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亭闻言,眉梢轻挑:“我将顾意捡回去的时候,他比许诺现在还要小两岁,我算是被他练出来了。”
许暮闻言,思考片刻问道:“但顾意这性子,会更好带吧?”
顾溪亭摇摇头:“他那时可不这样,胆子小的,饭都不敢多吃一粒,觉也不敢多睡一刻,天天低着头,跟谁都不敢对视。”
许暮有些震惊,很难想象顾意以前竟是这样的,可见顾溪亭将他养得多好,对比自己……他有点自嘲地开口:“我也是白白年?长你几岁。”
顾溪亭皱眉,年?长?这两个字怎么听着有点刺耳呢。
许暮没有察觉到顾溪亭的小情绪,转头对他说:“我们也回去吧。”
顾溪亭调转马头,并不打?算疾行,时间还早,又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时光,他想让许暮放松一下,毕竟这样温馨平静的时刻也要不多了。
两人仿佛漫无目的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许暮忽然想起?一事,问身后的顾溪亭:“你似乎……格外喜欢给人定做衣裳。”
他语气带着点探究的意味接着道:“我那衣橱早就装不下了,这次你又给小诺做了好几件让她带着路上穿。”
顾溪亭把下巴抵在许暮的头顶上,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理所当然地回他:“自然,但我只给好看的人做,看着多赏心悦目啊。”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这叫悦人悦己。”
许暮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歪理噎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所以这是你为人最肤浅的一面??”
人在无可奈何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笑。
顾溪亭听了许暮对自己的评价低笑出声,笑声清朗带着几分愉悦:“欣赏美?,是我有眼光,创造美?,说明?我有品味,这怎么能叫肤浅?”
他把下巴从许暮头上挪开,歪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促狭调侃道:“许昀川,你这叫小人之心。”
许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脑海中又浮现出九焙司那群身怀绝技又容貌具佳的身影,忍不住又问:“那九焙司的人也是你依着品味筛选的?”
顾溪亭闻言,笑容微敛,语气正经了几分:“我能寻到这些身负奇才的人,已是老天眷顾,哪里还顾得上挑剔美丑。”
许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片刻,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那你还给谁定做过衣裳?”
顾溪亭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和小诺。”
许暮微微一怔,下意识追问:“没有别人了?”
“没有。”顾溪亭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又侧头看向许暮夸张道,“在你心里,我好像真的很不务正业,专爱做裁缝?”
见许暮不说话?,顾溪亭突然起?了别的心思,他忽然一勒缰绳,身下的马猝不及防地扬起?前腿,这个动作?让许暮的身体离他更近了。
于此同时,顾溪亭几乎是凑到许暮耳边,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别人,没好看到让我想锦上添花。”
马蹄落下,惯性让顾溪亭的胸膛狠狠撞在许暮的背上,再加上刚才耳边的气息太?过灼热,顾溪亭的话?也太?过直白,许暮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耳根窜上脸颊。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闪,回头瞪了顾溪亭一眼。
只是,他这一眼,在顾溪亭看来,却与调情无异了……
许暮的眼神向来清冷,何曾有过这般带着羞恼和嗔怪、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的瞪视?
顾溪亭只觉得那眼神像带着钩子,猝不及防地挠在自己心尖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麻酥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握着缰绳的手指都微微蜷缩了一下。
两人并骑而行,马背上的距离本就极近,在方才那番耳语和许暮的反应之后,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没过一会儿,顾溪亭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偷偷看着身前的许暮,他应当也是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了,从侧脸到脖根都红透了。
许暮似乎也感觉到了顾溪亭的凝视,愈发窘迫,终于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下流。”
顾溪亭一愣,他简直要怀疑许暮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怎么今天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带着火,轻易就能把自己点燃了?!
顾溪亭望着许暮通红的耳根,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真不怪他定力差。
这样鲜活生动的许暮,带着点不自知的撩人,别说旁人,就是许暮自己也从未见过。
以前他总是淡淡的,眼神淡淡的,情绪淡淡的,将生死?也看淡,顾溪亭总觉得许暮像上了发条的壳子,只有在制出好茶时,才会露出些许愉悦的表情。
如今,他将身上那层清冷疏离悄然剥落,变得会生气,会害羞,会……会骂自己了!
面?对这样的许暮,顾溪亭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两人就在这种无声的尴尬与暧昧交织的氛围中,一路沉默地回到了顾府门口。
只是马刚停稳,不等顾溪亭如往常般伸手去扶,许暮就自己跳下马,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府内,只留给顾溪亭一个仓促的背影。
此时,顾意从回廊那头走?来,恰好看到自家主子勒马停在门口,目光还追随着许暮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
怎么说呢,顾意觉得简直可以用荡漾来形容。
他小跑着凑过去对顾溪亭说道:“主子,笑得……太?过了!”
顾溪亭闻言,立刻敛起?笑容,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问:“有吗?”
顾意看着他瞬间切换的表情无奈道:“嗯,现在没有了。”
这两人的状态让顾意忍不住冒着腿被打?断的风险问顾溪亭:“许公子他答应了?”
顾溪亭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我什么都没说。”
顾意痛心疾首,那你这抱得美?人归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恨铁不成钢,边走?边摇头,心里嘀咕:你还需要说什么啊!送钱!送衣服!送房子!为了他命都可以不要!还说什么不必做灼灼烈日悬于九天……
顾意不懂,都做到这份上了还不说,难道要等许公子那种清傲到骨子里的人,主动说我心悦你吗?
而另一边,许暮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自己房间,刚进屋就看到云苓正指挥着人将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往外抬。
“公子,您回来了。”云苓见他进来,连忙行礼。
许暮看着那些个几乎要堆满房间一角的箱子问她:“云苓,这些都是我的?需要带这么多东西走?吗?”
他记得自己没什么东西……
云苓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指着那些箱子道:“公子,这些都是大人陆陆续续送来的新衣裳,好些连试都没试过,更别提穿了,要是就这么放着……是不是太?可惜了?
许暮:“……”
他看着那几口大箱子,一时语塞,确实浪费,可……总不能一天换一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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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诶,上一章顾溪亭说完后,许木头确实要发芽了,变化是一点点的,可能别人感受不到,但是顾溪亭……毕竟手段了得嘛!自己玄色衣服从头到尾,却每天都想给许暮打扮美美的,你小子别太爱了!
这章本来就计划发糖来着,但本来只规划了一小部分,可是今天发生点事情,我决定发个大的!hhhhhh
我们顾溪亭怎么说呢,确实是能被许暮骂爽的性子啦(亲妈认证)!
许暮:下流!
顾溪亭:他骂我了好爽!
马儿:为我花生!
许诺随萧家军离开?后, 顾府众人都在为即将启程的水路之行做准备。
在这些事?上,许暮插不上手,并且他?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在离开?前,将赤霞最核心的制作方法, 托付给那个值得信赖的人。
茶室里氤氲着茶香, 许暮与卜珏相对?而坐,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也照亮了案几上的册子。
许暮将它推到卜珏眼前:“小卜珏, 打开?看看。”
卜珏拿起?只看了一眼就呼吸一滞, 他?迅速合上册子把东西推了回去,难以置信地看向许暮:“公子……这使不得。”
许暮摁住册子, 看着卜珏的眼睛郑重对?他?讲道?:“赤霞四步, 每一步都很重要,每一步的细微差别,都决定了最终茶汤的色泽、香气与回甘。”
册子里写着的, 正是之前许暮总结出的制作赤霞的口诀, 他?这阵子又丰富了里面的内容,配上了插画, 甚至备注了原理。
卜珏抬头看向许暮:“可是公子, 这些都是赤霞的命脉所在, 是您的心血, 我怎么能……”
许暮将册子又往前送了送:“既要让赤霞之火在大雍掀起?燎原之势,它又怎么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东西?茶脉需要的, 一直都是传承。”
他?看着卜珏,眼神温和而坚定:“我信你。”
卜珏听后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猛地站起?身来, 对?着许暮深深一揖,无?比坚定道?:“公子!卜珏在此立誓!定当竭尽全力,传承赤霞,照看好许家茶园!等您和顾大人事?了归来,云沧定还是这般茶香四溢欣欣向荣的景象!卜珏绝不负公子所托!”
许暮看着卜珏尚显稚嫩却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中欣慰,随后又有些不厚道?地起?了逗逗这小弟子的心思。
他?板起?脸,让卜珏坐下,一本正经道?:“我自是信你的,不过……我们回来时,茶园那池塘里的鱼可别都被你钓尽了就行。”
卜珏一愣,想到自己那点钓鱼的小爱好,脸唰的一下红透了,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说到许家茶园,卜珏和大伙都去参观过了,从茶园出来后各个赞不绝口,能在这样的地方制茶,以前他?们是想都不敢想。
卜珏由衷感慨:“公子,那茶园建得当真极好,不仅好看,还很实用?,顾大人真好啊,把大家都放在心里,小诺的院子适合练武,我那里都是给小猫避雨的廊子……”
他?絮絮叨叨地讲着顾溪亭对?每个人的关爱。
许暮听闻,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下意识地轻声道?:“嗯,他?确实好。”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许暮赶紧回神儿?,将目光再次落到卜珏身上,继续道?:“你如今的手法,虽因?经验尚浅差了些火候,但用?来应对?普通赤霞的制作,已是绰绰有余,只要按口诀用?心去做,品质不会差。”
许暮随即又补充道?:“除了顾溪亭那种舌头刁钻的家伙,旁人很难一口就分辨出其中细微的差异。”
卜珏点点头,视若珍宝地看着手里的册子。
许暮则在心中盘算着自己亲手制作的赤霞存货,算上卜珏和那些小徒弟们接下来的产量,只要控制得当,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
至于如何控制流通量、平衡茶市,就得看钱秉坤那个老狐狸的手段了。
卜珏在赤霞的事?情上向来认真,捧着册子看了半天,仍有很多不解的地方,趁着许暮还在,让他?再指点一下自己。
能有这样的小徒弟,许暮自然不会吝啬。
况且,比起?外面世?界的混乱与不堪,在茶室里更有一种感受时间?缓慢流淌的静谧。
就在许暮指点卜珏、将最后一步点霞的技巧示范给他?看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顾溪亭带着顾意走了进来。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茶香浮动,四人目光交汇,心思各异,表情也十分有趣。
卜珏一看到顾溪亭和顾意,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晚顾意酒后那句石破天惊的“大人和公子是坦诚相见过的…… ”
他?顿时觉得脸颊发?烫,一股强烈的罪孽深重感涌上心头,他?慌忙低下头。
顾意看着卜珏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茶堆里的样子,眨了眨眼,凑近顾溪亭小声道?:“公子批评他?了?不能啊,那小卜珏这是怎么了?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反观许暮在这种事?上,已是将假装无事发生修炼得炉火纯青,哪怕距离自己在马背上被顾溪亭调戏的事?刚过去没几天。
只见他?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多看顾溪亭一眼,只专注于手中的茶。
而顾溪亭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许暮身上,对?他?这种伪装,早已习以为常。
就像现在,在顾溪亭的注视下,许暮的耳尖泛红,手上的动作也不似往常那般流畅,却还要强装不在意。
可他?越这样,顾溪亭越想一直盯着他?。
尤其今日,许暮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新?长衫,袖口和领口绣着清雅的竹叶纹。
这是顾溪亭送来的诸多新衣中的一件。
顾溪亭发?现,自从那日郊外归途之后,许暮似乎不再排斥这些新?衣,这几日穿的总是不重样。
此刻,在氤氲的茶香和明媚的阳光里,那身月白长衫衬得他?愈发?清俊出尘。
顾溪亭将那份惊艳和愉悦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许暮似乎终于受不了他?那赤裸裸的眼神,在这一局中败下阵来,抬头望向顾溪亭:“顾大人馋我这儿?的茶了?”
顾意是何等机灵,听完许暮的话?立马走上前,笑?嘻嘻地揽住还在埋头苦干的卜珏的肩膀:“哎哟,小卜珏,别忙活了!活哪有干得完的?走走走,先吃饭去!”
他?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把一脸懵懂还想挣扎的卜珏给拉出了茶室。
临走前,顾意还偷摸冲顾溪亭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主子,以后别罚我俸禄了!
他?心满意足地带着卜珏离开?,偌大的茶室里,顿时只剩下许暮和顾溪亭两个人。
茶香更显馥郁,空气也粘稠了几分。
顾溪亭踱步到许暮身边,毫不吝啬地夸赞:“这身衣服很衬你。”
许暮手上动作未停,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顾大人品位高,挑的自然都是最好的。”
顾溪亭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点促狭:“看来,许公子是终于知道?,我送你的这些并非民脂民膏,所以也舍得穿了?”
许暮捻起?茶叶的手指微微一顿,淡淡补充道?:“你从不解释,也从未试图让我了解过你。”
顾溪亭原以为许暮会像往常一样反驳或是沉默,没想到竟能得到他?这样敞开?心扉的回答。
许暮愿意主动去了解他?,已是天大的认可。
顾溪亭心头荡漾,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和欣喜涌了上来,几乎让他?得意忘形。
他?手臂一张,脸上带着痞痞的笑?意,凑近许暮耳边压低声音:“哦?那许公子现在想从哪开?始了解顾某?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许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溪亭这人,才得到自己的一丝默许,就开?始得寸进尺成这样。
许暮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身看着他?,然后……
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顾溪亭那张俊美却洋洋得意的脸,语气带着无?奈:“就从这开?始吧,怎么就越来越厚了。”
顾溪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出声。
他?嬉皮笑?脸地又凑近了些,黏在许暮身边,让他?怎么甩也甩不掉。
就在这茶香缭绕气氛微妙之际,茶室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烟踪司的统领篆烟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门外,看着自家大人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颇有些进退两难。
九焙司众人对?自家大人倾心于许公子这件事?,早已心照不宣。
他?们本就是一群无?拘无?束无?惧生?死,更不囿于世?俗陈规的人,对?于大人喜欢的是男子这件事?,不仅欣然接受,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他?们这位顾大人,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寻常之人。
只是若非亲眼所见,篆烟也想不到,自家大人竟然是这般幼稚的模样,简直没比顾意成熟多少。
顾溪亭在注意到他?后,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威严,仿佛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人不是他?:“篆烟?进来。”
篆烟看着自家大人这变脸的速度,心中暗叹:原来真不是小顾大人太敏锐,是您老人家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
然而他?面上不显丝毫异样,恭敬地走进茶室,对?着顾溪亭和许暮抱拳行礼:“大人,许公子。”
顾溪亭声音沉稳地问道?:“何事??”
篆烟言简意赅地回他?:“对?方开?始行动了。”
顾溪亭眼神一凝:“几路人马?”
“三路。”篆烟答道?,“皆为水路。”
“都是庞家的?”顾溪亭追问。
篆烟摇头:“两路是庞家的,还有一路……是薛家的人马。”
顾溪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算计的笑?意:“听闻薛承辞上次从庞云策那离开?的时候,脸色相当难看,薛家如今最恨的,恐怕就是那位叛出晏家、又间?接导致晏家覆灭的晏清和了。”
许暮立刻领会:“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此行遇到的第一波麻烦,很可能是薛家派来刺杀晏清和的?”
“极有可能。”顾溪亭颔首道?,“陛下刚因?城西之事?警告过薛家,他?们短期内绝不敢再对?我们动手,但他?们对?晏清和的恨意,恐怕已到了不除不快的地步。”
“那后面两路庞家的呢?”篆烟他?们调查了几日,也没完全掌握对?方的人手和分配。
顾溪亭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要看庞家那位二爷的胆子,究竟大到什么程度了,是想趁乱劫走晏清和,还是想连我们一并解决。”
许暮沉吟片刻轻声道?:“听起?来,此行必不太平。”
篆烟听后立刻抱拳道?:“大人、许公子放心!九焙司上下定护您几位周全!”
许暮却摇了摇头:“不,我的意思是,能否请璇玑司为我和惊蛰赶制一些不需要武功也能使用?的暗器?”
篆烟和顾溪亭闻言都是一愣。
许暮以为是他?俩没有理解,比划了一下袖口接着道?:“类似箭袖那样的机关?就是小巧一点,便于隐藏和激发?。”
顾溪亭只想着护好许暮,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篆烟立刻反应过来:“属下明白,对?璇玑司来说不是问题。”
“等等。”许暮忽然又叫住转身欲走的篆烟,“让醍醐和冰绡,在箭尖儿?上淬上毒。”
篆烟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许暮,淬毒?!这可不像是温润如玉的许公子会提出来的要求。
顾溪亭点头,篆烟领命快步离去。
茶室里再次只剩下两人,顾溪亭看着许暮,眼神中透露着藏不住的欣赏,但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想不到你会……”
“想不到我会伤人?” 许暮替他?说出了后半句。
顾溪亭点头,露出一抹近乎苦涩的笑?意:“你这双手,本应是用?来制出绝世?好茶的。”
许暮却笑?得无?所谓:“以前确实不会,但若对?方是来要我命的,我命都没了,还拿什么去制茶?你说过,都城里都是豺狼虎豹,那我……自然也不能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种前所未有强烈悸动,瞬间?窜遍顾溪亭的四肢百骸,比任何一次耳鬓厮磨都更让他?心跳失序。
顾溪亭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几乎是叹息般说道?:“许昀川……”
面对?敌人的许暮,褪去了几分清冷的仙气,却染上了人间?最致命的诱惑。
在纯净底色上骤然绽放出带着血色的锋芒,竟比任何时候都更让顾溪亭移不开?眼。
第48章 离岸启程
启程那日, 码头?上人头?攒动,许暮原本以为只是卜珏他们和一些亲近之人前来送别,却不?想,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黑压压的?人潮。
周老、韩松先生站在人群前方,热泪盈眶地看着许暮和惊蛰:“想不?到我们云沧, 竟出了两?个如此有出息的?年轻人……”
“许公子!”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茶农挤到前面, 声音激动得发颤, “大家伙就想来送送您!我们这些苦哈哈的?茶农, 头?一回觉着这地里的?茶树不?是累赘。”
“是啊, 许公子!”旁边一个茶商也高声道, “要不?是您的?赤霞,我这小茶铺子早关门大吉了!是您给云沧茶市带来了活路……”
他后面的?话?被周围七嘴八舌的?应和声淹没了。
“许公子, 路上小心啊!”
“顾大人, 许公子,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茶饼您带着路上吃!”
“一点?心意……”
大家的?千言万语,冲击着许暮的?心, 他从?未想过, 自己会收获这么多善意的?关心和真挚的?感谢,他喉咙发哽, 只能一遍遍拱手:“多谢……多谢大家……”
就在这片喧腾的?人潮中, 许暮的?目光被边缘处一对?显得格外安静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两?人, 是城西失去幼子的?夫妻二人。
他们眉宇间的?悲恸尚未完全淡去, 但眼神已不?再如那雨夜一般绝望空洞。
顾溪亭也看到了他们,侧身挡在许暮身前。
只见二人拨开人群, 径直走到许暮面前,未语泪先流:“许公子……”妇人声音哽咽,深深一俯身, “那日我……对?不?住。”
许暮赶紧伸手扶住:“别这样,我……”
那妇人用力?摇头?,泪水涟涟:“幺儿他……生前总说,许公子是真茶仙,长大了要跟您学手艺做普惠茶香的?大事。他没这个福气……可万没想到,许公子您竟真会为他讨一份公道……”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旁边的?丈夫红着眼眶,紧紧搀扶着她?。
许暮天生不?是那种会说安慰话?的?性子,顾溪亭看出他很多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便上前一步说道:“长顺是有大志的?,我们会让他在天上看到一个再无疾苦的?大雍,他转世为人再来之时,也定是海晏河清。”
夫妇俩听到长顺二字时,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顾溪亭。
他……他竟然知?道幺儿的?名字?
许暮向顾溪亭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接着对?二人道:“他就是大家还没正式入门的?小师弟,许家茶园在,大家伙儿在,你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他看向身后的?卜珏和那群穿着翠色长衫的?小徒弟们。
“对?!叔婶儿,有事尽管来找我们!”
“我们都在!”
周老和韩松先生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见这景象,也湿了眼角,或许有生之年,真能看到大雍茶脉复燃,海晏河清的?景象。
惊蛰站在稍远处也紧抿嘴唇,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
卜珏和徒弟们簇拥着许暮一直送到甲板边,他眼睛红红,强忍着泪对?许暮说道:“公子放心,我一定守好这边的?一切。”
许暮拍拍他的?肩膀,只说出句:“保重。”
卜珏正难过呢,顾意突然笑?嘻嘻地挤过来,一把抱住卜珏的?胳膊晃悠:“小卜珏,好好干!小爷我回来,就指着你养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