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方衍故作严肃地板着脸，“总之，我这儿不欢迎它。”
怀里的脑袋拱了拱，陈斯愚不用看都知道陈皮是更加自闭了，他安抚地拍了拍胖狸花的背，郑重地跟方衍保证：“前两天那事只是个意外，真的，陈皮平时很乖的，它在我店里待了这么久，连桌子都不上。”
方衍才不信他的鬼话，他只是用凉飕飕的，根本不容商量的眼神看着陈斯愚，而陈斯愚根本无法和他的眼睛抗衡，只能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马上把它带走，”陈斯愚笑着，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哄人，“那我中午再来找你？”
“行，”方衍将脚边的竹筐往里踢了点，“中午点外卖？”
陈斯愚没有异议，甚至还点了几道菜，这才抱着委屈吧啦的陈皮出了门，方衍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街道，唇边的笑意越扬越高。
还以为陈斯愚的追求会有什么不同的表现，他想，其实跟从前也没什么不同。
顶多就是直接了些。
他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框上的铃铛再次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好，”年轻女孩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我听别人说，这里可以定制古法旗袍。”
方衍站起身，来人是三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清澈的眼神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其中一位手捧相机，在看见他说时眼睛骤然一亮。
“是可以，”方衍对她们露出礼貌的微笑，“可以先看看店里的成衣。”
为首的女孩却礼貌地双手递上一张名片，说：“是这样的，我们是在一个网站上做传统文化相关视频的博主，您介意我们录几段视频，向网友介绍古法旗袍吗？”
方衍并不意外她们的身份，他略微思索了一下，说：“可以，但我需要在你们发布前观看视频。”
“您放心，”女孩诚恳地保证，“我们可以让您全程参与到视频的制作当中。”
这样的话的确可行，方衍想。
他很乐意参与到这种传播传统文化的事情当中去。
第50章 “是你在追求我”
陈斯愚中午过来时就听见店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绝于耳，几个漂亮女孩围在方衍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所以这家店已经开了大半个世纪了？好厉害……现在很多人都爱往大城市跑，老板是因为什么才坚守在这里的？”
“在机器大规模取代人力劳作之后，坚持手工制作肯定很难吧，毕竟成本就要高出不少，还不能量产。”
“我也不算坚守，”方衍的声音夹杂在其间，“柳城的这家店一直是我的母亲在经营，她今年在外面休假旅游，我刚好回来帮忙接管而已。”
“至于人力和机器，”他不带情绪地笑了声，“各有好处吧，机器的加入解放了生产力，而手工制作能满足客人的不同需求，完全可以按照个人喜好来选择。”
接着又有人问：“那老板自己的店是开在哪里？”
方衍笑了声，隔了几秒才开口：“这个啊……”
陈斯愚适时地咳了声，提高音量道：“方老板，今天这么忙？”
方衍瞬间就抬起头，跟好不容易等到救星似的拨开围在身边的女孩朝他走来：“是有一点忙，怎么了？”
“我那边有点要紧事想找你帮个手，”陈斯愚面不改色地说，“什么时候忙完？我在这儿等你吧。”
方衍就为难地回头看了眼那几个女孩，说：“应该还要一段时间吧？”
其中一人在看到陈斯愚时就双眼发亮，如今看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连连热情摆手：“没事没事，这都中午了，我们刚好打算先去吃个饭，这位是？”
“一个朋友，”方衍回答得敷衍，笑容却很和善，“这样，你们下午两点再过来吧，我这儿中午不开门。”
陈斯愚站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淡淡笑着对几人颔首，但那位姑娘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指了指身边人捧着的相机。
“是这样的，我们是做视频的博主，您介不介意出个镜？可以的话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们还能在视频底下给你引流……”
“抱歉。”
方衍抢在陈斯愚之前开口：“他不方便。”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他想，陈斯愚这张脸跟弘扬传统文化能沾上什么关系？就凭他留了一头长发吗？
目的不要太明显。
女孩面露尴尬，还没来得及找补，就看见陈斯愚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说的对，抱歉，我并不喜欢上镜，也没有做博主的打算。”
女孩们这才惋惜地走了，方衍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上午没消停过，外卖都还没来得及点。”
陈斯愚往外头看了眼，那几个女孩还站在不远处没走，举着相机拍来拍去，时不时还回头瞄一眼，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去我店里点吧，”他示意方衍跟自己往外看，“这几个人看着像是没憋好屁的，你的新客人？”
方衍无语地叹了口气，告诉他：“你走后不久进来的，说是做传统文化相关视频的博主，想拍摄视频，我同意了，结果她们三个人凑钱买了一件旗袍，问了我八百个问题，根本没停过。”
他边说边收拾工作台，拿起块料子朝陈斯愚展示了下：“用的还是自带的料子，据说只花了五十块钱，跟窗帘布似的，估计买回去后也不会穿。”
陈斯愚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她们之后发布了视频，有人慕名而来，也想自己买料子来做怎么办？”
方衍跟着他出了门，听见这个问题时并没有太担心。
“我的手工费最少也要四位数，”他说，“这个价位的手工费，不会有很多的冤大头带窗帘布来给我送钱的，再说了，今年这是特殊情况，我算是在休假，平常都是排单制作的。”
他自信一笑，说：“他们未必抢得到我的预订。”
也对，陈斯愚想，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花钱当冤大头的。
吃过午饭后方衍也没回自己的店里，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眯眼打瞌睡，陈皮昂首挺胸满脸期待地蹲在他脚边，甜腻腻的叫声时不时响起来，讨好卖乖得不行。
“别吵，”方衍懒洋洋地抬脚碰了碰它，“我不想理你。”
胖狸花更委屈了，他走过来蹭方衍的腿，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跑开，蹲在门口不动了。
陈斯愚这时候才从楼上下来，他没注意到气鼓鼓的陈皮，而是问方衍：“楼上有床，在我这睡会？”
饭后的低血压让方衍昏昏沉沉地反应了片刻才点头：“好。”
他掩着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第一次踏足了二楼，充沛的阳光自窗外落进来，薄纱窗帘在风中轻轻荡漾，小床就摆在窗边，柔软的抱枕洒得到处都是，角落里则放着陈皮的口粮和逗猫棒，甚至还毫不违和地塞了个小冰箱。
“睡吧，”陈斯愚说，“到点了我叫你。”
方衍看着那张明显只能躺下一个人的小床，问他：“你不休息吗？”
“有笔订单要交样品了，”陈斯愚遗憾耸肩，“我都好几天没时间午睡了。”
方衍这才脱了鞋躺上床，干净清爽的味道混合着暖融融的太阳气息涌入鼻腔，他闭上眼，听见陈斯愚不急不缓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手臂被人轻轻拍了拍，他睁开眼，看见陈斯愚弯腰站在床边，几缕长发垂落在眼前，镀着漂亮的金光。
“一点五十了，”他忍住伸手触碰方衍细长眼睫的冲动，“我泡了点茶叶，下楼喝点？”
方衍含糊的唔了声，不甚清醒地抬手抓住了他的头发，柔软冰凉的触感在手心漫开，他这才猝然惊醒。
“咳，抱歉，”他坐起身，有些尴尬，“刚才没睡醒。”
手是松开了，但那种和想象中差不多的触感依旧在心底挥之不去，方衍忍不住多瞄了几眼，就听见头顶传来陈斯愚的一声笑。
“没事，”他说，“不过……礼尚往来一下，不过分吧？”
方衍不解抬眼，礼尚往来是什么意思？
这念头才刚钻出脑海，脸上就突然多出了点温热的触感——陈斯愚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脸。
方衍：“……”
“好了，”陈斯愚心情很好地笑了声，“礼尚往来了。”
幼不幼稚。
方衍面无表情地下了床，背过身的瞬间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侧脸，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香气，幽然而冷清，像是大雪下掩埋的玫瑰园。
很好闻，他想，大概是陈斯愚刚才在忙的那件“样品”。
毕竟这人从来不用带香气的东西。
他和陈斯愚一块儿喝了两杯茶，这才回到自己的店里，上午的那几个女孩还没过来，他松了口气，赶紧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等到快三点时门框上的铃铛才轻轻响了声，刺鼻的香水味和女孩叽叽喳喳的笑声一起涌了进来。
“这天气也太热了，这才四月呢。”
“是吧是吧，我刚才说要再多吹会空调，你们又不愿意。”
方衍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麻木地端起礼貌的微笑，
“你们回来了？”
其中一人先是四下打量了一圈，这才失望地看向方衍，笑着说：“嗯嗯，我们快开始吧，录完最后一点我们就要去做别的事了。”
方衍面上不显，心里却长长舒了口气。
可快些走吧，问的问题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所幸她们真的很快就约好了拿旗袍的时间转身离开，方衍立马往椅背上一靠，累得大脑里全是浆糊，什么也不想做了。
“希望她们能好好做视频，”他轻声自语，“不要白瞎了我宝贵的时间。”
那几个女孩在开始拍摄前还给他看了看自己的账号，拍得确实很好，也的确是在努力宣传传统文化，但方衍实在没想到在实际拍摄的时候，这几个姑娘的表现和账号里展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视频剪辑竟然恐怖如斯，他想，下次还是不要答应这种事了。
还好接下来的几天里都风平浪静，倒是陈斯愚忙得脚不沾地，连过来跟他聊天的时间都没有多少，直到周五的时候才拎着去隔壁街买的现切水果过来给他投喂，顺便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游乐园的门票。
“Rebbeca送的，”陈斯愚说，“这游乐园最近刚好开业，一起去玩玩？”
方衍接过门票看了眼：“周六？”
“嗯，”陈斯愚说，“只有两张票，你要带别人吗？”
话里的暗示意味不要太明显，方衍似笑非笑地抬眼，说：“付酽可没你这么幼稚，周六几点钟？”
陈斯愚笑着道：“九点，怕你起不来，怎么样？”
不错的时间，方衍点点头，又问他：“就我们两个人？”
“当然，”陈斯愚说得理所应当，“还能三个人一起约会吗？”
约什么会，方衍心想，都还没转正呢，可别乱用名词了。
但他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地漫了出来，捧着茶杯吹了吹袅袅的雾气。
“这词你暂时还不能用。”
“明明就是你在追求我。”
第51章 “一把年纪这么幼稚”
只是陈斯愚打算得好好的“二人世界”终究还是没能实现，他带着方衍一块儿出了巷子，结果还没转弯就碰到了在路边吵架的熟人。
——许娉婷和王云洲。
“你不是说车叫到了吗？怎么现在还没来？磨磨唧唧的，让我陪你出门玩还得浪费我的时间。”
“司机取消了……我现在重新叫，再等等就好了，没人接单的话我加钱。”
方衍脚步一顿，想当做没看到，谁知许娉婷刚好一抬眼，就直接撞上了目光。
“诶？方老板，陈老板，”她对着方衍挥挥手，“出去玩啊？”
“嗯，”方衍对她略一点头，“你们也是？”
许娉婷笑得略显难堪：“新区不是开了个游乐园嘛，我有点好奇，所以准备今天过去玩一圈，你们这是去哪儿玩？”
方衍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斯愚就笑了声，说：“这不是巧了？我们也去哪里。”
许娉婷了然地点了点头，说：“确实挺巧的，对了，今天不太好打车，要不我们拼一下？”
“我们自己开车过去，”陈斯愚指了指停在对面的宝石蓝帕拉梅拉，“先走了。”
谁知旁边始终默不作声的王云洲突然开口：“那也能拼一个，反正顺路，你们载我们一下。”
怎么敢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方衍无声冷笑，一句不方便刚到唇边，就看见许娉婷连连摆手，满脸的羞窘尴尬：“不用不用，我已经叫到车了！你们玩得开心！”
可王云洲还是不依不饶，甚至满脸的无所谓：“打到了再取消不就好了，反正都顺路，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你蠢不蠢。”
许娉婷丢脸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不敢再看方衍和陈斯愚：“你别说了。”
方衍在心底叹了口气：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偏偏就长了个恋爱脑？
他转头看向陈斯愚，本意是让对方拒绝王云洲的无礼要求，谁知陈斯愚跟他对视了眼，却笑着说：“没事，上车吧，都是邻居。”
方衍：“？”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人，陈斯愚却给他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只得抿着唇看向许娉婷，微笑着点头。
“陈斯愚说的对，快上车吧，晚了说不定到处都要排队。”
许娉婷看看他们，又看看身边的王云洲，最后只能嗫嚅着说了声谢谢，脸涨得通红，羞愧又沉默。
“你看那家伙的表情，”陈斯愚在转身时快速低语，“我敢跟你保证，但凡再多等一分钟，他就得抛下自己的女朋友回家睡大觉。”
这的确是王云洲会干出来的事，方衍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脑海中闪过许娉婷说起那个游乐园时眼中的期待之色。
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好歹不能让人家姑娘扫兴。
载许娉婷一程也没什么，要是没有王云洲，他早就主动开口了。
所幸一路上倒也算是风平浪静，王云洲一上车就塞着耳机开始打游戏，而许娉婷还在为他的不合理要求感到羞愧，话都不敢说一句，方衍坐在副驾驶上慢悠悠地喝豆浆——是陈斯愚上车前特地给他买的。
“到了。”
陈斯愚转头对后座的两人道：“这里下车后过个马路就是大门口了。”
许娉婷这才紧绷地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辛苦你了，谢谢。”
“客气了，”陈斯愚只是笑了笑，“玩得开心。”
王云洲早就下了车，连句道谢的话都没说，方衍冷着脸坐在前头，等许娉婷下车后才不满地道：“他跟他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理直气壮得跟家里有皇位似的。”
陈斯愚一边找停车位一边调侃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
“他妈还让人家姑娘没结婚先生孩子呢，”方衍语气嫌弃，“都是心里没点数的。”
陈斯愚只是耸肩：“没办法，人家自己乐意跳火坑。”
的确，方衍沉默了下来，许娉婷也不知道在执着些什么，都这样了还非要嫁。
车内安静了片刻，等陈斯愚找到车位的时候，身边的人才再度开口：
“我宁愿做不成这笔生意。”
这话给别人听到少不得要被说一句心肠不好，但陈斯愚点点头，赞同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方衍转过头，跟他对上视线时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
“我知道，”陈斯愚捏了捏他的手掌，飞快一眨眼，“我只跟你说。”
狡黠得像只狐狸，方衍心跳有点快，边解安全带边说：“下车吧，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看了眼，门口已经在排队了。”
陈斯愚定定地看了他会，才心情极好地收回视线。
“嗯，走吧。”
事实证明，周末出门玩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人挤人的状况的，方衍艰难地穿过人群站到稍显空旷的角落里，对陈斯愚挥了挥手。
“这里！”
陈斯愚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长发此时略显凌乱，他小心翼翼地让开面前奔跑过的孩童，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才走到方衍面前。
“下次还是工作日再来吧，”他无奈地说，“是不是很吵？”
确实挺吵的，但方衍摇了摇头，笑着说：“热闹一点才有游乐园的感觉，我们先往那边走？”
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着，陈斯愚收回视线，说：“在这之前，我们得先交流一些重要信息。”
“什么？”
方衍疑惑地看着他，陈斯愚问：“恐高吗？”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说：“还好。”
“那怕黑吗？”
“不怕。”
“鬼？”
“可以接受。”
“过山车？”
“没有坐过。”
说到这里时陈斯愚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纠结，于是他果断地把和过山车差不多的项目剔除出了清单，又问：“那你以前来游乐园的时候，喜欢玩什么？”
方衍沉默了下，有点羞于启齿。
“……旋转木马，里面那种跟马车一样的座位。”
陈斯愚低低咳了声，忍住了唇边扬起的笑意。
这个爱好简直就跟方衍本人一样可爱。
“那就先去旋转木马，”他捏着游园指南做了决定，“我看看是往哪边走。”
好消息是旋转木马并不需要排队，方衍面无表情地穿过周围的小孩和家长，带着陈斯愚往里走，耳边突然就传来一句天真无邪的童言：
“妈妈你看！那个哥哥那么大了还玩这个，好幼稚哦。”
方衍的背影明显一僵，但还是目不斜视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旋转木马里的南瓜马车，可惜他和陈斯愚全都身高腿长，一起挤进去后居然还有些拥挤。
“咳，”陈斯愚装腔作势地抵着唇，“旋转木马怎么就幼稚了？这多好玩，那小孩儿长大了肯定后悔小时候没多玩几次。”
很有道理，方衍赞同点头。
“我小时候只去过一次游乐园，”他说，“方女士，也就是我妈，她陪我玩了半天，就又去忙工作了，那半天的时间只够我玩一次旋转木马，坐一次摩天轮，再吃一根冰淇淋，因为柳城这个小地方没有游乐园，她是在出差的时候带上的我，特意抽了半天的空带我来看看。”
可怜见的，陈斯愚想，那这童年还有什么乐趣？
他牵住方衍的手，说：“那我们今天可以玩到晚一点，不过说真的，我也没想到柳城这地方会建一个游乐园。”
毕竟是个年轻人全都往外头跑的地方，有可能是新区建起来后回流的人确实多了起来，这才将民生设施提上了项目、
木马伴随着音乐声开始缓缓转动，方衍看向外面热闹喧嚣的场景，突然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水晶球里，王子和公主手牵手在里面旋转起舞，就像小时候在校门口的文具店里看到的一样。
当然，我是王子，他想。
陈斯愚才是那个长发公主。
他们接下来又去了很多地方，比如说那个在网络上受到一致好评的冥婚鬼屋。
方衍刚走进去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恐怖，他甚至盯着吊在屋顶的新娘人模看了好一会，嫌弃评价：
“这衣服做得不好，感觉就是几十块钱买的。”
突如其来的职业病属实冲淡了不少的恐怖氛围，陈斯愚也认真地抬头观察了会，说：“这上面的血迹像是红墨水，有点假。”
这是怎么拥有那么多五星好评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陈斯愚就感觉肩上突然搭了只冰凉的手掌，幽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我美吗？”
方衍浑身一个激灵，拼命憋回了一声惊叫僵硬回头，只见同样穿着红嫁衣的女鬼搭着他的肩，染血的嘴唇笑得阴恻恻的，还僵硬地转动了下眼珠，对他说：“你好看，我要选你当我的新夫君。”
方衍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拉过陈斯愚。
“不行，”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喜欢男人，你找别人去。”
女鬼咯咯一笑，又凑近了点，她的身体没有任何起伏，就跟飘过来似的。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还有你，也一起留下来当我的夫君。”
她身上森然恐怖的气氛实在太逼真，方衍居然还真的有点怕——他想起小时候和外婆看电视，里头的红衣女鬼披头散发地朝着电视屏幕爬过来，简直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了阴影。
他现在真的很想转头就跑。
可他还没来得及牵着陈斯愚一起跑路，周身就倏然一暖，陈斯愚搂着他，不容拒绝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抱歉，”他朝女鬼礼貌一笑，“我也喜欢男人。”
“你要是收了我们，我们可不保证会不会避着你，做一点——秽乱后院的事情。”
女鬼：“……”
方衍：“……”
陈斯愚这戏精瘾犯的是不是有病！
第52章 “给男朋友赔罪”
陈斯愚的插科打诨让恐怖氛围瞬间烟消云散，以至于方衍在后续的路途中看到断肢僵尸、满身都是浓稠血迹的白衣鬼魂、还有用四肢仰面爬行的工作人员时毫无情绪波动，脑子里只剩下陈斯愚的一句“秽乱后院”。
真是太可怕了。
他嘴角抽了抽，嫌弃地远离了点——那穿着红嫁衣扮演女鬼的工作人员还跟在他们身后呢，跟这厚脸皮的家伙站在一块，他脸上实在有些臊得慌。
陈斯愚也不觉得有什么，优哉游哉地跟在他身后，还有心情左顾右盼，对着四周的恐怖场景连连称赞：
“嗳，你看那断手，是不是很逼真？跟刚砍下来的一模一样！”
“哦豁，那里还有团蛆呢，我有次不小心掉了块肉进柜子底下，翻出来的时候就长这样。”
“这鬼屋真做得挺好的，要不我们再重新逛一圈？”
方衍面无表情地拒绝：“不要，我要去玩别的。”
这家伙是没看到身后满脸写着八卦两个字的女鬼吗？！
他一脚踏出了鬼屋的门，天光倾泻而下，刺得双眼一阵酸痛，他才刚闭上眼，眼前就覆上了一片温热的手掌。
“叫了好几声都不理我，”陈斯愚在他耳边无奈叹气，“好了好了，我玩笑开错了，方老板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一次呗？”
方衍在他的手心里眨了眨眼，微弱的痒意划过掌心，陈斯愚的指尖微微一动，终于松开了手掌，方衍转头看向他，却只说：“我有点饿。”
陈斯愚笑了笑，自动把他的话当成原谅的意思：“行，那我们现在去找东西吃。”
结果刚吃到一半，方衍右眼皮突然一跳，几缕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他偏头往外一看，果不其然地发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