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小点。”魏邈转动笔帽,“嘘”了一声,“工作时间。”
温弥无法理解魏邈的脑回路。
他坐下,问:“两天后的家庭文化节,和我组队吗?”
魏邈早忘了还有这件事,流露出恍然的神色。
“你不去当嘉宾吗?”他问。
往年都是如此。
温弥觉得他不识好歹,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说:“怕你孤独。”
说是家庭文化节,其实类似于派对形式,用来交朋友,促进伴侣间的感情互动,有不少雄虫都会光临。
剩下伴侣不来的雌虫,也可以加入狂欢,各自组队。
雄虫不来尚且能够理解,毕竟雌虫的面子不值钱,但雌君不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几年魏邈都做主持,或是前期统筹,没见过奥兰德·柏布斯露面。
研究所的面子工程很多, 节日算是重要的一项。
就像发期刊一样,水有水的过法,混有混的章程, 魏邈之前几年便是对付过去的。
奥兰德的身份不露面才是正常状况。
毕竟村里开大席, 没有邀请格莱美歌星登台演出的道理。
他温和地说:“容我再考虑考虑。”
温弥不开心了:“为什么?看不起我?”
光脑的图纸导出,魏邈将这份文件压缩,给客户发了过去,顺手打开活动的海报, 粗略浏览了一遍:“你能接受一起咬饼干?”
“……”温弥想象力丰富,瞬间打了个寒颤, 一言难尽地问, “今年安排得这么恶心?”
他还是喜欢又娇小又可爱的雌性, 对莱尔这种外表看起来矜贵斯文,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不感冒。
他伸了个懒腰, 用椅子打了个转,很快便换了个话题:“好烦啊, 我雌父催我结婚。”
催不动利亚,就来催他了吗?
魏邈侧眼, 问:“那你想结吗?”
温弥忧愁地说:“还没玩够呢, 但我雌父说如果不结婚, 就要缩减生活的必要开支。”
拿断他的生活费来威胁。
他对雌虫没多大兴趣,一个个长的五大三粗, 压都能把他压死,哪怕贵族大多数不追求肌肉, 仅仅是正常体型,也足够倒胃口了。
魏邈倒是没想过小少爷也有烦恼:“你名下不是有很多资产吗?”
“是我的,也不是我的。”温弥趴下来, 打了个哈欠,掰着指头算,“哎呀,你之前是个穷鬼,你不懂啦。反正我现在能支配的钱也没太多,尤其是我要养好几十款飞行器啊,还有不少庄园、房子的养护费,私虫行星的建设也是倒贴钱的,每个月几亿几亿的花,家族不给我掏钱的话,感觉很快存款就要见底儿了。”
贵族每年入不敷出的大把大把,即使家族的余钱再多,也不能顾及到每只虫手上。
——哪怕资产明面上的所有者是他。
这事儿他之前还从未给任何虫说过,他的身份贵重、尊崇,仿佛被架在高台上,几乎所有雌虫都要给他好脸色,只有挑雌君的份儿,但真正到了必须要结婚的年龄,他才发现:他几乎没有自主权。
当初奥兰德·柏布斯拒绝订婚时,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被这只雌虫毫无尊严地羞辱了一遍,时隔五年,依然如此。
而且因为年龄愈长,变得更加急迫。
魏邈很难共情这样富裕的困境。
他轻轻笑了声,说:“找个班上吧,自己养活自己。”
“你不催婚?”
魏邈随意地说:“婚姻是最小单位的奴隶制。”
温弥悚然一惊,被这话呛得咳嗽了一会儿,半晌才问:“……那你为什么结婚?”
“当奴隶比当底层的雄虫舒服。”
卖一个是卖,十个也是卖,当然长期卖一个更好。
——这也是恩格斯认为的,婚姻的起源。
温弥突然不说话了,盯着魏邈,冷不丁地说:“真应该把你抓起来,投进监狱。”
好惊悚的理论。
这话万一传出去,雌虫恐怕要翻了天了。
魏邈挑了挑眉:“请便。”
上辈子说烂了的车轱辘话而已。
他曾经一度认为,婚姻制度随着文明的进步,必将走向消亡。
但虫族的情况毕竟迥然不同。
“莱尔。”温弥贴着魏邈的脸,压低了声音,严肃地问,“你不觉得雄虫自己赚钱,特别没有面子吗?”
“那就结婚。”魏邈想了想,“像我一样。”
“你是失败的案例。”
“孤证不立,你或许很成功。”
温弥不说话了。
他突然觉得后背很冷,该庆幸莱尔选择了他当初认为最简单的那条路,否则万一想不开,跑去鼓吹雌虫闹革命——
尤其是五年前还有赫尔诺上将作支援的前提下。
这事儿撂其他雄虫不可能,莱尔却不一定做不出来,这只雄虫看起来理性稳妥、安于现状,实际上果断、迅速,善于把握时机,以对方的虫格魅力,没准儿反叛军不至于被围剿时,如此孤立无援、四面喊打。
赫尔诺再难说话,也未必有柏布斯议员长难沟通。
“主要是我不会自己赚钱。”温弥捂住耳朵,不想继续讨论下去,怕真被说服,当了雄奸,眼眸里闪过迷茫的神色,“……好难哦。”
他不会地质勘探,也不会演讲,更不会投资。
他只会喝下午茶。
利亚的繁重课程他只是听一遍,便觉得胆寒,以对方如今的天赋和地位,尚且没有和科维奇家族对抗的资本,他又要怎么做呢?
就连他名下的财产,有一大部分也都在信托里,挂在家族的名下,每个月定时打款,往往只经手一圈,便又倒了出去。
“你知不知道,”温弥突然说,“第二代抗阻精神力药剂临床试验成功了?”
这也是科维奇家族参与投产的项目。
而主导者是约瑟夫·肖恩坦。
一个陌生的名字,他们花费了不少精力,才探清楚,那是柏布斯家族老宅,那位迎来送往的管家的姓名。
对方是庞大的、隐于幕后的柏布斯财团的主理者。
魏邈侧过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温弥说,“这只药剂很便宜,就连平民都能打得起,这意味着雌虫可能会脱离雄虫的掌控。”
雄虫的精神力除了安抚作用之外,还有什么多余的功效?
完全是抢饭碗。
“我知道。”
温弥语气加重了些:“你不阻止?”
魏邈说:“我持中立态度。”
而中立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偏向。
他清楚奥兰德的所作所为,也清楚对方的筹谋和布局,但不阻止。
温弥注视着魏邈的眼睛,突然被气笑了:“你是奥兰德·柏布斯的应声虫吗?”
如果莱尔毫无想法且软弱无能,像是只狗一样,当那位高高在上的议员长的附庸,那他不会这样指责。
但偏偏不是。
偏偏不是。
所以为什么,要支持到这一地步?
“……因为我从来到这里开始,就孤立无援、毫无立场。”魏邈说,“温弥,我是移民,不为联邦殉难,我是参与者,不是规则的制定者,我只能帮他,因为他是我陪伴最久的一位虫族。”
当他五年前签下那份协议时,便过早地完成了立场的选择。
也只能帮亲不帮理了。
第142章 晒娃
弗吉朗·温斯特站在山崖边, 亲眼看着半山之上,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随着整座山脉一起垮塌。
——这是温斯特家族的核心。
“不为这座山脉送行吗?”他擦干净脸颊沾的血味,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点燃一支烟卷, 深吸一口气,“我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还是同族的味道好闻。
磷粉、碎屑,血腥味扑面而来,手下成箱成箱地将珍奇的藏品运回由柏布斯家族提供的星舰之上, 奥兰德透过透明的光幕,说:“不用。”
“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弗吉朗单手掂了掂自己的眼球, 随意地塞回眼眶里, 眼睛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 问,“我的尾款呢?”
“这些星舰归你了。”
弗吉朗愣了愣:“二十艘?”
这么多?
“你的收尾工作一塌糊涂。”
弗吉朗掸了掸烟灰:“我只是一个小偷, 尊贵的先生,专业的已经被您开过刀了。”
奥兰德不置可否。
“我会帮你掩盖痕迹。”他面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身着宽松的居家服,气质沉稳、内敛, 评价说, “为了健康着想, 你应该戒掉抽烟的习惯。”
这不是一名修养良好的雌虫应该有的癖好。
每天饭后都需要刷牙、漱口,以备不时之需。
“我不像您, 想得这么长远,我只管当下。”弗吉朗顺势将烟掐灭, 义眼的色泽艳丽而古怪,疲惫地问,“您当真不过来祭拜?”
星盗这份行当注定活不久, 手下又有那么多老弱病残孕嗷嗷待哺。
他浑身都在流血,这些伤口无法第一时间止住,大脑缺氧,血液不断流失。
“没有太大必要。”奥兰德双手交握,温声说,“弗吉朗,不要沉湎在温斯特家族过去的辉煌里,亲手打破这个符号之后,你应该能发现他们一无所有,比你更贫瘠,所以不需要回头驻足。”
弗吉朗突然笑起来。
“我好像知道他们为什么称你为统帅了。”他讥讽地说,“你说得我都要信了。”
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鼓舞心灵的演讲能力一流,赫尔诺之前就很吃奥兰德这一套,被耍得毫无招架之力。
狂妄、傲慢、薄情寡义。
这才是对方。
奥兰德虚心接受了这样的嘲讽,一笑置之。
他收敛起眼底的冷意,不是很喜欢一直被提及在反叛军的地位和功绩,这于他而言,无异于刺耳的嘲讽。
过了片刻,才微笑着说:“你还需要什么?”
“是您需要我什么?”弗吉朗·温斯特问,“我需要大量的药品,还有异兽的麝香,您觉得我下次能和您交易什么呢?”
奥兰德眯起眼:“要麝香干什么?”
“有些雌虫因为这场战斗而精神力濒临紊乱。”
麝香能减缓和抑制急躁的性情。
“我会提供波尔集团最新款的药剂,你有十几只船的下属,所有虫都可以覆盖到。”奥兰德说,“你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弗吉朗,我只有一个要求。”
弗吉朗抬起眼,和这双湛蓝的眼眸对视。
对方早已没了第一面相见时狂躁、压迫力极强的状态,包装得倒还算无害,奥兰德指尖轻敲,含笑说,“加入我的船,把你自己卖给我。”
经济压力太大了,可以去银行贷款。
但弗吉朗的信用早已破产,这是个泥鳅般圆滑的老鼠,要彻底放到捕鼠夹上,老鼠才能失去挣扎的资格。
想把自己卖给柏布斯家族的虫何其繁多,并非所有虫都有机会。
奥兰德结束了简短的工作,例行前去维恩的房间联络感情,补课老师看见他,立刻站起身:“先生。”
“我只是准备些餐后甜点。”奥兰德将餐盘放下,坐在维恩身侧,自然地问,“维恩能理解机甲的曲速引擎了吗?”
曲速引擎是星际间超光速航行的关键,也是维恩·柏布斯学前基础的理论课之一。
老师温声细语地在旁补充:“理解得很到位,在同龄的小朋友中算是数一数二的。”
还没有几个亚雌的智商高到三岁学完数学符号,可以浅显地了解前沿科学的地步。
维恩眨了眨眼睛,心虚地咬了一口指橙,不好意思说什么“粒子的能量与速度公式”他看都看不懂。
奥兰德翻开他的习册,微微皱起眉。
家教心里咯噔一下。
“还不错。”奥兰德闭了闭眼,昧着良心夸了一句,用红笔圈出错误,“……起码字迹工整。”
维恩捧着自己的脸,得意洋洋地说:“我也觉得。”
雄父都说了,他是天才嘛。
幼崽三到五岁确实还算软萌可爱,是最佳赏味期,等稍大后,就像是商超货架上的临促食品,生了黄曲霉素一般。
致癌物。
奥兰德漫不经心地掂了掂试卷,没有再愚蠢地直接给雄主发消息,而是故作不经意的、把幼崽的试卷发在朋友圈里:
「智慧把我们送回童年。」
「图」「图」「图」
雄虫能看懂他批改的字迹。
完成了今日父慈子孝的任务之后,他拍了拍维恩的肩膀,随意地走了出去,妥帖地关上房门。
维恩:“?”
议员长发朋友圈了。
这事儿太过罕见,九成九的雌虫都没见过。
拜伦·西斯和他的智囊团仔细地研究了一个下午,冥思苦想,还是不懂图上这几个公式有什么意义。
“这谁写的,字儿这么稚嫩?”拜伦问,“r小于2GM除以c的平方,这什么意思?”
智囊团踊跃发言:“议员长在研究黑洞的边界。”
“黑洞现在有什么价值可以挖掘?”
“最近雷铁能源富裕很多,跃迁载具还有新的发展方向吗?”
——西斯家族要不要跟投?投多少才显得有诚意?最主要的,为什么之前没有听到风声?
拜伦瞪了他一眼,愣是有点儿犯怵,摸了摸下巴,别是柏布斯上将想把他丢黑洞里吧。
他犹豫许久,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朋友圈突然出奇热闹,都是些不明就里的军团同事在点赞,就连族内八十九岁、只喜欢喝茶看报的家主也突然连上了星网,还发了好几个撒花的表情。
过了不久,便见莱尔阁下在下方评论:小朋友越来越聪明了。
拜伦:“……”
他盯着这行字不可置信地读了两遍。
所以,闹半天,这完全是议员长先生晒娃的朋友圈?
这玩意儿和奥兰德·柏布斯这个名字哪里搭边了?
“议员长离婚”的谣言, 随着这条朋友圈的发布而不攻自破。
奥兰德没设权限,哪怕他的社交圈不算广,只有寥寥几个虫有机会看到, 但其中意味, 表达得已经足够清楚。
完全没有闹掰的意思。
一夜之间,莱尔的热度猛降,烧沸的水被强压了下去,只是私下里难免有虫嘀咕:传言果然不虚。
雌虫占有欲强, 哪怕能得雄主一时青睐,但也未必能得一个好的结果。
纵观历史, S级的雄虫都有名有姓, 还没见过只守着一只雌虫过日子的。
魏邈到底没有面上表现出的那么无动于衷。
回到庄园之后, 他去了书房,扫了扫虹膜, 打开那只暗格后的保险箱。
浑无做贼的自觉。
奥兰德是军事学和医学双学位毕业,做这样的研究再正常不过, 他是一步迈出之前,要将所有拼图都规划好的性格, 一方面, SS级以上的精神力很难匹配到合适的雄虫, 即使匹配成功,也要考量雄虫的折损率。
另一方面, 他的雌父就是因为精神力暴乱被囚在狱中,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怎么着也得吸取教训。
保险柜一打开,便看到那只金属的离婚证。
昔年拍摄的结婚照和他送过的贵重礼物摆在一起,用玻璃罩分别封存, 处在最中央的位置,一打开便能看见,魏邈抽出最上方的抽屉,取出那沓文件。
这里面有不少文件都挺眼熟,是婚姻存续期间,他代奥兰德签的名。
五年朝夕相处,彼此除了相爱,再无更多隐秘,魏邈一页一页翻动完,冷不丁听见门口的声响。
奥兰德推开了门。
“雄主。”他穿着浅蓝色的军装,肩章在灯下反光,目光在保险箱上微顿,“我可以进来吗?”
他这两天总算胖了几斤肉,但也不知道到底胖到了哪儿,刚从外面回来,容光焕发的一张面容,栗色的发梢分毫不乱,即使凑近看,也挑不出细微的错漏,浑身如同白瓷,精美、名贵。
仿佛被锁进保险箱里,才显得安全。
魏邈抬起头:“我们领导回来了?”
少见奥兰德穿这么正式。
“雄主。”奥兰德语调无奈,含着些笑,用很轻的声音说,“还以为您今天又要加班,所以临时去了趟军部。”
语调像是回敬,又像是抱怨。
温斯特家族的支脉在今日覆灭,阵仗闹得宏大,为了替弗吉朗·温斯特遮掩痕迹,他将第四军团常规的军事演习放在今日下午。
这些不得不处理的工作琐事,挤占了他宝贵的,本该用于做晚餐的时间。
他走近了些,垂下眼,目光扫过台灯左侧的文件,脸上的笑意渐渐隐没。
魏邈适时将这份临床病理报告放下。
奥兰德一只手撑在书桌边缘,试探着问:“您对这个感兴趣?”
“随便看看。”魏邈拿起那张被塑封的结婚照,说,“我说找不到这张照片,原来被你放在这里。”
原先那一份放在他的房间。
奥兰德的视线不由得转移过去。
“就是您的那份。”他解释说,“我多洗了几张,还在抽屉里。”
没敢再重新摆出来,怕惹雄虫不快。
魏邈挑挑眉,站起身,将底片放在他脸侧,目光慢悠悠踱在他脸侧,奥兰德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却听雄虫沉吟说:“和原来好像没什么区别。”
只是如今被打磨得更沉、更稳,曾经锋芒毕露的冷意被中和了下来,成为藏得更深的另一面。
被魏邈轻轻碰了碰,奥兰德骤然涌现出一种难以启齿的热意,熟透了的身体仿佛只有在魏邈身边时,便不受掌控。
——尤其是在书房被使用过之后。
怀孕第三个月,生殖腔极度渴求纳入,他定了定神,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氵荡,强自镇定地说:“有变化的……再拍一张,您可以对比一下。”
说到后面,怕会错意,姿态不由得紧绷起来,藏在身后的手无声攥紧。
魏邈脑海里还盘算着那份临床报告里的数据,揣着明白装糊涂问:“只给你拍吗?”
奥兰德微怔,许久后才道:“也可以。”
像是蜗牛,只敢从壳里探出个脑袋,一旦答了否,便又缩回去。
看起来无害极了。
魏邈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把照片放下:“研究所后天有个家庭文化节,作为家属,想去观光观光吗?”
“可以吗?”
“……可以。”魏邈似笑非笑回过头,“就这一句台词?”
颠来倒去地用。
奥兰德自觉失言,眼眸却弯起,很好心情的模样,凑近,吻了吻雄虫的侧脸:“当然想。”
也该去研究所一趟,镇镇场子了。
否则什么样的雌虫都敢当面推销自己,就像香蕉皮胆敢把自己扔到地上一样。
“行,那就说好了。”见气氛还算愉快,铺垫也足够,魏邈点点头,拿起这份新型抗阻精神力药剂的临床检测报告,“接下来聊聊正经事。”
他翻开,仔细看了两页,语气意味不明:“我没看懂,这是什么药啊?”
上次在一号监狱见面时,他注意到卡里尔一部分血液是蓝色,和市面上现有的抑制精神力暴动的几款试剂迥然不同。
奥兰德如同骤然被按下暂停键,浑身都僵硬起来。
魏邈习惯了这种节奏,他用光脑检索过药剂的相关成分,才听到对方低缓的声音:“这款试剂是七年前开始研发的,项目的主导权限一直在约瑟夫手里……目的是治疗我雌父的精神力紊乱。”
——顺便拿卡里尔试药。
魏邈若有所思:“现在可以批量化投产了吗?”
“有这个打算,但时机还没有成熟。”奥兰德离他离得很近,组织措辞,“最初没想过进展会这么顺利,做过很多次实验,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取消对外投放的计划。”
再换另一种更迂回的手段而已。
这份付出了巨大物力的药剂,相较于他的雄主的感受,放在天平两端,也就是飘飘然的一张纸,没有任何分量。
魏邈合上纸页,抬起眼,冷不丁问:“什么叫时机成熟?”
奥兰德眼底微微露出些隐晦的笑意。
“雄主。”他低声说,“您觉得让维恩来继承整个联邦,怎么样?”
处在一个位置久了,难免生出惰性。
他想更进一步。
魏邈想摆出一个惊愕的表情,想了想,还是算了:“宏愿挺大啊。”
虫族正处在空前的扩张期,每时每刻都有宜居的星系被纳入联邦的版图,每一月,新的行星编号都在刷新。
原来的荒星有名有姓,如今的新行星只有数字编码。
想要掌控整个联邦,就像在冰湖里撒下一张渔网,鱼太多、太大,单靠一个人的力气,很难拽得上来。
奥兰德手指动了动,膝盖早已经做好了弯下去的准备,脸上笑意渐渐隐没。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反应。
他摸不清楚他的雄虫的立场——或者说这五年来,对方几乎没有立场可言。
不干涉、不过问、不越轨,彼此留有余地,这样的条例从最初执行,到如今已经成为一种规则,雄虫处在他的领地范畴,只能依赖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坦诚一推再推。
如果他和魏邈之间的任何罅隙,都可以用下跪服软来彻底解决,那该多么轻松。
“您什么时候猜到的?”
“从知道赫尔诺和你的交情的时候开始吧,但你当时认为他构陷你,我说好吧,原来如此。”魏邈语调似嘲讽,又像是含着些笑,“反叛军的元帅先生,怎么出尔反尔?”
奥兰德垂了垂眼皮。
“我——”他沉默了半天,牙齿咬了咬下唇,“我害怕您误会我,然后彻底不要我了。”
万一他的雄主不要他了,他要怎么活?
这表情实在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赫尔诺反捅了他一刀,魏邈掰正他的面孔,问:“万一失败了呢?”
用留置针输液,最怕回血。
开历史的倒车,鲜少有长久维持的可能。
“我不会让您涉入险境,雄主,我还有许多时间去促成这件事,直到有万全的把握,只是得麻烦您再等等。”奥兰德用一种很轻的语气做判断,“他们玩不过我。”
他不急于一时。
十几岁时,他突然发现,原来用刀划开脖颈,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虫。
生命是如此脆弱,再位高权重、写进历史的权贵们,那些幼时曾一度令他忌惮、惊惧的角色,面对突发状况,表现得也不会比一只撞在玻璃上的麻雀更聪明。
这个世界的金鱼竟然多得发指,他们成群结队,有商有量地占据了绝大多数议会席位,令联邦裹足不前。
他不得不调高对自己的心理预期。
魏邈眸色沉沉,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奥兰德用下巴蹭了蹭魏邈的掌心,冷不丁问:“如果失败了,您还要我吗,我还有些几张匿名卡,可以供您去其他行星花销,您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到时候就什么也不管,安心守在家里,不出门见客了,只给您洗衣服暖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