的家族成员,和附属家族为他服务。
普通的平民雌虫别无选择,只有进入到这样的社会体系之中,才能获得相对体面的薪酬,赚钱养家。
一旦进入,即被汲取。
弥赛尔教授同样也在为他背后所处的家族站台,只是相较于其他股东,他对地质勘探是真的有兴趣,也并不只局限于矿脉勘采的领域,有些不挣钱的,他也愿意做一做。
这已经是相当仁厚的作风。
罗安和艾奇从另一个方向折返回来,魏邈从包里抛给他们一虫一瓶营养液,他自己旋开瓶盖,一饮而尽。
这是一种黏黏糊糊的物质,有点儿类似于果冻,但没什么多余的味道。
喝完之后,立刻活力满满。
“我们往东北方向找。”弥赛尔教授一锤定音,“或许会有意外发现。”
第59章 序幕(二)
矿洞狭小, 一只钻井的机器虫蹲在地上,一步步掘洞,越向深走, 入口越窄, 声音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尖锐,尖锐而沉重,像是牙医的钻子扫过龋齿的缝隙。
一直这样枯燥的破壁, 破了将近两个小时,弥赛尔教授提着头灯, 他神色凝重、步履一瘸一拐, 魏邈跟在后面, 过了很久,才听见漫长的回声, 像是整个地壳从内震动,他扶住墙壁, 立在一侧,过了许久, 才感受到震动的停止, 洞窟的壁障崎岖拐弯, 罗安问:“会不会不安全?”
魏邈扶住安全帽,侧眼, 打量了眼这位师弟,问:“第一次实地吗?”
罗安犹豫了一瞬, 还是点了头。
他这辈子名义上的母校,歌尔大学的地质学到底教了些什么?
魏邈失笑,说:“没关系, 千分之一的风险。”
他扶着艾奇的手,让艾奇先进去,然后自己钻进洞穴里,积水盖过裤脚,隔着一层防潮布,依然感受到不可触及的冰寒,洞内呼吸不畅,魏邈暂时没有上氧气的打算,向里走了几步,弥赛尔教授就蓦然回头:“莱尔。”
他语气难得沾上些急迫的意味。
“你过来。”他道,“这是什么矿石?”
头灯照见嶙峋的崖壁,魏邈越过艾奇,向里走了几步,安全帽顶着上方,他眯起眼,仰头看向弥赛尔教授头顶所处的位置,只看见乌黑的一片,他抬起灯,把锤子递给弥赛尔教授,回答:“……看不清。”
语气颇为诚恳。
弥赛尔教授嘴角抽了抽,抄起地质锤,向内勾去,过了一会儿,攀出一块完整的四方体,纯黑一片,闪烁着漆黑的纹路,他问:“现在呢?”
摸起来沉甸甸的重,一小块跟撸铁一样,魏邈垂眸看去,刚刚心中隐约升起的猜测陡然被证实,他忍不住确认了一遍:“雷铁矿?”
这是上辈子并不存在的一种矿石能源,因为里面富含强大的电磁能量,主要应用于各类型的电磁武器中,相当坚硬,也相当罕见。
迄今为止发现,并成功开采的,也寥寥无几。
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
坦白说,这把锤子能凿一块儿下来,让他吃了一惊。
难怪最初测磁化率时,高得有点儿太过分了。
艾奇惊愕地抬起头,目光忍不住定在师兄的右手上,看了半晌,语气不太确定:“看起来确实像。”
但外观是黑色的金属矿太多,肉眼并不容易第一时间分辨,如果不是师兄提的一嘴,他很难第一时间想到。
雷铁矿?
罗安神采奕奕地竖起耳朵,眼眸明亮地注视着漆黑的山洞,如同看一座巨大的、没有开化的金山。
虽然没有如此值钱,但也依然差不多了。
哪怕只有一半的可能性,已经足够他的大脑再次沸腾起来。
“那真发达了。”他喃喃地默念道,“……我起码能发表三篇核心期刊。”
魏邈偏过头看了眼罗安,他理解这种显而易见的激动,同样也能推测出一旦发现可以开采的雷铁矿,涌现的巨额回报。
五年前他跟着弥赛尔教授做项目时,怀揣一模一样的一份惊叹,为另一方宇宙的诡谲奥秘,也为脚下丈量的、截然不同但永远脉动的土地。
“80%的可能性,暂时不确定储量有多少,是不是富矿。”弥赛尔教授则平静得多,倒不至于有太多的惊讶,他嫌弃地扫过魏邈和艾奇的脸,“……麻烦,我五年前来过克里格尔山脉,当时估计里面就有东西,只是没有获得许可权,现在许可权下来了,虫数又不够。”
一个雄虫,一个手臂要断不断的伤患,显然不允许长时间无休止的极端工作时长,而罗安——
脑子不太好。
自今天进山,到下矿,已经过了十个小时,弥赛尔教授道:“确定最基本的辐射区域,今天可能要加个班,做好长线的准备,明天早上再回住所……等我找外援吧。”
在原定工作十小时的基础上,先加个十小时再说,了解一下基本的情况,好汇报给研究所总部。
发现稀有的矿脉,还是值得懒得挪窝的研究员们跑一趟、做做评估的,哪怕跑空,也比耗在所内混日子强。
弥赛尔教授想了想,觉得应该给莱尔一点儿特殊照顾,或者至少走个流程。
他问魏邈:“能坚持吗?”
疑问句,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魏邈对这样的流程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笑着耸耸肩:“当然。”
当天凌晨,弥赛尔教授给研究所的总部发了信息,要求调派五名研究员过来。
确认是雷铁矿,储备量相当富余的情况下,接下来要发生的诸多事情和魏邈的关系就不太大了。
就像是一桩无名尸案,法医只需要对尸体上下其手,术业有专攻,剩下的并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怎样开发、如何利用、是否直接动工,那是弥赛尔教授和研究所股东们该考虑的事情,而矿脉本身的勘探,虽然只完成了前20%,但已经越过了最无序、最漫长的坎,接近倒计时。
回到民宿,他补了个觉,因为精神集中太久,脑海中异彩纷呈,连做了几个不连篇的梦,有上辈子的,也有这一个世界的,记忆都模模糊糊,睡醒时才发现只过了三个小时。
“……”魏邈睁开眼睛,抬了抬胳膊。
连着二十个小时工作的疲惫感这会儿才初现端倪,魏邈没给自己留多余的休息时间,安静的院子难得嘈杂,远处停了一辆漆黑的星舰,搁在海上,相当巨大和低调,能看清楚舰身上反光的银漆图案,上面的标志魏邈认得,是科维奇家族的。
他给自己接了杯水,呼吸了一口处于均值含量的氧气,慢悠悠地想起来:温弥就是研究所的大股东来着,知道这个消息实在不奇怪。
科维奇家族也对克里格尔山脉的雷铁矿的开采权感兴趣?
但这种情况,还不至于派出一个雄子来谈判。
天光明媚,正午暴晒的影子拓出一小块阴影,魏邈沐浴在阳光里,只觉得思维难得迟滞,也因此,在和沙滩上、领头的某位黑发的雌虫对上视线时,他过了一秒,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
那是谁来着?
魏邈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那是一双锋芒毕露的双眼,只要见过,就有印象,更何况他们见过不止一面。
在军部,亦或是某场宴会上错身而过。
利亚·科维奇,科维奇家族下一任最有希望胜出的继承者,一名双S级的军雌,理论上来说,也是书里那位主角的正牌老婆。
对方应该是代表科维奇家族来了解具体的情况。
——相当高规格的待遇。
二楼玻璃窗内的身影一晃而过,利亚怔忡地收回视线。
他走在最领头的位置,推开民宿的大门,指示灯亮了一下,民宿没有配备基本的会议室,这位神秘的教授也没有换个地方商议的打算,压根儿没有地方搁那么多虫,利亚干脆把多余的虫全留在星舰上,只携带了最基本的数量。
和外立面区别不大,民宿一楼的内里也并不算奢华,满满当当的酒柜横陈了一面墙,一个小型的吧台上在用小盅的火慢煮咖啡,顶梁上的灯如同一个硕大的瓦泡,弥赛尔教授正在喝酒,对面留着一张空置的椅子,示意利亚:“坐。”
“你好,弥赛尔教授,我代表温弥阁下和科维奇家族向你和你的团队表示祝贺。”利亚将这栋民宿的布局尽收眼底,拉开椅子,“这真是个惊喜的发现。”
身后的雌虫将他的黑色外套挂在民宿的衣架上,利亚问:“你们在这里办公?”
这算是一句感兴趣的开场白。
“差不多吧。”弥赛尔教授用小小的圆勺搅了搅咖啡,抬了抬眼皮,说,“我很忙,但我没想到是你来。”
利亚表情没什么变换,他道:“我暂时不担任公职。”
因为和反叛军首领的作战失利,被革职三月,对军雌来说,是一件相当屈辱的事情。
但事实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多借口也无可抵赖。
他倒也不至于心灵脆弱到不容许询问的地步。
“那可以在金枕星多留一段时间。”弥赛尔教授随意地道,“我就不喊你军团长了,科维奇先生,你要来一杯咖啡吗?”
尽管知道彼此的来意,但谁都没有直接进入正题的打算,彼此绕了几个弯子,围绕着金枕星的天气,不痛不痒地聊了一会儿,二楼的门突然开合,那是一种细微的声音,穿过铺着一层雕花地毯的走廊,声音逐渐消失,从另一段楼梯下楼。
利亚的听力完全可以听到那样的细响,他像是冷不防被蝎子蛰了一下一样,骤然回过神来。
如果他没看错,那应该是奥兰德上将的雄主。
……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魏邈对这些杂事并不如何关心,对他来说,也确实是杂事而已。
如果是五年前,他还需要再撰写一份长篇累牍的报告交上去,但现在有罗安代劳,毕竟是学院派出身,制图建模,谋篇布局,都比他最初写的时候好上太多。
在剧情开始之前,他不打算直接和利亚接触,这本就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只是如今陡然再见,难免有些奇妙的、说不上来的感受。
如果要给剧情里奥兰德最厌恶的虫排个序的话,那利亚或许独占鳌头,剩下的都排不上号。
原本还算正常、友好的同事关系,到后期演变的剑拔弩张,这位军雌遭受的诸多无妄之灾,背后都有奥兰德的影子。
这是穿越过来的第三天了。
楚越神色严峻地从铁屋里探出头, 黑夜来得漫长而迅疾,空气里裹挟着潮湿的、黑色的雾气,混合着臭鸡蛋和酱醋腌了七八天的味儿, 闻起来令他作呕, 一排排屋子让他想起来孟加拉的铁皮房,几十个平米的公共空间,住着一屋人。
……实际上,也差不多。
他双臂上有一道明显的烧灼伤, 把脖颈严严实实地捂住,疼得龇牙咧嘴, 这里的人……亦或者虫, 把这一排屋子叫“棚屋”, 还是几天前盖的,前两天这座荒星爆发了一场特别大的战役, 原主脑子不好使,被爆炸的余波给炸晕了, 然后他就住进来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
楚越玩了这么多年游戏,对这玩意儿的设定还挺熟的, 他经常打架, 一般总要面对一次虫潮, 但长的这么像人的虫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而乱七八糟的性别设定,更是离谱中的离谱。
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 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压根儿没一个女的。
那些雌性也是哥们儿。
事情突然坏起来了。
坏得透透的。
楚越那些刚穿越来、天命主角的兴奋感瞬间就少了一大半,没有妹子,他为谁奋斗, 为谁建功立业,和谁共享胜利果实,再和谁生孩子躺被窝说窝心话?
他又不搞基。
这里的雌虫各个五大三粗,楚越说实话,怵得慌,尤其是知道这些哥们儿是异性、对他还老放电之后,他发现这具身体的原主对外界的基本信息都所知甚少,脑子跟团浆糊一样,只大约知道一个笼统的背景,星际社会,联邦制,剩下的一概不知,楚越再搜索枯肠,也不能抖落一张白纸上多余的信息。
星际社会啊。
那高科技在哪儿呢,歼星炮、脉冲炮,可以时空跃迁,或是平行宇宙吗?
楚越是标准的文科生,脑海中倒是隐约闪过几个概念,但显然连不成脉络,说实话,他眼前这个区域,显然和脑子里那些科幻小说的设定对不上眼。
他连个最基本的通讯器都没有。
因为是雄虫,他被分到一块独立的区域,能领到固定配额的吃食,不需要像雌虫那样,做体力活谋生,楚越掰开一块果冻,他把勺子递给铁屋旁边那位生死不知的、毁容的大哥,道:“你醒过来了?”
捡到这大哥也实在是意外收获,这大哥一个人孤身躺在荒郊野外,纳科达星气温冷得骇人,几乎快要冻死了,一身的血和伤口,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看样子实在要死了……但那副机械手臂看样子,应该挺值钱的。
手腕上还带着终端。
也是他这辈子开局见到的,最有含金量的科技产物。
楚越犹豫了很久,利字当头,还是选择把这个麻烦给捡了回去,棚屋一间一间,官方的驻军就在附近,他给这哥们儿喂了一口水,然后思考,假如这虫死了,他该怎么把这幅手臂给敲掉,去地下诊所换第一桶金?
总不能直接砍,那也太血腥暴力了。
他抱着科研般、勇于钻探的精神,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具体的运行套路,但摸了一下手下这位病患的脉搏,发现还没凉透。
……还没凉透?
这哥们儿是真能活啊。
楚越脑子里一边警醒地念叨着农夫与蛇的故事,一边还是把自己的口粮分了一半,救都救了,就跟养一条王八一样,等情况稍微好点儿,再放生就行了。
攒攒功德。
赫尔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盯着眼前的雄虫看了半晌,才发现手臂动都不能动一下,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具完全的尸体。
而精神力也因为几天前的那场战役,被彻底摧毁。
“你那机械臂我问过专家了,给你断电了,你也用不了。”
楚越看了眼地上那位大哥,只觉得这大哥的眼神像是他把对方全家给杀了,像是道上的,他硬着头皮说:“先声明一句哈,我救了你,我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哎算了,你听不懂,我怕你醒来第一件事砍我,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他口里的那位专家,是隔壁一位民科雌虫,六十多岁,嘴里神神叨叨的念叨什么,在棚屋附近到处做组装的活儿,楚越让他进屋给病患看看,非不进来。
他妈信佛,家风如此,楚越自己也喜欢跟着拽两句,见赫尔诺半晌不说话,他才道:“你叫什么?这附近没救助站,等过两天再把你送走。”
赫尔诺半晌没说话,大脑瞬间做出判断,没有任何威胁的雄虫,可以一只手捏死,或者一只脚,看虫纹,精神力估计在C或者D……他落到哪个荒星了?
他还活着。
但显然离死不远。
恐怕过不了多久……
他问:“我昏迷了几天?”
“两天半吧。”楚越道,“谁知道?我见你的时候你就这样,全能耐晕王。”
“……哦。”赫尔诺露出一个意料之外的笑容,笑着道,“那太晚了,也快了。”
应该直接让他在野外冻醒,亦或是直接将他拍醒的。
楚越费解地转过头:“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平静的、玩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损毁的芭比娃娃,语气狭昵:“你的死期,和我的死期。”
这句话刚落地,楚越的眉眼间沾染出惊愕的神色,他试图露出一个不解的笑意,正要开口,便听见外面传来激烈的、沸腾的声响,下一秒,一切都静了下来,地壳突然地动山摇,棚屋摇摇欲坠,那是一种几乎静止的声浪,仿佛无风而被引动。
扑面而来的寒意几乎灌满了整间房间,楚越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见铁门自动开启,一抹殷红的血便从这位相处三日的雌虫的胸腔迸溅开来,猝不及防的温热液体泼洒进地面,乌黑的夜里,临晕前,他听到一道冷峻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吩咐道:“清理现场。”
……他似乎也要成全能耐晕王了。
楚越用脑海里最后的意识,相当光棍地这样想。
还真是言出法随啊。
魏邈对利亚很难升起多余的恶感。
这位雌虫相较于整本书的神经病来说,显然正常的多,是相当正派的一名军雌。
他从后方的楼梯迂回地绕了一圈,出了民宿,顺手找了个地方买了午饭——在学会做饭前,起码不能让自己饿死。
金枕星的物价确实贵,但好歹奋斗了几年,也不至于吃不起,魏邈特意搜了下星网的攻略,找了家评分比较高的店铺,便看见光脑陡然多了条信息,是弥赛尔教授发的:回来。
魏邈提着一小盒芝士焗龙虾,略有些疑惑,但还是朝着民宿走,等进了门,才发现利亚·科维奇还坐在那里,弥赛尔教授看见他,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学生,莱尔。”
他没有提多余的身份,魏邈站在原地,一时间走也不是,他一秒钟之后,才将右手提的饭盒翻了个面,搁到左手上,露出一个浅淡的弧度:“科维奇先生,幸会。”
眼前的雌虫长相优越,黑发浓稠如墨,瞳色很浅,阳光剔透地照进去,闪烁着偏暖的色泽。
几年前那会儿,魏邈经常去军部探班,也去过奥兰德所下辖的第四军团的驻地,和利亚见过好几面,但像这样郑重其事的打招呼,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利亚干脆利落地站起身,躬了下腰:“您好,莱尔阁下。”
这是对贵族雄虫的礼节。
彼此握了握手,魏邈看向弥赛尔教授,道:“我先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