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难吗?”他咬耳朵,“有说法吗, 莱老师?”
魏邈专心操作,慢半拍地回复:“急什么?”
语调却懒洋洋的。
工作人员特意提醒了一句:“您精神力如有不适, 可以随时终止挑战。”
哪怕没排体验舱的队, 魏邈的光脑同样也投了屏, 观众能以第一视角观察,二十分钟时, 全息体验舱的几名玩家都被弹了出来,只剩下他的投屏画面还在, 不少围观凑热闹的游客都把目光挪了过来。
能撑这么久,血条还没磨完的,便是一流的高玩了。
这场游戏特展当然不止散客, 还有不少以此为生的游戏博主。
“主播又来恰烂钱了?”鲁大师混迹在虫群之中,随意地和观众扯淡,“谁说的?给我站出来,主播从来不恰烂钱,咱们痛改前非了啊,是良心直播间。”
【外行充内行,闹麻了也是。】
【又开始设问句了,双重否定表肯定。】
【新来的,不懂就问,大师是游戏博主吗?】
【他是不想当吗?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魏都不来,你一个没获奖,八竿子打不着的主播来?懂不懂爱惜羽毛?】
【镜头别晃了,让我们给你报销门票钱是吗?】
【大师,我来考考你,说出一个除《曙光》以外的游戏名。】
弹幕充满诋毁,鲁大师笑呵呵地说:“魏神为什么不来领奖?这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他不想露脸,不喜欢把自己放在台前,你再问一百遍也没用啊。大师还是奉劝喜欢魏神的粉丝早点弃暗投明,来我的直播间。”
馆内也就几个大型展馆热闹一些,鲁大师一路走到《帝国3》的展厅,画面对准门口的宣传语,略显夸张地感慨道:“不愧是大公司啊,财大气粗。”
【每日舔富get】
【别馋了,帝国热乎的广告费就算扔海里,也不给你。】
【福利这么好?后悔没买票了。】
【不去立省百分百。】
【笑了,这副本难度谁看谁放弃,不过能体验一下全息游戏舱还挺不错的。】
【大师可以体验一下。】
“这围着是干嘛呢?”鲁大师凑近了些,镜头自动追踪、聚焦到最中心那位银发的雌虫身上,对方穿一身黑色羊绒大衣,哪怕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依然鹤立鸡群。
鲁大师眼皮一跳,总觉得这位雌虫的面相有些熟稔,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直觉让他立刻调转镜头,把摄像机对准投屏的实况,感兴趣地说:“玩家在比赛,直播间的朋友有没有看得懂的?这样的操作能拿到游戏舱吗?”
【银毛挺帅。】
【确实。】
【拿不到,副本太难了,能拿个眼镜算虫神保佑啊,除非大师发功。】
【旁边那位是个雄虫?】
【我说《曙光》忠诚。】
【二十五分钟,血条还剩三分之二?】
【我去,看屏幕看屏幕,卧底要来枭首了。】
【技能冷冻了啊,怎么打?】
【好秀啊,极限躲输出。】
【这是操纵机甲能做到的微操?】
【还在秀!】
投屏中,指挥官的机甲被卧底的坦克炸毁,只剩下最后的备用储备能量,魏邈需要操纵这台即将报废的机甲,在炮火充裕的敌军完成反杀。
机甲燃烧起来,3D裸屏的特效和帧率把画质拉到极限,屏幕里那只报废的机甲在炮火前线流畅、迅疾的迈步,异兽首领狂吼一声,如同肉山一般的血肉突然收缩,然后骤然倒了下去,只剩下地上蠕动的肌肉组织。
而那台机甲也最终解体。
战场上残阳如血。
游客围成一团,哪怕没玩过这款游戏的楚越也看得心惊胆战,等评分缓缓浮现的时候,场内的游客鸦雀无声,魏邈将那台稍稍发热的光脑递还给工作人员,说:“过关了。”
难度不算太高。
工作人员的微笑脸早已龟裂,抑制不住惊讶的表情。
“……好的。”他深吸一口气,“好的。”
拜伦·西斯站在围观群众的末尾。
他那一头鲜艳的绿色头发太过显眼,杵哪儿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很快便被匆匆赶来的场馆安保给围了起来,嘘寒问暖,匀出一块不算拥挤的空隙,又添置座椅。
评分:99。
五维拉满的击杀秀,看得他热血澎湃。
“没想到下城区也卧虎藏龙。”拜伦·西斯眯起眼,感兴趣地说,“这样的实力,没进入军部吗?”
他起了BOSS直聘的打算。
利亚神色淡淡,没有说话。
“是不是不用这么激进?”拜伦对四周打量的视线视若无睹,从旁问,“如果最后不杀这只首领,在外围使用远程武器,让他自然流血而亡,把血条磨掉,应该也能过吧?”
毕竟评分只看结果,在规定时间内BOSS嘎了就行。
这位“指挥官”偏偏选择了最剑走偏锋的走钢丝玩法,显然有充分的自信。
问完,他才意识到科维奇军团长未必对游戏感兴趣。
利亚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被问过这样的问题,沉默片刻,照猫画虎地回答:“很难,远程武器不会有太多作用。”
如果是他,面对这样的情况,或许也只能肉搏上阵,拼个你死我活的惨烈结局。
拜伦不信邪,邀请道:“科维奇上将要一起试试吗?”
他先一步推开《帝国3》展厅的门。
“这款游戏舱我们会邮寄给您。”工作人员再次露出八颗牙齿,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请填写您的地址。”
游戏舱很贵,但一旦有虫挑战成功,带来的流量也是巨大的。
魏邈示意楚越去填,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戴上口罩,遮住一半面庞,看热闹的玩家这么多,出乎他的意料。
他甚至看到了几名熟悉的身影。
鲁大师没有第一时间挤进去。
“我们当当围观群众就好了啊。”他一本正经地说,“大师是不会惹事的。”
那位身材颀长的银毛在最中央望了眼他,露出一张陌生的正脸,视线一触即离,不知为何,鲁大师被看得心里一跳,总觉得对方的神色一言难尽。
“……”魏邈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
被直播这回事儿,一回生、二回熟,他此刻顾不上鲁大师,因为拜伦·西斯已经一眼认出来了他。
“莱——”话音未落,魏邈已经嘘了一声,收敛起惊讶的神色,笑着说,“西斯先生,许久不见。”
他这样拙劣的化妆技术,骗骗不相熟的普通虫还算游刃有余,面对专业人士,就捉襟见肘了。
身形、体重、步履的前倾幅度,都是判断的基准。
就像去水族馆撞见大熊猫,吃方便面吃出金枪鱼,伏地魔邂逅林黛玉,柴犬遇上狗不理包子。
拜伦张张嘴,面上写满愕然,想说什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觉得比进场时碰见科维奇上将更吊诡。
雄虫会打游戏?
魏邈说:“这里不是寒暄的地方,换个地方吧。”
出门偶遇领导的伴侣,该怎么办?
拜伦·西斯笑容僵硬,想到两分钟前,他还在思考要提出什么条款,把莱尔阁下调来第三军团,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事儿还轮不到他来考虑。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一位精神力为S级的雄虫,同样也能轻松地把游戏打通关?
哪只正常虫会莫名其妙这么想?
玻璃门推开,利亚·科维奇站在门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朝魏邈点点头。
他神色波澜不惊,仿佛这不值得惊讶,拜伦多看了他两眼,听见利亚说:“没想到您会来。”
魏神不来领奖,是一贯传统。
这话是两层意味,魏邈将袖口褶皱捋平,笑着应:“来凑个热闹。”
看了利亚,他多少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大名鼎鼎的科维奇军团长天然去雕饰,在展馆内毫无伪装,反倒是他口罩墨镜假发,准备齐全,里三层外三层,真把自己当个腕儿了。
他微顿,介绍楚越:“这位是《胡闹厨房》的制作者楚越,也是今年星网最佳游戏设计奖的获奖者。”
这是两位原著里的主角第一次见面。
楚越主动伸出手,哪怕来的时间短,也不至于目不识丁。
平日哪有这个条件啊,能见到只在新闻里出现的军部高官。
他心花怒放,仿佛看到金光闪闪的两座金佛,投资滚滚而来,笑眯眯地说:“我叫楚越,两位老师,久仰、久仰。”
第130章 圆舞(四)
场馆内, 负责巡逻、执勤的保镖用身体遮挡住大部分视线,楚越边走边熟稔地用手比划,介绍《胡闹厨房》的核心玩法。
拜伦·西斯保持着倾听的神态, 偶尔微笑应和, 刚刚游戏的狂热状态稍微冷却,智商回归了些。
若非这位雄虫看起来和莱尔阁下有几分交情,他不会有如此充裕的耐心。
反倒是科维奇军团长的态度让他琢磨不透,态度不冷不热、沉默寡言——这是利亚的一贯行事作风, 就连柏布斯上将也没见他奉承过几句。
然而寒暄之后,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径直离开, 反倒愿意纡尊降贵地同行。
没道理前脚刚拒了上议院议员的珍贵席位, 这会儿却和他抢着拍莱尔阁下的马屁, 反倒显得前倨后恭。
“《胡闹厨房》打破了传统游戏的边界,游戏里没有任何打斗, 只有协作切菜、炒菜、装盘,我把它定义为轻休闲协作游戏。”楚越并不尴尬, 他站在魏邈身侧,熟稔地介绍说, “这就是我们的展厅。”
他稍顿脚步, 指了指角落的指引牌。
“太有创意了!胡闹厨房, 这个名字就很有吸引力,您是设计者吗, 楚先生?”拜伦拊掌赞叹,用余光观察过魏邈的神色, 问身侧的秘书,微微皱眉,“怎么这么狭窄?”
这位冷不丁攀上莱尔阁下的楚越打哪儿冒出来的, 为何西斯家族迟迟没有获得消息?
一位D级雄虫,为何能受到莱尔的青睐,是哪个家族的后裔,还是单纯投了眼缘?
秘书掩了掩眼睛,懂拜伦先生的言外之意,说实话,他也有点发懵,放今天之前,谁知道楚越是哪位虾米。
D级精神力的雄虫海了去了,会做游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能靠这两样条件一飞冲天的,恐怕不多见。
他把锅背下来,歉疚地回答:“您批评的是,设计图提交得太晚,场馆设置不合理,是我们工作疏忽了。”
相较于大型展厅,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展馆的体积,《胡闹厨房》都像是袖珍版的。
拜伦微微点头,说:“尽快了解。”
魏邈侧眼:“建筑宏伟,我入馆时还特意拍了照留念,原来是西斯先生的产业。”
“见到您我也吓了一跳。”拜伦摸了摸心跳的位置,这回是真的心有余悸,苦笑道,“真怕议员长先生微服私访,来视察工作。”
——好在陪同莱尔阁下游览的另有其虫,没撞上柏布斯上将。
这话不需要回应,魏邈只共鸣地笑了笑。
和奥兰德共事向来不太容易,原书里被祸害过的甚至能组成一个绕地球三圈的受害者联盟。
他也正在体验。
从头至尾,利亚没有说过一句话,视线偶尔会礼节性地落在魏邈身上,又慢慢挪开。
“我可以试试《胡闹厨房》吗?”展厅的桌台空空荡荡,魏邈的那只工牌规规整整倒扣在木质的桌面,利亚目光扫过,冷不丁问。
他表情认真,不像是打游戏,像是完成一个任务。
魏邈忍俊不禁,说:“当然可以,如果体验满意的话,别忘了给个好评。”
“……”拜伦·西斯倒抽一口冷气,面露佩服之色,只觉得内心对利亚的金漆碎了一块。
直接上手吗?他怎么没有想到!
这就是联邦的“战争机器”、冷若冰霜的不败战神,受万虫敬仰的科维奇军团长的含金量吗?
他又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您请进,家主。”
宁静湾医疗中心顶楼,光洁地板用大理石铺成,阳光均匀地撒落,绿植摆放得整整齐齐,整栋楼宇被安放在白色琥珀下方的位置,用于治疗精神力不再受控、暴乱的雌虫。
最上方只有一座如同蚕蛹般的建筑物,在窗外毫无承托的痕迹,像是一座漂泊的孤岛。
那是联邦一号监狱。
卡里尔·柏布斯精神错乱之后,便被羁押在此。
约瑟夫退出走廊外,那张和他有相似面孔的亚雌老者身着白大褂,面容温和,恭敬地朝奥兰德鞠躬之后,才坐回问诊室的椅位,说:“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奥兰德阖眼,平静坐下。
约瑟夫们世代为柏布斯家族服务,所学的技能各不相同,共用同一个名字,以方便家主的差遣。
而只有一位被选拔、挑中,能真正跟随在家主身边,承担“约瑟夫”的职责。
六年前,他亲手为卡里尔先生配置了安定剂,由家主送入卡里尔·柏布斯的脖颈,这场联邦的滔天祸事总算得以平息。
在此之后,他被允许成为这座医疗中心的院长,但同样,也被剥夺了姓名的所属权。
“我记得你的本职工作是心理医生。”奥兰德的胳膊搁在椅背,淡淡地说,“我的心理状态评估结果如何?”
“评价是A级。”院长翻开文件,组织措辞,“处在优秀的范畴,您可以充分地把控自己的理智,只是您怀孕之后,不能轻易动怒,容易影响虫蛋的情绪。”
虫蛋的情绪?
奥兰德厌恶地皱眉。
他指骨轻敲座椅,眉间焦躁不安,斟字酌句地问:“催眠一个S级雄虫,让他失去一段记忆,有没有万全的方法?”
彼此都清楚指代的是谁,院长在心里苦笑了一声,问:“您想要删除多久的记忆?”
奥兰德垂眸,说:“五日。”
从大脑里抽取记忆,就像是打开光脑的储存卡,他可以在雄虫的脑中植入虚假的甜蜜记忆,然后偷偷将虫蛋打掉,事情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维恩的记忆更容易模糊。
“您想要保留那位阁下这五日的认知,移花接木,还是将记忆彻底抹去?”
奥兰德指骨慢慢收缩,语气听不出喜怒,强调道:“不能改变认知。”
“……很难,哪怕您亲自诊疗,也只有七成的把握。”院长哑然,摇了摇头,“您比我更清楚,柏布斯先生,凡做过的必会留下痕迹,就像是搭积木一样,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抽出一只积木,剩余的积木就有崩盘的可能性,您能承担后果,才能为他手术。”
他清楚家主想要什么答案,然而想要绝对安全,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作为服务者,没有谁比约瑟夫们更清楚莱尔阁下在家主心里的份量,从给予庄园的全部权限和密码,将莱尔阁下带回星域,便已宣告过莱尔阁下的唯一性。
S级雄虫的精神力强度未知,假若药物和针剂失效,记忆有回复的可能,家主能承担起彻底被莱尔阁下抛弃的可能性吗?
奥兰德眼眸中的慌乱一闪而逝。
他闭了闭眼,揉了揉眉心,半晌才问:“我记得你家庭幸福?”
孩子都生了七八个。
“是的,还算平稳。”院长说,“您和莱尔阁下更令虫羡慕。”
即使知道是安慰的假话,奥兰德还是满足的笑了笑。
“你是前辈。”他淡淡问,“我和他最近有些争执,他工作辛苦,才刚回家,态度很坚决,有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能让他消消气?”
“您不要逼得太紧了。”院长沉吟片刻,说,“有些事逼得太紧,只会起反效果,雄虫不是幼崽,管束太多,反倒容易起反作用,要给予一定的时间和空间。”
“有很多雌虫觊觎我的位置。”奥兰德睫毛抖了抖,说,“我退一步,会有很多雌虫扑上来。”
离婚时他退了一步,早已站在了悬崖边上。
“……您还是太着急了。”院长叹了口气,“您急什么呢,您才是莱尔阁下的枕边虫,也是维恩少爷的雌父,身份光明正大,想要宣示主权,是如此轻松的一件事,相较于其他雌虫,您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家主这几年过得太顺,尤其是被莱尔阁下纵着、溺着,泡在蜜罐里太久,已经失去了面对突发情况的判断能力,一点点风吹草动,便方寸大乱。
如果是几年前的家主,未必能问出这样不过脑子的话来。
奥兰德薄唇抿起。
“我最初嫁给我的雄主的时候,也认为一切事可以用解决一份工作的逻辑来解决。”院长娓娓地说,“爱意不会凭空产生,安全感也不能直接讨要,柏布斯先生,婚姻需要经营,您的当务之急,不是找莱尔阁下讨要一个说法,而是营造好家庭的氛围,您要让那位阁下产生归属感,让他觉得您无可替代。”
这番心灵按摩未必能博得其他患者的青睐,奥兰德却听得颇受触动,眉心慢慢捋平。
他放低了姿态,讨教一般问:“怎样变得不可替代?”
——听得进去就好,听得进去就好。
“您的核心优势是匹配,请您坚信,您就是最适配莱尔阁下的雌虫。”院长略略松了口气,出了一身汗,斟酌许久,艰难地说,“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您要完成的功课了。”
金属闸门轻启。
“我打算对温斯特家族动手。”身上的淤痕和渗血之后留下的疤痕全部剔除,奥兰德才觉得找回一些安全感。
监狱里,气温冷得渗骨,他神色平静地递给卡里尔·柏布斯一张照片,说,“你应该清楚他们的通讯基站。”
那是伊西·温斯特的一张童年照。
卡里尔·柏布斯骤然抬头,接过照片,翻了翻,将那张照片握在手心,淡淡地说:“那是你雄父的家族。”
奥兰德轻轻笑了笑:“你不会爱屋及乌,对那群贪婪的金鱼还有感情吧?”
伴侣都死了,温斯特家族还能发挥什么余热?
卡里尔不语。
“放心,我会保存好伊西·温斯特的遗物和墓碑,给他一个体面的交代。”奥兰德站起身,唇角弧度微微扬起,“说不定有一天,还会运到这个监狱里?”
卡里尔冰冷的神色微动,笑了起来:“三个月未见,你越来越像康坦斯了。”
康坦斯是十几个世纪前,第一帝国时期最赫赫有名的篡政者。
奥兰德不置可否:“如何和您相较。”
他可从未有过想要让联邦陪葬的愚蠢念头。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协助。”他继续说,“过一段时间,我会带莱尔来监狱见你,希望你能配合我,谈论一些可以涉及的话题。”
颁奖典礼在晚上六点开始。
利亚离开之后, 楚越悄悄看一眼魏邈,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问:“你和他认识?”
魏邈将食指放在唇边, 小幅度颔首, 说:“他能听见。”
“这么远?!”
“所以小点声。”魏邈问,“怎么了?”
“他站在旁边,我特别别扭。”楚越说,“……你不觉得吗?”
哪有虫玩单人版《胡闹厨房》, 把每一道做菜的时间、工序都计算得明明白白,两个小时的时间, 如同AI一般, 运算得毫无疏漏。
这是玩游戏, 还是做拓扑?
魏邈哑然,简短地解释道:“科维奇军团长一贯这样。”
利亚·科维奇的战斗模式确实很标准, 每一步都走在计算后的条框之中,《曙光》就是鲜明的范本。
虽说是游戏, 但思维方式都是通用的,他和利亚·科维奇打过PK, 往往能以“奇”制胜, 耍混耍得严重些, 对面的CPU就容易过载。
但无论如何,利亚绝不会让对手无伤通关。
说起来, 当初之所以添加“路亚”这个ID当游戏好友,还是因为他把利亚当成了游戏公司修bug搞测试用的人机, 和□□小冰一个性质,出于好奇,戳了对方一下。
楚越拍了拍魏邈的肩膀, 叹气:“上流社会也不好混啊。”
看把一个个兄弟都逼成什么样了,玩游戏都玩得这么卷。
魏邈偏过头,迎着楚越同情的目光,不明所以地偏头望他一眼。
也是这会儿,他的终端轻轻“叮咚”了一声。
是奥兰德的消息。
打怀孕之后,他便解除了奥兰德的免打扰模式,生怕有什么急事自己没看到,也怕对方情绪有任何反复,他滑开光脑,看见对方的新消息:您还在这个颁奖典礼吗?
魏邈回了声是,说:八点结束,九点左右才能回来。
奥兰德:好的。
消息记录朝上翻,属于他的聊天框占比越来越少,刚离婚时,有许多未接通讯,一大半是凌晨的时候奥兰德给他打来的,长篇累牍,夹杂着一堆排版工整的文字,只叙述,不抒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奥兰德养成了定要回复最后一条消息的习惯。
“你该去前台准备了。”他顺便看眼时间,说。
楚越换了一身白色笔挺西装,穿的是魏邈的量身成衣,只有臂围稍大,裤腿还算合适,身高比魏邈矮两公分,一米八出头的身高,特意垫了增高垫,一笑起来,看上去神采昂扬。
楚越问:“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看起来长高了。”魏邈评价说,“像是一只成功的白色萨摩耶。”
说完自己只觉得恶寒。
萨摩耶?
“我以为我是边牧来着。”楚越欣然狗塑自己,又叹口气,“没办法,我们这样的男生不是很帅,垫个增高垫也算优势了。”
魏邈不得不再度提醒了句:“……要迟到了。”
楚越问:“你会在观众席看我吗?”
魏邈说:“我会在二楼的贵宾室等你。”
他为了等魏神的奖杯和《胡闹厨房》获奖,提前购买了第三排观众席的票,不占业内和记者的位置,但莱尔的身份到底不太适合扎进虫堆里。
总得隔出三六九等的位置,以彰显贵族的身份。
他说话习惯带点礼节性的笑意,唇弯起,弧度都似经过计算,疏冷又温和,笑与不笑泾渭分明。
看着傲慢冷漠、不可接近,真接触下来,心却是热的。
楚越看他半晌,总觉得这笑里颇有一种和资本主义同流合污的味道,他情不自禁地说:“我和你之间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魏邈保持微笑,把还年轻的小朋友移交给工作人员,看楚越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颁奖典礼的开幕式,首先由主办方霍尔集团的董事演讲致辞,第一项是颁发各类游戏奖项,主播体量小、热度高,是捎带的附赠品。
和村里过年挨家挨户分猪肉的规则浑无区别。
魏邈礼貌性按了下透明玻璃门的门铃,走进露台,便看见利亚站在边缘,冲他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