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不可貌相by海苔卷

作者:海苔卷  录入:03-13

本来是三分的B,二爷铁定要装到十分。根本不满足于舞花,势必要使出十八般武艺。
什么卸棍、踢棍、腾空、地趟。单手插兜转,后空翻转,高踢腿转。双节变四节,四节变八节。最后已经看不清轨迹,仿佛一朵金色的大牡丹。从肩膀开到腰腹,从腰腹开到膝弯。
八字抡挥,威震四方;纵砍斜撩,横扫千军。
一双长腿,兔起鹞落;一把韧腰,蛟龙翻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层层叠叠。人群爆发出阵阵掌声,叫好震耳欲聋。陈熙南凝视着段立轩,笑得一脸花痴。忽地又回过神,慌乱地四下张望。
看到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人脸。各色的皮肤,像各色的垃圾袋,一蓬一蓬地围着。各种情绪与眼神,像生锈的铁钎子,一把一把地扎着。
雪亮的刀眉,可爱的虎牙。健美的身材,活力四射的帅样儿。那些他自认为拥有的东西,如今被摊开在这肮脏的街头。被所有人评价、咀嚼、拥有。
他挤在人群里,感觉两个胳膊都和人挨着。那热烘软塌的,他人的皮肉和温度。汗臭、狐臭、还有冷焰火的金属腥。像爬上来的灰耗子,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恶心。
他看见费尔南,站在离自己两米远的地方。夹在人群里笑着鼓掌,眼里闪着精光。那令人恼火的、充满亵玩情思的精光。像欧美电影里的白鲨,呲出生锈的肉粉牙床,嗅闻着几公里外的一滴血。
陈熙南是真动了杀念。在瞬息而过的幻想里,他已经将费尔南肢解了很多遍。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大概是要疯了。
对段立轩的依赖越甚,占有欲就越甚。偏执使他痛苦,想要抵御偏执的努力,同样让他痛苦。
爱让他痛苦。
但又不能放下爱。因为若没了爱,他便什么也不是了。
在世俗的世界里,他或许是一个成功板正的人。而一旦离开这些身外之物,譬如头衔、知识、技术、名誉、成就、乃至是他人的嫉妒和排挤,他便什么也不是了——
他是空心的人,寄生于别人的灵魂。他的爱虽然无毒,却密集恐怖得像藤壶。
段立轩的世俗气深深吸引着他,却也同样困惑着他。人究竟要如何才能生出魂来?这一辈子到底要怎么活?而所谓的‘自我’,是否真实存在?如果存在,又该于何处找寻?
因为从小不愁吃穿,也没被家里灌输过任何目标。所以他有大把的时间沉思、学习。从生物学到进化学,从文学到医学,再从解刨学到神经学。
但那不过是从一个已知到另一个已知。他的未知,仍是未知。
曾经,陈熙南自认是个聪明人。因为能看入生命的深处,并借此嘲笑他人的执着和碌碌。
但和段立轩在巴黎的蜜月,像一场清净的修行。与世隔绝的亲密关系,让他头脑变得空前明晰。
他不是一个聪明人,他只是一个被知识填满的人。段立轩才是聪明人,懂得与人性握手言和。仅为当下而活,并活得潇洒快乐。
段立轩舞得挺嗨,一曲放罢,已经是浑身透汗。最后拇指摁住棍身,横在胸前做了个漂亮的收尾。
在一片吵闹昏暗的人群里,抬脸看向陈熙南。大鼓着胸腔喘息,开心得像个孩子。那波光粼粼的小样儿,又是要求表扬:你看我牛逼不?
陈熙南回望着他,温柔地笑了笑。高举起双手,比划了两个大拇哥。
当晚回程的路上,费尔南对段立轩变得更加殷勤。甚至连一天也等不及,明晚就要回请。他没有留自己的联络方式,但这正是他的高明:约一个脸皮薄的人,只留时间地点,而不留联络方式。不仅看起来风度浪漫,对方也很难毁约。
陈熙南当时没说什么,却暗自盘算着让段立轩回国。
就像篡位当上皇帝的,也总担心被人家篡位。继续放任费尔南瞎搅和,且不论二哥禁不禁得住诱惑,自己肯定是禁不住杀心。在被嫉妒烧毁之前,需要排除一切风险。
他一路都在思考如何开口,甚至没太注意到段立轩的异常。
那是在费尔南下车后没多久,段立轩掏出手机。刚想在群里吹两个牛逼,却看到了一条来自瘦猴的私信:三哥家出事了。
早在陈熙南被丁凯复划伤的时候,段立轩就派瘦猴去他老家打点过。拎了几箱带鱼,对门楼下的分了一圈。麻烦他们平时多照顾点,有啥事打电话。
本来没指望有用,然而今早瘦猴的手机响了。对门的邻居报信说,来了辆救护车。呼呼进人,好像是老头儿出了事。四处打听一圈,确认就是陈正祺。突发腹绞痛,人在三院急诊部。
等瘦猴赶到的时候,刚做完急救措施。腹部彩超胰头部低回声,提示胰腺占位可能。又拉着去做MRI,还是提示胰头占位。已经安排了住院,等后续做腹腔镜和活检。
段立轩看着入院单,诊断栏大大的几个字:胰腺癌待排。
他连忙摁灭屏幕,瞟了陈熙南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车内广告,一脸恬静地若有所思。
距离陈熙南的进修结束还有两个月,老两口没吱声,段立轩不想嘴欠。也是怀着点侥幸,毕竟没有确诊。再说那六七十岁的人,哪个不衬俩病?
但不管好病坏病,他得回去。陈家不衬近亲戚,要有个年轻人当主心骨。正想着找点啥借口,就听陈熙南说道:“二哥,签证不更了吧。你先回国。”
段立轩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他看到了:“呃,啊,我寻思也是。你先别上火,不一定就内回事。”
“不,我百分百肯定,他看上你了。”陈熙南凑过身来,小狗叫似的低低呜呜,“你要是被他勾搭走了,估摸我也就找根绳儿了。”
段立轩反应了下,才明白他说费尔南。松了口气,佯装轻松地笑道:“要咋说当初咱俩处的吧,太容易。我要晾你半年呢,你现在也不至于天天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我是对自己没信心。”
“那你要这说,我就走吧,回国。”
“呦呵?”陈熙南摁上他肩膀,下巴伏在自己手背上。睁着一双楚楚可怜的小狗眼,目光却是审视和探寻的,“今儿怎的这么听话?”
“也差不多呆够了。”段立轩不跟他对视,去打量斜对面的一个老头子。双手插进兜,翘起二郎腿晃悠,“一米二的破床挤俩人儿,睡觉像他妈的走钢丝。往左边转,屁股露外头。往右边转,胳膊露外头。还是家里好,想咋攉拢咋攉拢。”
“我倒觉得家里的床太大了。您睡天涯,我睡海角。您回来得晚,我出去得早。咱俩啊,就像那不得拜的街坊。”
“草,你还不得拜街坊。就你那胳膊腿往上一缠,都他妈像水鬼找替身。”段立轩说罢笑了两声。因为是笑给陈乐乐听的,显得有几分刻意和疲惫。
“耍累了罢?”
“嗯。到底岁数大了。不服老不行啊。”段立轩假意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止话茬。
陈熙南轻搬过他的脸,让他靠上自己的肩。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知道他没睡着。
“宝贝儿。和我在一起,你幸福吗?”
他温热的呼吸扑在头顶,熏得段立轩险些落泪。悄悄揣紧了胳膊,不敢做声。
“我很幸福。从老家到小家,一路都很幸福。”陈熙南像是说给他,也像是说给自己,“我是地球上最幸福的人。”
窗外是黑洞洞的隧道,玻璃上倒映着两人的影子。这边的反射到那边,像套版不牢的照片。
段立轩靠在他身上,好似靠着一颗巨大的心脏。咣当当,咣当当。进站时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像一声声凄惨的尖叫。让他在混沌中总是疑心着,是不是轧到了人。
作者有话说:
找根绳儿:不活了。
攉拢:搅和。这里指在被窝里左滚右滚。

第85章 风雨同舟-85
段立轩回溪原后,没先去三院。他自觉在巴黎一个月,沾染了些洋煞。冷不丁地往病人跟前凑,怕把人给冲撞了。
思前想后,决定先上寺里做一天义工。早晨四点多开车上山,后备箱装满供养用的蔬果。早上劈柴,中午生火。干完活凑进讲经堂,听法师开示。
讲经堂很小,细长的一条。坐西朝东,下午已有几分阴冷。一股熟烂的烟灰味儿,像老人、苹果、还有潮湿的柴火。
一群信众围着个抽巴巴的老和尚,又是磕头又是求问。那老和尚穿着百衲衣,老得像有八百岁。上眼皮耷拉到下眼皮,露出两点浑浊的漆。
聚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怀着无法消解的苦楚。房间里回荡着低语,间杂一阵阵彻骨酸心的吸溜。有个妈妈刚刚失独,哭着讲孩子托的梦。说横死投不了胎,问大师怎么超度。
老和尚瞟了她一眼。轻飘飘的,不看见进心里的一眼:“幻觉。啊。都是幻觉。幻觉太严重了,得去医院看看。”
段立轩觉得这大师一点也不慈悲,说话调子像陈乐乐。虽有权威的光芒,但那是一种冷淡的月光。银白稀薄,照不到活人身上。
“师父啊,”他朗声叫老和尚,“都求到你跟前儿了,那不就跟你俩有缘。你给指条路呗,别干瞅着她受苦。”
老和尚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个人死,它是一桩事实。没有鬼怪啊,鬼怪是自身的恐惧。”他顿了顿,又弯腰看跪地上的母亲,“这位居士,你有没有在听?”
女人点着头,拿纸巾擦眼泪:“大师父,我在听。”
“你以何种方式在听?”老和尚问。
“我心诚着听。”女人回。
老和尚不作答,又直起腰问段立轩:“方才说话那位居士,你以何种方式在听?”
段立轩没想到被点名,愣了一愣。挠着胡茬想了想,脸皮有点发红。上前几步,臊眉耷眼地道:“那我站近点听吧。我愚昧。”
老和尚被他逗笑,面色比方才慈祥不少。
“大家都是以何种方式在听?是不是在透过自身的恐惧、焦虑、和各种追求的屏障在听?心如果充满着辩解、诉求、观念,那就听不到真相。假如你想知道自己的真相,就不能胡乱想象。孩子没了,心里苦哇,这是肯定的。怎么办,只能去觉知痛苦。觉知它,不要胡编乱造。也不要寻找摆脱之道,那没有多大意义。幻觉从哪里来呢?从对事实的恐惧里来。”
老和尚喝了一口水,休息了下。好像用光了所有力气,声音忽地就小了下去:“今天大家聚在这里听,不要托付着、追随着听。要平静着、审慎着听。遇事不要逃避,实事求是。专注眼前的真相,了解这个真相,才能去除心中的冲突。”
段立轩听了一下午,脑子混沌沌的。虽说道理似懂非懂,但有个事儿他是真懂了——这老光头肯定不能给他开符画咒,再来一句什么‘天下无疾、万药生尘’。
他要上去求这些,估摸还要被骂幻觉,严重了建议去医院看。
段立轩空着手回来,感觉没什么交代。第二天开往三院的路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心虚。
六月初,溪原春意最浓的季节。三院门口浮了一层绿。草坪,花坛,停车位的砖头缝。到处都有绿,浅浅的,迷蒙的,不定心神的绿。
三院,只是当地人的叫法。正规名称是‘溪原市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因为有一院,二院,所以这里就被顺口称为‘三院’。
段立轩刚拐进停车场,就看见了瘦猴和刘大腚。瘦猴缩脖揣着兜,大腚稍息撇着脚。一胖一瘦并排而站,像个大大的‘胰’字。
“内啥做了没?”段立轩问。
“腹腔镜昨儿做的。下午能出结果。”瘦猴说。
“老头儿还行啊?”
“还行,能吃能喝。”刘大腚说。
“能吃就不是坏病。”段立轩拎着盒饭水果,跟着两人往住院部走,“多吃点饭儿,啥病都能抗过去。”
三人一路说着话,谁也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约莫就是癌。
不敢说。怕一语成谶。虽说癌症都是不幸的,但要是得了某些癌,那可以说是非常不幸。
比如胰腺癌。
瘤中恶,癌中王,查出来就晚期。
路上心里就七上八下,再一看这住院部,肺头子都冰了。门诊那边是拔地而起的大楼,人来人往。这里是一栋米黄小四层。雨棚上立着红字:住院部B座。三楼和四楼中间贴着金字:以奉献为乐。
红字给家属看,金字给医护看。这里没有给病人的字,因为用不上:进了,难再出去。什么早日康复,永不言弃。都用不上了。
一进门,大厅空荡荡的。冷阴阴的墙壁、白惨惨的地砖、酸哄哄的空气。正对门口俩电梯,一大一小。
等电梯的功夫,段立轩对两人道:“该干啥干啥去吧,医院里埋汰,人多还闹腾。我自个儿上去得了。”
瘦猴和刘大腚见他是真心撵人,也就结伴走了。磨蹭到门口,又惦记着道:“二哥,有啥事儿吱声嗷!哥儿几个都在的。”
段立轩挥挥手,没回头。倒不是真嫌他俩闹腾,是怕自己忍不住流泪。因为就算不提陈乐乐,他对老两口也有感情。
陈乐乐工作忙,学业也忙。别说双休,就单休都凑不上。早晨去科研,下午写报告,再搓六个裤衩子,一天没了。
所幸段立轩是个闲人,没事儿能往二院跑跑。送个爱妻便当,巡视门诊纪律,再么找熟人扯闲篇。要不然他俩一个早出,一个晚归,还真就像那不得拜的街坊了。
老两口住在地级市,从家开车得将近一个钟。陈乐乐没办法常回去看看,段立轩就代他多尽些孝。买点当季的好菜、进口水果串串门。没啥事就留下蹭饭,再陪着聊聊天。
段立轩自来熟,陈正祺大白话。俩人往起一凑,就像打火机碰上大呲花。见得越多,混得越熟。老两口一开始叫他‘小轩儿’,后边直接叫‘儿子’。段立轩一开始叫“叔、姨”,后边改口叫‘爸、妈’。
这世上爹妈双全的,还有的嫌老人赘腿。殊不知缺爹少妈的,都恨不得扯个老人来孝顺。
一声爸妈,就是一个家。
多好的一个家。俩男的搞对象,没说半个不字,还拿你当自家人接纳。哪怕知道他什么身份,都没跟他生分。有点啥好东西都舍不得吃,得存到小轩儿来的时候再下锅。等到临走,左一袋子右一箱子,恨不得家都搬空。
段立轩这辈子都没想过成家。没想到不但成了,还成得像他妈的神话。
可仅仅半年,神话就败了。没败给钱权、没败给偏见、败给了一个瘤子。
叮咚一声,大电梯先到了。段立轩刚进去,闻到一股冷臭。他疑心这是尸臭,又倏地溜出来。拍拍打打地念了几句楞严咒,转去走楼梯。
正午的病楼,一片死寂。后背像是趴了脏东西,毛凛凛地催着。他越走越快,后边几乎是在跑。好像跑慢一会儿,老头就会撒手人寰。
一路跑上四楼,拉开了靠楼梯的房门。总共四张床,三张都是空的。
老头的床靠窗边,披着满后背的阳光。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正眉飞色舞地跟俩护士侃大山。一看到段立轩,响亮亮地叫了一声:“哎呦!儿子回来了!”
不见许廷秀,屋里就老头和俩护士。一个四十左右,白胖牛眼睛,叫玲姐。一个二十出头,小山眉痘痘脸儿,叫小季。
小季笑道:“大爷,这是你哪个儿子啊?大儿子,二儿子,还是1.5儿子?”
住院这段日子,陈正祺没事就念叨自己衬仨儿子。
老大,玩歇了虎子,滑得摸不着个儿;
老二,艾窝窝打钱眼,蔫有准儿;
还有个1.5,纯小芥末墩儿,那味儿才窜呢。
小季好奇,问怎么还出了个1.5。陈正祺便解释说:岁数比二儿子大,来得比二儿子晚,所以是1.5。
小季又问,为什么比二儿子大,还来得晚?陈正祺就不解释了,一脸高深地摆手:缘分,妙不可言。
此刻小季提话茬,陈正祺就笑着介绍:“这姆家1.5,刚留法回来。为期一个月,进修的芥末专业。”
俩护士都笑了。段立轩也笑,走上前把饭盒一撂:“我也是他妈命硬。叫你几声干爹,还真给你叫干巴上了。”
陈正祺冲俩护士挤眉弄眼,那意思是:瞅瞅,味儿窜吧。
“我妈呢?”段立轩问。
“出去摘野果儿了,给我凑点贫下中农的盒饭。”陈正祺伸手扒着保温袋,一脸猴馋地问,“还是姆家1.5惦记我啊。这又带啥好吃的了?”
“虫草炖鲟鱼。”
“哎呦,山珍炖海味!现在的鲟龙鱼,挺贵的吧?”
“没花钱。”段立轩掏着水果袋子,捞了几个枇杷给护士,“老姐小妹儿,都辛苦了啊。吃点水果。”分罢一屁股坐到老头对面,平复着跑上来的呼吸,“蜀九香进货的水产店不干了,老板送了几条。”
“咋不干了?”
“摊子铺太大,连锁店儿给亲戚管砸了。”段立轩冷哼一声,“做生意,那是有多大几把,兜多大裤衩。裤衩做太大,保不准就钻进来别人的几把。”
两个女护士一听这话,都面露囧色,像是被枇杷酸了。想陈正祺舞文弄墨一辈子,又是编辑又是撰稿。老伴儿教语文,儿子高材生。冷不丁冒出这么个糙蛋子,他着实有点不习惯。
“老儿子,咱文雅点儿。这叫做生意,有几根儿指头,摁几只跳蚤。”
段立轩不以为然地笑笑:“行了,跳蚤也没比几把文雅多少。赶紧吃吧。里边两份儿,给我妈留一份儿。”
俩护士看陈正祺有儿子管,便也结伴出去吃饭。门刚一关,陈正祺就神秘地对段立轩招手:“儿子,来,我有话跟你交代。”
段立轩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老头要交代后事。凝着脸凑上去,结果就听陈正祺小声道:“你明儿给我带包稻香村的沙琪玛。偷摸的,别让你妈瞧见。”
作者有话说:
歇了虎子:壁虎。爬得轻快,人不易抓住。形容人滑头滑脑。
艾窝窝打金钱眼:旧时庙会在桥下挂铜钱,让人拿硬币扔。扔中了大吉大利。拿粘软的窝窝扔,命中率比硬币高。比喻人表面不声不响,实则心有打算。
芥末墩儿:一道老北京的家常小菜,拿芥末腌的白菜。闻起来冲鼻子(京片子叫味儿窜),入口清脆解腻。是很多老北京人的童年回忆。

“那不对身体不好么。生病得忌口。”
“哎呦,我这都要歇菜了!再不紧着吃两口好的,我多亏呐?”
段立轩怔了一怔。不想自己小心护着的窗户纸,被老头给一指禅了。他胡乱挥着手,逃似的坐回去:“行行行,还没出结果儿,就说这不着调的。”
“嗳,生老病死甭忌讳,得实事求是。你别看我岁数大,还是会拿手机上个网。这就是胰腺癌,没跑儿了。等2018,狗年春晚,咱爷俩是没缘一起看喽。”
段立轩不说话,别过脸看窗外。两根手指来回搓着嘴唇,像是衔着一根烟。蓦地淌出两行眼泪,又连忙拿指头揩了。揩地飞快,扬散在阳光里,雪花儿似的。
“就真是癌能咋的?咱他妈跟它拼了。”
陈正祺一听这话,哈哈地笑起来。眼睛卡在笑纹里,脸上像是挂俩黑漆漆的小逗号。
“儿诶,你要跟谁拼啊?哪儿有敌人呐!癌是什么呢,它就是生物界的一种过程,不是要证明咱家实力。车跑68万公里得报废,人活68不生病?铁会生锈,油会哈喇。啥这病那病的,就是老了,岁数大了。”
陈正祺支起小桌板,专心致志地拆盒饭。嘴里照旧喋喋不休:“你说为什么以前的人儿不得癌?他们活不到得癌的一天呐。多幸运呢,有老婆有家,孩子衬了仨。没横死没自杀,活到68。人这样够本儿了,是吧。”
不锈钢的双层饭盒,上层是米饭,下层是炖鱼。陈正祺端起小托盘,准备美美开炫。
还没等进嘴呢,门被嘭地推开。
许廷秀还是那么飒丽,通身不见疲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中老年御姐最爱的碎花大摆裙。头戴防晒塑料面罩,臂套黑色蕾丝冰袖。像戴着电焊罩子的奥黛丽赫本,挎俩花布兜,嘎噔嘎噔地进来了。
来不及撂东西,就亲亲热热地道:“法国也没什么好东西吃,给儿子都造瘦了。”
“晒黑显的。”段立轩低头帮她拾掇,“上称没咋变。”
许廷秀笑笑,摸了一把他的脑袋瓜。刚准备坐下,就看到陈正祺正狂风骤雨地炫饭,活像逃荒的难民。
“唉他爹,这大米饭你可悠着点儿。那升血糖才快呢!”她一边说,一边挖走难民饭盒里的一半米。
陈正祺孩子似的扭过身去,抬着胳膊肘挡她筷子:“去去去,儿子也给你带了。咱俩一人一盒,你别抢我的。”
“整盒的我不动了,留给儿子吃。”许廷秀从袋子里捞了几个圣女果,施舍一样扔到老伴儿的米饭盒里,“你呀,就配吃点这个。”
“嗳!鱼别端走,我这一勺都没挎呢。你倒是让我杂么杂么滋味儿!”
老两口言行如常,丝毫不见阴霾。对于瘤、癌、死之类的字眼,也全然不避讳。段立轩也跟着打哈哈,就像仨人不是在医院,而是在家。
吃过午饭,陈正祺来了困劲儿。自己嘟嘟囔囔地,歪枕头上睡着了。他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一旦沉寂下来,就丧失了所有美感。蜡黄松弛,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牛皮纸。
屋里三张空床,段立轩也招呼许廷秀午休。她不肯睡,坐在陈正祺床边跟他聊天。
问他法国好不好玩,店里生意怎么样。段立轩给她看两人在法国拍的照片。有一起在景点拍的,还有陈熙南在交流会上的。穿着深灰西装,手里握着PPT翻页用的小飞鼠。脑门锃亮,钛钢眼镜也锃亮。
许廷秀欣慰地道:“一晃儿乐乐都长这么大了。我这一闭眼睛,还是他小嘎豆那样儿呢。总偷摸掏他爹裤兜,抠俩小钢镚买糖。还怕被我俩说,都藏枕头底下。我给他换枕套,一抖了,像是捅了小耗子的粮仓。”
“现在他也内样儿。衣柜里的外套,随便伸进去一个兜,都能摸出俩糖蛋儿。”
两人笑了会儿,许廷秀摁回主屏幕。看见屏保是陈熙南的照片,西装革履的。APP全部被移到空隙里,瑟瑟缩缩地挤着,生怕挡到正主的脸。
段立轩连忙拿过手机,胡乱塞到枕头底下。耳根子一阵阵发热,连舌头都变得烫嘴。也不管许廷秀问没问,自顾自地撒谎道:“这陈乐乐给设的。不让换。”
许廷秀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严肃地问道:“平日子里,他是不是总欺负你?”
“…妹有。”
“你不要为他辩护。我亲手养大的孩子,能不晓得脾气?”许廷秀拉过段立轩的手,轻拍着嘱咐,“这崽子,从小占有欲就强。他的玩具,别的小朋友不能碰。他的板凳,别的小朋友也不能坐。哪怕只是一片破糖纸,只要他没说不要,谁都不能擅自给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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