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尔冷冷地望着他。
“冥顽不灵。”他面色冰冷,问,“你相信他?”
天光渗下来,落在雄虫的手侧,魏邈的眼睛却弯了弯:“为什么不信呢?”
兜兜转转,他自己完成了验证。
从囚室出来,魏邈正对上奥兰德的面孔,对方就站在门外不远处,看起来不声不响,倒有几分委屈的神色,铝合金的闸门关住,魏邈冲他招了招手,将他揽到怀里,拥住对方:“你的雌父和我说了很多。”
奥兰德的睫毛抖了抖,眼里沾上些许阴郁,他环住魏邈的腰,脑袋埋在魏邈肩窝上,深吸了一口气,见雄虫没有放开他的打算,才止住一阵一阵忽然袭来的惶恐与不安。
“……”
细碎的吻落在对方的眉间,魏邈似乎叹了口气:“是自己坦白,还是我逼着你确认?”
孕期的雌虫娇气,但像奥兰德这样动不动就不说话的恐怕也没有多少,魏邈靠在墙边,内心很静,等着奥兰德的回答。
良久,他才听见奥兰德的声音:“您想知道什么?”
他如今也清楚几分,雄虫吃软不吃硬,或是只偶尔吃吃软。
想知道什么?
魏邈起身向前走,不置可否地说:“那要看你的坦诚让不让我满意了。”
奥兰德来不及思考,已经追上雄虫的脚步,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您满意了,会有奖励吗?”
魏邈侧眼瞥了眼对方。
他似笑非笑:“这么有信心?”
“我什么都告诉您。”奥兰德闭了闭眼,半晌,才轻轻地问,“您收下那枚戒指,好不好?”
布列卡星, 第九区的黑夜。
来这里两年,魏邈几乎已经忘记阳光落在肌肤上是什么感受,这里甚至没有天空的概念, 一座巨大的彩屏浮在上空, 屏幕挺糊,蓝紫色的电弧在上方流动,朝下俯瞰,是粘稠的主干道, 中间横亘一条河流,气味作呕。
这里被称作“第九区”。
之所以划分区域, 并非是为了互通有无, 而是为了区分不同的职能, 以便于服务贫民窟以外的区域。
比如第一区负责排污,第二区负责接收从其他星系逃亡而来的罪犯, 各有拿手绝活,第九区地处贫民窟较中央的位置, 是大综合,整体更杂糅。
他手里拿着两张临时通行证, 熟门熟路地从几处棚屋的死角拐出来, 很快, 前面便出现一个乌黑的影子,微微低下头:“莱尔先生。”
那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雌虫, 脸颊被削平一块肉,穿着一件黑色的帽衫, 身高接近两米,因为过多地注射了劣质营养药剂,加上做了不少临床药物测试, 面部崎岖、畸形,增生出不少多余的软组织,几乎看不清楚原本的面孔。
布列卡星的医药财团找不到囚犯试药,亦或是太危险的情况下,会派职员从上面出公差,来贫民窟抽检“样本”。
没有工资,但会给予补贴和营养品。
试验品的工作相当抢手,精神力等级C或B级,是最佳的样本选择,魏邈穷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排过队,但没领到过补贴。
——性别不能暴露。
比起饿死,他更怕被拉去无穷无尽地服务不同的雌虫,过量服用药物,榨取精神力,生产各类镇静的药物,最后神经紊乱地走向终局。
那才是更死无全尸的死法。
魏邈穿得西装革履、气度凛然,一眼看过去,完全辨认不出都是些生拉硬拽凑出来的二手货。
这身行当除了内裤是新的之外,其余售价均不超过10星币,他愣是一件件手洗干净,像拼乐高一样,拼出来这身行头。
他把其中一张临时通行证递出去,雌虫正要接过,魏邈却没有第一时间放手。
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握在他的指尖,乌黑的帽檐下只露出一个光洁的下巴:“B84号呢?”
那位雌虫说:“已经偷偷运出来了。”
“记住。”魏邈这才放开手,嗓音冰凉,“从现在起,这张通行证就是你的身家性命。”
贫民窟的虫不能流动,管制相当严格,从第九区出生,就要在第九区死亡,这个地方没有户籍、电子身份,使用现金、硬币和纸质票据,想要去其他区域,要靠警卫所颁发的通行证。
通行证也是纸质的,这样一张薄薄的纸,能卖出天价。
第九区和第一区之间有站台相连,贫民窟之外将这种“站台”称为传送阵,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实现通行的需求。
如果是上辈子,作为守法公民,说起“偷渡”、“走线”,魏邈会坚定地认为,这是需要遏止的犯罪行为。
但穿来星际社会,都黑户了。
他觉得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雌虫嗓音沙哑地说:“我知道。”
B84号车内,空气更潮闷,车厢狭小,魏邈一边平衡方向盘,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只氧气瓶,递给副驾驶的雌虫:“吸。”
他同时给自己开了一瓶。
在第九区,衡量一份工作待遇是否优渥,最要紧的是看老板是否愿意缴纳「空气险」,否则长期吸入毒气,会导致虫族的寿命缩短到百岁之内。
“谢谢先生。”雌虫块头大,要缩着脑袋,才能不触碰到车顶,他弓着背,问,“您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我还是您的保镖吗?”
莱尔先生的行踪不定,身份常年变化,此刻便易容过,帽檐下的脸法令纹相当严重。
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呼吸略有些急促,手心不断出汗,靠吸氧才觉得好了些。
他和莱尔先生的生和死,便在今晚决定。
“我是布莱登银行的对外客户经理,你喊我埃隆·马斯克先生。”魏邈语调平稳,不疾不徐地说,“你是我聘请来的安保,你叫比尔·盖茨。”
雌虫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比尔·盖茨?”
魏邈没什么创意地颔首:“对,我会喊你比尔。”
上辈子的语料库太丰富,任他随意串着用。
“您之前给我讲过一个片子,叫《杀死比尔》。”雌虫尽量让自己轻松起来,若有所思地问,“是那个比尔吗?”
魏邈被逗笑:“不是,那是个犯罪头子,你现在是个好人,咱们都是慈善家。”
因为长期服药,被榨取了太多身体潜力,尽管精神力是A级,这位雌虫的思维能力依然很迟钝,脑容量停留在十三四岁的智力区间。
聪明,但又不聪明,思维跳跃,需要不断强调,才能完成指令。
他靠《黑客帝国》、《杀死比尔》等影片植入幻想,给对方洗脑,才让这位雌虫接受了所谓“保镖”的设定。
魏邈认识这位雌是来这里的半年之后,他在一家饭馆做帮工,通过给上层的一家虫力资源企业写招聘程序赚了一笔钱,捏造了一个中间商的身份,雇佣这位雌虫做保镖,第一次尝试认识外界。
第一次合作得非常愉快,之后从日结转了长期。
这也是他穿越后的两年,唯一一位称得上朋友的雌虫。
飞行器贴着河流一路疾驰,遇到设卡的点位,魏邈便主动掏出通行证,供机器检测。
比尔很快熟悉了自己的新名字,魏邈递给他一份手册,说:“尽快背熟,能背多少背多少,二十分钟后,把这个册子扔进河里。”
比尔点头,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弄到两份通行证的?”
“我从本地代理商那里拿到的,他们以为我是上面来的,只是光脑丢失了而已。”魏邈拧起眉,低声解释说,“而且我们的通行证是去第一区的,所以没那么珍贵。”
他不太想赘述个中曲折,都是些招摇撞骗的伎俩而已,一旦过几日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这两年他给自己铺过不少坑,只有从贫民窟逃出来,或彻底从布列卡星消失,才有一线生机。
单是第九区和布列卡星下城区之间森严的警戒,都够喝一壶的。
比尔侧过脸,认真地夸赞说:“您的通用语说得越来越流利了。”
有不少词句,甚至变得文绉绉的。
“谢谢。”
“您为什么要带我走呢?”
“我单枪匹马,谁信我是客户经理?”魏邈漫不经心地问。
他的脑海里一遍一遍推演着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眼眸微微闭阖,为了那两张通行证,他已经接近二十个小时没有休息,来回奔波,总算如期拿到手里。
……不要碰见S级的雌虫。
如果有,要怎么做?
靠一张去第一区的通行证偷偷潜入下城区,是完全不现实的,所以必然会和传送阵的守卫发生冲突,只是早与晚的区别。
最后进入传送阵之后,再动手。
但问题是他没去过这种地方,只在外围观测过,未必清楚内部结构。
他揉了揉太阳穴,下颚绷紧,手攥紧方向盘,帽檐下的眼睛冷得渗骨:“比尔,稍后的情况会很复杂,我不需要你来辅助,你优先保护自己的安全。”
“会起冲突吗?”
“会。”
“……您一直很厉害。”比尔听到这句话,总算露出些勉强的笑容,他表现得魏邈紧张得多,“这一次,您有几分把握?”
相较于外界普遍印象里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莱尔,他发现这位“雌虫”大多数时候都不太喜欢说话,性格孤僻、寡言少语,有时候一天都蹦不出一句话。
哪怕不得不开口,也尽量说得简洁。
魏邈之前每一次都会给比尔一个肯定的答复,最低也在七八成。
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态,模棱两可地说:“我不确定。”
偷渡的可能性存在,有前辈用各种方式从贫民窟爬了出去,但成功的十不存一。
运气远比实力要更重要。
他侧过脸,说:“我只能保证,即使失败,我会尽量带着你活着。”
B84号开了接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荒芜的平原,天上的彩色屏幕已经消失,城外终于有了白炽灯的影子,一座巍峨的建筑和此方天地格格不入,风呼啸涌入,透明的蓝色玻璃内,能看见一个一个独立的车舱。
——这也是第九区防备最森严、最现代化的地方。
比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宏大的建筑,神色怔然。
站在铁丝网外,能看见真枪实弹的巡逻员值守的身影,魏邈将不符合人设的二手飞行器抛远,在黑夜里慢慢地举起双手,走过去,很快便有值守的巡逻员低声喝问:“你是谁?”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魏邈的心脏。
后面大块头的比尔则直接被他忽略。
魏邈将手上的通行证递给他,面不改色地说:“我是埃隆·马斯克,已经预约过了。”
“……”巡逻员没听过这个名字,半信半疑地接过两张纸质通行证,在光脑上扫描,都显示已通过。
这是真实的证件。
“去第一区?”
“是。”
“你去第一区的目的是什么?”
“拜访第一区的行政长官苏辛先生……这是商业机密,之前办理的时候已经问过了,现在还要问一遍吗?”
巡逻员不耐烦地说:“请摘下帽子。”
魏邈将帽子摘下,坦然地露出整张面孔。
一张三十岁左右的面庞,中规中矩,灰棕色的眼睛,法令纹略有些严重,巡逻员触摸魏邈的下颌,让他左右转头,发现自己身高有些勉强,严肃地喝道:“蹲下。”
魏邈适时面露屈辱之色,半蹲下来,脸被检查完之后,巡逻员又录了像。
“真是拜访苏辛先生?”见这只雌虫还算听话,他语调没有最初这样硬,戏谑地回头问,“你怎么选了个长得这么磕碜的保镖?”
脸上、脖子上的肌肉软组织快掉下来了,脸粗,大脖子,神色戒备,额头上覆有汗珠,仿佛有大事要办。
是贫民窟最不缺乏的、智力低下的雌虫画像。
魏邈摊了摊手,说:“这有什么办法?让他在外面等着就是了。”
“请出示光脑。”
魏邈眉头微微皱起,说:“光脑丢了。”
“都丢了?”巡逻员扯开嘴角,上下打量这身标准、漂亮的身形,“本地的?”
还以为是上面下来的。
魏邈没说话。
再听话、再聪明、等级再优越,第九区出生的雌虫,也就是跑腿的。
“等我去禀告长官。”巡逻员的姿态轻佻了许多,他狎昵地笑了笑,拍了拍魏邈的肩,卫兵的枪口还指着他,“你知道的,最近莫名其妙风声鹤唳,查得严,不老少的都走了,你自投罗网,得再把你验一验。”
最近第四军团换了新的军团长,动作雷厉风行,不少驻地范围内和贫民窟有利益往来的势力都偃旗息鼓,连之前办一张通行证,下来做业务的雌虫都少了很多。
这种时候,哪怕是在贫民窟之间流动,也得注意一下。
无论是背包,还是身份安全,即使有了这张通行证,也得逐一核对。
魏邈点点头,唇角弯起,露出一点笑意,说:“理解。”
“没带不该带的东西吧?”
“当然。”魏邈说,“又不是第一次了。”
能说出苏辛这个名字的,多少有两把刷子,巡逻员边走边问:“你是谁的手下?”
“我在埃尔夫先生手下做过秘书。”魏邈说,“这趟也是奉他的命令。”
埃尔夫是布莱登银行在第九区的总代理。
巡逻员听过这个名字,脸上轻蔑的笑倒是收了收:“哦,请进。”
检查完携带的背包,没发现违禁品,魏邈安静地坐着,看比尔也完成了检查,那位队长又盘问了接近三十分钟业务,比尔敬佩地看着莱尔先生扯来扯去、谈笑风生,又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巡逻员。
——这也是过关的潜规则。
整座建筑有四层楼,第三层和第四层被封堵死,第二层的传送阵通往第一区,道路四通八达,每一层都有巡逻员和警卫值守,如果未经许可,前往第四层,会被警报器阻拦。
除此之外,还有不同的红外检测装置和纳米级的监视器。
魏邈来的时候,照例佩戴了机械义肢,第九区的医疗技术相当发达,缺胳膊断个腿都是小事儿,把眼睛摘了拿去卖钱的也都在正常虫的范畴。
毕竟越工作越返贫,资不抵债,只能去卖。
卖什么不是卖?
魏邈想把自己代表雄虫身份的纹身给卖了,可惜没虫买,那玩意儿还抠不下来。
他跟在巡逻员身后,腰上请朋友代做的、拓有假的身份信息的电子芯片薄薄一片,注册过“莱尔”这个名字,供他在布星上、下城区使用,已经提前准备好,黏在机械义肢的手臂内侧。
上去之后有什么,能干什么,魏邈都没想好。
他什么也不清楚,犹如第一次来到第九区一般,对此一无所知。
但总而言之,不会比在第九区更差。
巡逻员把通行证递给魏邈,示意道:“章已经盖了,你们购票之后,去第二层的传送阵。”
走廊泛着惨白冷光,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卫负责交叉巡逻。
这一路,魏邈的配合度都相当高,看起来毫无危险、只求通关,此刻微笑着点了点头,等第三组守卫的脚步声在转角重叠的瞬间,他骤然动了。
“砰——”一声,巡逻员还来不及呼救,魏邈就已经扼住对方的咽喉,不断向下拉,巡逻员的合金下颌张开到夸张的弧度,军用级的防护设备确实相当硬,他花了一点精力探进巡逻员的精神海,让对方不至于直接喊出来。
仰仗于这两年的努力拼搏,很轻松就达成了。
这张面孔不断被撕裂开,来不及虫化,魏邈果断地割断了对方的喉咙,他比了个口型,指挥比尔:“捡装备。”
刚刚观察过,巡逻队从死角出来,还剩下三十秒的间隙。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防身的武器,接下来就必死无疑。
巡逻员的配置还算齐全,魏邈将脉冲枪递给比尔,面罩、光脑飞快地扒下来,将温热的尸体拖到角落,来不及做任何处理,飞快地佩戴好面罩,说:“直接把门轰开。”
比尔说:“我能替您解决两只虫。”
魏邈脸色泛白,大脑不断抽疼,这位巡逻员的等级还算不错,冷不丁夺取控制权,废了不少精力,微微点了点头,利用巡逻员的光脑尝试按动第三层的钛合金闸门。
这玩意儿怎么用的来着?
识别码输入错误。
他咬了咬牙,把比尔拖远了些,轰一声,引燃炸药,声响很快引动了第三层的警卫。
谁也没想过戒备森严的这里,会发生爆炸。
这玩意儿是EMP炸弹,也就是所谓的电磁脉冲炸弹,扰乱的是电子防御设施,对虫体的威慑没有那么大,警卫们很快意识到敌虫来自下方,“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大多都是实弹,连环射击,现场很快起了火。
比尔到底不是真保镖,神色惊愕地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魏邈替他拉开保险栓,冷静地说:“外面的增援很快会到。”
就算他们很蠢,最多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时间,接下来的时间,就不是枪,而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只要传送阵没有启动,这里依然归属于第九区的地界,他们依然算溃逃。
剩下一把枪自己握在手里,十只弹夹,加来时携带的一把短刃,是魏邈现在的全部武器,他吩咐比尔了一句躲好,匆促地套上这位巡逻员的执勤服,便靠在墙面外,已经有守卫全副武装,佩戴了能量保护屏障,朝二层走了过来,都是些大块头,魏邈的机械义肢无声调整好,用巡逻员的声音扬声说:“我没事,那两只雌虫我已经制服了!”
学得不太像,但稍微骗骗还是可以的。
打头的警卫员犹豫了一下,下意识放下配枪,魏邈骤然翻身压下,金属液压关节在触地时自动增压,一个肘击,直接压到警卫的太阳穴。
对方侧过头的速度相当快,反手一拳便袭来,同时打算开枪,魏邈左脚已经先向前迈出一步,脚别住对方的右脚,用右腿撕扯住对方的膝关节,一个巴西柔术的大外刈,“砰”一声,枪开歪了,魏邈喝了一声:“开枪。”
拳击都是花架子,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柔术好使。
比尔后知后觉地补了一枪。
军用级的能量屏障瞬间击碎,魏邈的机械臂和对方的抗衡许久,义肢的液压不断发出细微的嗡鸣,顶住对方的腹部,抽出义肢的掌刃,径直刺入对方肩胛骨的缝隙,趁抽痛之际,将对方的头拧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义肢开始烧灼起来,因为加压,已经到了挤压骨骼的地步,剧痛不断袭来,魏邈没时间多想,直接抽出对方腰间别的冲锋枪和弹夹。
有不少东西都是新的,魏邈只在书里见过,或是在第九区见过仿版,只能私下里偷摸着用,还是第一次见到全新的正版货,好用程度确实不同,开枪扫射的爽感确实又上一层楼。
电磁干扰装置起了作用,A级精神力散开,剩下的警卫没有贸然下楼,脱下已经失效的行装,开枪朝闯入者射击。
得感谢现代化的武器装备,要不然雌虫虫化更难缠,社会化形态尚且还有一搏之力。
也是吃了没有雄虫潜入过的亏。
“还有六个。”魏邈说,“你只负责开枪,把弹夹打空为止,剩下不要多管。”
万幸中的万幸,这几位里没有S级。
有了他直接跪,去监狱用余生温暖雌虫,顺便忏悔到底就完事儿了。
也是,军部的S级都稀缺,哪个S级会跑来这么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
比尔点点头:“我知道。”
下一秒,一枚小型炸药便突然在魏邈前面炸开,火苗猝然腾起,魏邈拽住比尔飞快后撤,他速度快,爆炸的余波被机械义肢挡下,比尔却负了伤,额头瞬间沁出冷汗,魏邈来不及递给对方绷带,事实上,被检查过的背包也不允许携带这种东西。
他眼眸冷然,说:“你留在原地。”
比尔帮不上什么忙,再帮他就有生命危险了。
“你一个吗?”
魏邈脸色难看,但还是开玩笑般说:“这不还有只尸体。”
他用这位没扒干净的警卫员的尸体做掩体,一路上行,终于摸索出对方踹手雷的位置,从胸口摸出武器,就毫不犹豫地把尸体丢在半路。
“轰——”一声,利用精神力,他嗅探到敌虫的位置,从侧方攀过墙壁,那个警卫的瞳孔惊愕地睁大,只看清楚一个影子,便见这个有三十岁左右的“雌虫”滚落在地。
而真正滚落的,是他的脑袋。
义肢过载的模式不断蒸腾,魏邈强忍住骨骼变形的剧痛,一刀切平。
目标暴露,剩下的警卫集火过来,他瞬间抛出手上唯一一枚炸药,靠精神力的优势,这次的位置比对方确认的更清晰,提前预判了对方的落点,等雷炸开时,他已经飞快地向后退。
比尔布满冷汗,在入口等他。
魏邈看他一眼,立刻说:“走。”
比尔用枪一顿扫射,问:“……您会驾驶飞行器吗?”
魏邈关上铝合金闸门:“不会。”
“那您还……”
魏邈脱下已经报废的二手义肢,语调轻松地说:“试试不就会了。”
这不还有一点儿见底的精神力辅助。
等前来援助的警卫来的时候,魏邈已经踏入前往布列卡星下城区的车舱,传送阵缓缓升起,飞行器脱离了控制,呈一个诡异的线型姿势,不断起起落落。
引擎发出轰鸣,车舱受了一击之后,逐渐开始流畅地躲避信号武器的袭击,朝着布列卡星的下城区嗡鸣驶去。
“拦截不住。”一名巡逻员喘着粗气说。
银色的驾驶舱逐渐变成一条线,不断驶远。
巡逻队长看着一众尸体,头皮发麻,难掩惊愕之色。
自从防备加强之后,已经很少有贫民窟的雌虫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偷渡了,他立刻用光脑说:“报告,有两名第九区雌虫逃脱,麻烦您配合抓捕。”
为了掩饰公众视听,下城区设置的传输接驳点没有严格的防护措施,一旦逃出第九区,便如同泥牛入海。
“叫什么名字?”
“不确定。”
“体貌特征?”
“我发给您。”
这话藏在心里许久, 到底还是开了口。
他湛蓝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气,肤色白皙,眼尾若有若无的红便看起来明显, 眼眸深沉而执拗, 那股子“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的危险性怎么藏也藏不住。
谁都清楚这枚戒指的含义,魏邈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亲他的鼻尖, 若有所思地想:顺杆爬倒是爬得快。
这也是卡里尔口里蚕食的一种方式吗?
他说:“那得我满意才行。”
逼奥兰德打开蚌壳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就像他清楚奥兰德最初调查他, 那些最肮脏的、想要遮掩的过去被打印成资料, 细细审查, 用对方的标准来按戳盖章,核验是否合辙, 无异于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