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来也是雌虫的本业。
他越说越觉得这种办法也不错。
如果不是已经绸缪十余年,摊子已经铺开,不好立刻撂挑子不管,甚至现在就想这么做。
魏邈:“……”
他揉了揉太阳穴, 问,“你想怎么做?”
“杀一部分不听话的贵族。”奥兰德简明扼要地说,“重组政府。”
联邦军、政权分开, 想要再造出一批新鲜血液来填充框架, 再简单不过。
在雄虫面前遮掩久了,他清楚自己的演技不足以取信,什么事儿最后也会被刨出来,干脆破罐子破摔, 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魏邈“啪”一声, 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 有事儿自己先藏着, 先吃饭吧。”
奥兰德微怔。
“您不反对?”他小心翼翼观察着魏邈的脸色,所有话堵在喉咙, 一时间反倒手足无措。
“我反对有用吗?”魏邈问他,“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奥兰德睫毛微动, 攥住雄虫的手,忍不住为自己辩驳:“我一直听您的话。”
魏邈侧眼看他。
他似笑非笑:“那就停下。”
语调轻缓, 像是一种诱哄, 奥兰德正对上他的视线, 沉默半晌,说:“好。”
他没问为什么, 也不想为自己辩驳,只应了声好, 态度驯顺地收敛起自己的爪牙。
“如果停下来,会付出多少代价?”
奥兰德随意地说:“会有一部分上船的想要下船。”
“比如科维奇家族?”
“……是。”奥兰德轻轻笑了声,轻描淡写地说, “您不用担心这些,我能够处理好。”
如果他急切一些,或许二十出头时,便能攀爬到今日的地位。
但掣肘也会随之增多。
任何一句不痛不痒的忠言他都要采纳,各方的利益都要兼容,金鱼可以纵情跳到他头上,对他指手画脚。
为了控制风险,他这六年走得很慢。
他说得轻松,魏邈却微微皱了皱眉。
奥兰德如今看似稳坐高台,但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潜规则之上,靠协调贵族之间微妙的平衡,维护多数派的利益,才能让权力有用武之地。
这也是议院任期制的核心。
想要改弦更张,便是一条不归路,一旦消息走漏,原本支持他的,也会瞬间变成反对派。
“那算了。”他和奥兰德十指相扣,雌虫温暖的体温灼烧着他,平缓地说,“总不能因为相信自己能爬起来,就情愿摔倒。”
奥兰德眼眶蓦然一红。
“雄主。”他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冷静,脑海发窒,像是把心脏交出去,任魏邈揉捏把玩,赌他的雄主不忍丢弃。
丢了也没关系。
反正他的一切龌龊、阴影,早就一览无余。
“您多疼一疼我。”他说,“我真的会学乖的,好不好?”
奥兰德这几日的孕吐反应越来越严重。
雌虫蛋的生长速度更快些,凌晨六点,他便跑到盥洗室,骨翼不受控制地张开。
镜子里,浮现出一张半虫化的修长身形。
他的骨翼变长,深蓝色的晶莹翅面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还处在亢奋期,新生的白色斑点在翅膀边缘,呈现出瑰丽的金属色泽。
大理石地砖上脱落些细小的、艳丽的鳞粉。
——他竟然掉粉了。
奥兰德注视自己良久,才收拢了骨翼,用冷水擦拭过脸庞,眼眸一片清明。
他的雄主说不讨厌这枚雌虫幼崽。
他突然不觉得孕吐是一件麻烦事,反倒充满甜蜜。
这是他为雄虫诞育幼崽的证明。
自己捯饬完自己,他重新回到床边,内心充盈,凝视着雄虫熟睡的面孔,很罕见地发了一会儿呆。
大脑这些年来早已习惯多线程思考,CPU常年满载,每时每刻都有不同的事务需要考量,此刻难得静谧下来,就觉得一切顺心。
这样清晰的视线,魏邈就算不醒也醒了:“起这么早?”
他眼眸半阖,乌黑的眼珠盯着表,换算了一会儿:“才六点。”
“雄主。”奥兰德提醒道,“您忘了今天是家庭文化节吗?”
魏邈“嗯”了声,睫毛向下一划,显然还不大清醒。
雄虫爱睡觉是天性。
就连楚越的记忆里,人类也要保持每日八小时的基本作息。
奥兰德轻手轻脚地起身,调暗了些壁橱的灯,打开衣柜,去挑领带。
魏邈过了半晌,才彻底从床上爬起来。
他做了个噩梦,梦里维恩继承了奥兰德的尊位,哈哈大笑,立刻雇佣了一百个厨子,每天给他做不同风味的炸鸡吃。
疯狂星期四也没有这么疯狂的。
谁劝也劝不动。
不久之后,维恩就变成了一个小圆球,就连一个宫殿也放不下他。
——不得已之下,奥兰德决定火烧阿房宫,逼厨子自杀。
秦二世至此灭亡。
他起身,不寒而栗,把这个荒谬的梦从脑海逐出。
奥兰德恰好从衣帽间出来,眼眸弯起,举起衣架:“您穿这套西装好不好?”
已经搭配好了款式,和他的衣服相互映衬。
他左手的无名指佩戴了戒指,十克拉的钻戒,在灯下闪闪发光。
魏邈靠在墙边,挑挑眉:“你穿这身衣服?”
奥兰德不明所以:“怎么了?”
“太正式了。”魏邈收敛起笑意,“可以休闲一些。”
奥兰德还没在庄园以外的地方休闲过。
他被迫换了一件棕色的羊毛背心,同色系的休闲裤,魏邈将他的头发捋顺,碎发落在额间,将里面的衬衫领口熨平,从上向下看,好身材一览无余。
他顺口夸道:“还不错。”
奥兰德僵了一会儿,忍不住望向镜子,勾勒出一个微笑:“这样就好了吗?”
“不习惯?”
“……有一些。”于他而言,只穿两件,就等于不穿。
魏邈看着他,半晌,冷不丁笑了起来。
这笑里带着几分狎弄,他俯下身,靠在奥兰德耳边,直视着镜子,问:“你小时候就这样吗,奥兰德,有没有你小时候的照片?”
基因的力量何其顽固。
维恩的长相,大多数都随了奥兰德。
他颇好奇奥兰德小时候的模样。
奥兰德垂下眼:“没留下来。”
魏邈问:“没有吗?”
奥兰德无奈地说:“雄主,从来没有给雌虫幼崽拍照的传统。”
一切凭雌父能不能记得起来。
而卡里尔显然没有这个意识。
他童年的训练场录像倒有很多,身体数据的检测从三岁到如今从未断过档,但一个都没办法拿出来。
“……没关系。”他不难受,魏邈倒觉得戳了他的痛处,温声安抚说,“我小时候的照片也没留下来。”
都在另一个时空搁着。
第145章 兴趣
香草馥郁, 室外的草坪上挤满各类创意市集,气球、酒水和各类甜品都已经摆好位置,毕竟是一年一度的内部节日, 董事会的大股东、雄虫家属也会出席, 研究所租了一栋度假山庄,否则以总部大厦的体量,压根儿腾不出来这么大一块地方。
魏邈看得眼皮一跳,想:下个月能申下来的科研经费, 恐怕得打个对折。
研究所向来是饥一顿饱一顿,大鱼大肉吃完, 就该闹饥荒了。
“欢迎光临, 莱尔阁下。”门童几年都是这一位亚雌, 五年前魏邈客串主持时,便是他来迎宾, 笑容灿烂地道,“这是您的房卡。”
他一边说, 一边抬起头,把目光落在魏邈身侧这位雌虫身上, 动作莫名停顿了两秒钟。
其实不止是他, 不少不太相熟的同事、工作人员, 四周若有若无的目光都放在了奥兰德身上。
谁也没有想到,只出现在传闻中的那位先生, 竟然当真露面了。
——看起来和莱尔阁下十分般配。
“房卡?”魏邈接过这支卡片,挑挑眉, 主动介绍说,“这是我的家属。”
门童这才回过神来。
“这支卡片上是第九层的门牌号,您可以和您的雌君过夜用。”他解释了一遍, 又转过头,迟疑了一瞬,“您是……呃,奥兰德·柏布斯先生?”
度假山庄离城区很远,想要回到市中心,只能依靠私家飞行器,凌晨的交通费又太过昂贵。
已婚的雄虫至少拥有三四个伴侣,雌虫能够单独和雄主一起出门的机会很少,联谊之后,住宿一晚,也方便感情升温。
——这也是雌虫地位提高的体现。
毕竟原先的聚会,都以雄虫为尊,互换奴宠、训诫和刑鞭也是屡见不鲜。
奥兰德喜欢“家属”这个称呼。
他眼眸微弯,轻轻点了点头,那位亚雌拿出一个荧光手环,说:“请您佩戴在右手手腕,这是您家属身份的证明物。”
手环是淡淡的金色,内侧刻了一行小字:“被携带的随身物品,禁止骚扰”。
戴上这个手环,是为了增加辨识度,防止有的雄虫见猎心喜,骚扰已婚雌虫。
同样也有抑制精神力的作用。
奥兰德接过手环,戴在手腕上,温和地冲这位门童笑了笑,说:“谢谢。”
这玩意儿于他而言,如同一只玩具。
他穿着简单,衬衫下薄薄一层肌肉线条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眉骨优越、轮廓硬挺,雕塑般的一张面孔,收敛起浑身脾性,看起来浑然无害的模样。
门童有些受宠若惊,殷勤地推开门:“请进。”
室外三三两两,室内则虫声蜚蜚。
魏邈甫一进来,便见一位中年雄虫从休息室的拐角处下来,看见他,笑着攀谈:“莱尔,没想到你也来了……日安,议员长先生。”
说话的这位是洛菲兹集团的董事长,也是研究所的股东之一。
魏邈如今做的项目,便是洛菲兹家族研发的一款星链产品。
这位雄虫是个话痨,往往开口便口若悬河 ,魏邈和他聊了几句,便对一旁做足了贤妻良母架势,安静立着不吭声的奥兰德说:“去领个任务卡吧,我很快过来。”
奥兰德说:“好。”
洛菲兹眉头微皱,却并不敢真的拦下,等奥兰德走远,他才说:“莱尔,你有些太纵着你的雌君了。”
雄虫聊天的时候,都敢跑路不听?
放在家里,都要跪着听他说话。
“怎么突然说这个?”魏邈失笑,说,“我们打算去做一做家庭文化节的任务,领个卡而已。”
洛菲兹说:“雌虫还是不要太宠着才好,尤其是漂亮的,他们知道自己的价值,待价而沽,会附在你身上,像水蛭一样吸血。”
他便被吸过,倒尽胃口。
对方是柏布斯家族的族长,又身居高位,这些年他也听过这尊雌虫的大名,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没有想象中那样有威慑力。
莱尔是S级雄虫,还只有对方一个雌君。
听起来就不可思议。
魏邈不和他辩驳太多,只是说:“我心里有数。”
“你若当真有数。”洛菲兹说,“便该磋磨磋磨他。”
他自觉自己一番好心,魏邈脸上的笑却渐渐冷却。
“洛菲兹先生。”他不耐烦听下去了,故意曲解了对方话里的含义,问,“……你到底是对他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呢?”
“这是您的任务卡,信封里包裹着100积分,可以用来在创意市集购买各类温馨礼物,请查收。”尤文坐在柜台,照例将任务卡递出,抬起眼,脑子嗡了一声。
有两秒钟内,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该干什么。
奥兰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淡淡。
又见面了,这位亚雌。
如今回头再看,这样普通的长相,放在大街上都不会再看第二眼,他当初为什么会失去理智,将对方视作眼中钉?
“最近还好吗?”他神色如常地问,“没想到能再见到你。”
“柏布斯先生。”尤文深吸一口气,后背渗出冷汗,那种身处于死亡边缘的错觉如此清晰,哪怕到现在都不能忘记。
半晌,才压低声音,略带祈求地说:“还好……里面多给您塞了五十积分,稍后可以拿去兑换。”
“你是这里的NPC?”
“有工资拿。”
“恭喜。”奥兰德接过信封,随意地折叠起任务卡,“我应该说一声抱歉,关于几个月前,我的不理智行为或许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尤文僵着脸,保持沉默。
“你能留在研究所,令我非常惊讶。”奥兰德道,“如果你寻求更好的工作机会,亦或是有任何身份上的难题,可以致电第四军团……另外,有一个好消息要与你共享。”
他一只手在小腹上停留片刻,像是和一个老友聊天一般,微笑着说:“我怀孕了。”
话止于此。
彼此都没再说什么,尤文坐在那里,内心五味杂陈,但这样的情绪很快就被他的理智压下。
“恭喜。”他将这话原路返回。
自从晋升为S级之后, 魏邈就发现他突然成了香饽饽。
哪怕文明高度发达,虫族原始的本性依然残留在基因深处,S级雄虫就是有统摄族群、作威作福的资本。
洛菲兹被他微冷的语气浇得一个激灵, 总算意识到不对。
不是说这两位的婚姻毫无感情、都是利益吗?
他好像被外界盛传的传言给骗了。
他有心要找补几句, 另一名风度翩翩、西装革履的雌虫很快补上他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将他排挤到边缘:“莱尔阁下,没想到您也来了。”
语调谦卑、谨慎,生怕有一处惹莱尔阁下不愉。
至于一旁的洛菲兹——
对方的雌君如今卸了布星公共账目审计委的职位, 离核心职务越来越远,其家族也每况愈下, 不是很值得理会。
魏邈露出标准的微笑:“琉克先生。”
“哦, 您还记得我。”雌虫说, “感谢您主导勘采的雷铁矿,最近的采购价都降了不少……您以后还会在研究所任职吗?”
“如果公司不辞退我的话。”魏邈笑着回应, “雷铁矿不由我主导,九成是弥赛尔教授的功劳……我的雌君来了, 失陪。”
他没有在原地逗留太久,便见奥兰德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穿过拥挤的大厅, 也只有特别亲近的虫, 才能看得出来他心情应该颇佳。
浑身像是被捋顺了毛一般。
魏邈接过信封,掂了掂重量:“……为什么里面有一百五十个积分?”
一般都是一百个初始积分。
“我不知道。”奥兰德眼眸弯了弯, 随意地回答,“可能是拿错了。”
信封上写着游戏流程。
攒够四百个积分可以获得三等奖, 获得霍尔集团生产的最新款光脑。
二等奖是两只仿真机械臂。
最高八百个积分,可以兑换两只等身仿真玩偶机器人,以及唯一一份“默契通关勋章”, 能够在金属上定制、刻字。
魏邈没多想,问:“想要哪款奖励?”
奥兰德还没见过这样的游戏流程。
他靠在雄虫身边,从那份“默契通关勋章”上挪开视线,犹豫片刻,说:“光脑吧。”
最好拿。
魏邈侧眼,扬了扬眉梢,好笑地问:“来抽检你们公司的产品质量吗?”
奥兰德:“……”
消耗初始积分,可以参加不同种类的游戏赚取报酬,或者在户外的创意市集购买小零碎,两两组队,不喜欢玩游戏的,可以直接回房间,等晚上再参加正式的晚宴。
自由度很高。
想要赚一点儿积分,并不容易。
一局游戏下来,累死累活,也只有五十积分,再加上等待和排队的时间,能有四百积分已经很不错。
魏邈盯着那几栏奖励看了几秒,问:“拿个一等奖回家好不好?”
来都来了。
刚刚折返的路上,奥兰德已经计算过,单凭活动流程和消耗的时间,这是个不大可能拿到的数字。
他垂下睫毛,微笑着说:“好。”
他从不在这种细枝末节扰雄虫的雅兴,雄主说好就好。
实在凑不够,拿星币来购买其他虫手上的积分,也是一样的。
这会儿场子已经热了起来,几百平的面积,有不少都是生面孔,哪怕是同事,也得优先考虑自己伴侣的感受,因此倒没有太多寒暄的声音,反倒是不同的游戏点排满了队。
既然雄主已经这么说了,那么无论如何,那两只丑陋的玩偶和那枚勋章,就已是囊中之物。
奥兰德一只手揣进魏邈的口袋里,只露出那只戴着荧光手环的手,他离魏邈很近,孕期雌虫灼热的体温如同暖炉,传导到魏邈身上。
他环顾了一周,露出些兴味:“流程很有意思。”
这话能从奥兰德口中说出,出乎意料之外,魏邈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的手玩,慢悠悠地说:“多谢夸奖。”
早知道该穿薄些,毕竟随身带了一个暖宝宝。
奥兰德被捏得发痒,连带着心也跟着痒起来,挣扎了片刻,未果,便又乖了下来,他眼眸弯起,冷冽澄明的眼眸被睫毛遮住一半,晕开温和的柔色,低声问:“您设计的?”
“嗯。”魏邈说,“但还是第一次体验。”
五年前设计的东西了,一直延续到今天。
他拽着奥兰德,来到「你说我猜」的游戏前排队。
这玩意儿完全考验默契,也许也考验智力。
前面排着两组虫,奥兰德盯着规则看了片刻,大概就懂了该如何玩这款游戏。
通过描述,在最短时间内猜出提示词,不用包含题目中出现的文字,超出时间则出局。
“十积分一局,一局五题,答对三道就能通关,每一题限制在三十秒钟之内哦。”守关的NPC是名雌虫,笑眯眯地张开手。
魏邈把道具硬币递给他。
“你们谁猜呀?”雌虫问。
奥兰德主动站到右侧的位置,说:“我来吧。”
第一轮题目是「企鹅」。
这个题目并不难,毕竟是莱尔阁下,雌虫特意筛掉了刁钻古怪的题,按照正常的解题思路,应该是三段式递进。
生活在极地的动物、黑白两色、走路摇摇摆摆。
魏邈看了眼,问:“维恩玩具房隔间,西南方收纳柜第一层的玩偶,动物名?”
他一向对奥兰德的记忆力有充裕的信任。
奥兰德说:“企鹅。”
雌虫眨了眨眼,打开第二页题目:光脑。
“刚才你想质检的物品。”
奥兰德不确定地回答:“光脑?”
第三轮题目:亲吻。
魏邈微微皱了皱眉。
他牙酸,含着些笑,问:“看到我,你最想干什么?两个字。”
“牵手?”
装得挺纯情,魏邈如此评价。
他弯起唇角,问:“更进一步的?”
亻爱两字几乎要跃出舌尖,奥兰德顿了顿,盯着雄虫的面色,确认之后,才道:“亲吻。”
NPC雌虫笑容皲裂,险些要维持不住。
领到新鲜出炉的五十积分,手上的积分变成一百九十。
魏邈把信封递给奥兰德,示意对方保管,听奥兰德问:“雄主,接下来玩什么游戏?”
他本该觉得幼稚。
但因为雄虫的参与,便又心满意足起来。
魏邈看了他一眼,说:“先去室外买个摊位。”
奥兰德捏着信封,眼眸微怔:“买摊位?”
魏邈懒洋洋地说:“支个摊,创个业。”
光玩游戏,就如同打工,什么时候才能攒到八百积分?
户外的铺面只有几个空闲。
奥兰德来到室外,神色明显放松了些,他不喜欢吵吵嚷嚷的气氛,这些年也没有谁敢在他面前聒噪。
今天是破天荒头一份。
他跟在魏邈身侧,神色倒还平静,脸颊却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自己体温烫的,还是不适应,轻声问:“我们卖什么?”
他们没提前准备任何东西售卖。
“街头卖画。”魏邈说,“我刚刚来的路上看有卖画具的,我画几幅例图,支个速写摊位,定价50积分一幅。”
也并非所有虫对奖品感兴趣,大多数虫同样也想要拿赚到的积分消费。
“那我能做什么?”
魏邈说:“你收积分就行。”
支摊的摊位费花了一百积分,买画具、纸张画了八十。
魏邈花钱如流水,钱袋子一瘪,奥兰德仔细地把那唯一的十积分硬币当个宝贝,攥在手里,警惕得紧。
一副生怕被谁偷走的模样。
好的市集摊位都被提前预定完,能挑的也就是门口,以及户外角落的偏僻位置。
魏邈花了些时间,画了三副画,用木夹支起、挂好,做展示品,奥兰德坐在一侧,撑着下巴,认真看着他。
这会儿没有客流,奥兰德盯着纸上成型的脸,冷不丁问:“画上的这是谁?”
这是他这几年都没见过的画风。
简洁、明了,线条硬挺,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张精细的脸庞。
“莱昂纳多。”魏邈说,“一个演员。”
他神色怀念,奥兰德没听过这个名字,眯起眼,危险地问:“……您在地球的情人?”
魏邈沉默了片刻,半晌,才笑了出来。
“甭猜了。”他啼笑皆非地说,“我上辈子没有情人。”
只是为了《泰坦尼克号》伤感而已。
至于之前那一段恋情,没有告诉奥兰德的必要。
他抽出一张纸,好声好气地说:“我给你画一张画,好不好?”
这几日天气渐渐转暖, 日头正盛,接近正午时分,客流终于富裕起来。
魏邈一只手支着简易画架, 微微倾下下巴, 低着头,侧颈线极为优越,他画得不紧不慢,这回不是流水线风格, 多少掺了些真情实感,精细度提高了不少。
连线稿都不需要打。
奥兰德见过他教维恩画画, 便是这样专注的神情, 一笔一画慢慢描摹, 他充了一会儿静止的人体模特,见雄虫没有抬头把现成的他作为绘画参考的意愿, 才挪了挪身体。
离得又近了些。
魏邈只觉得手肘施展不开,提醒了句:“过三八线了啊。”
奥兰德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有些冷。”
他的雄主对虫族最基本的常识, 存在一定误区。
有怀孕做掩护,就算再荒谬的话, 雄虫也有相信的可能。
饶是潜意识里清楚奥兰德有着多么强悍的身体素质, 这只虫又在后期戕害过多少同类, 能在极端严酷的生存环境里存活,魏邈还是皱了皱眉, 仔细地问:“要不要去星舰上取外套?”
“太麻烦了。”这不是意想中的回答,奥兰德唇扬起弧度, 轻巧地说,“您给我挡挡风。”
魏邈心道,按体温来划分, 他如今比奥兰德冷多了。
他盯着奥兰德看了半晌,松开彩铅笔,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