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by北风之北

作者:北风之北  录入:12-31

两人寻了块河边平坦的大青石坐下互相?依偎,一时都未开口。
白日里东海、西北捷报带来的振奋与余波,云沧消息投下的阴影,对晏清和深入虎穴的担忧,以及连日来紧绷的心神,在此刻万籁俱寂的河边,交织成一种复杂难言的静谧。
只有流水声,孜孜不倦地?填补着沉默的间隙。
夜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山林草木的气息,撩动许暮额前?碎发。
“累了?”许暮轻声问,打破了寂静。
顾溪亭闻声,转过脸来看向?许暮,又是昀川在感受他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住许暮放在膝上的手,掌心温热:“我好像重新?认识了你一次。”
许暮认真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以前?在云沧,在都城,我知道你聪慧,通透,有经世济民之才,也有……让我心折的沉静。”顾溪亭慢慢说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总觉得,我将你护在身后,为?你遮风挡雨,是应当的,你就该在清幽安然处,绽放最好的光华,我将你带离云沧,卷入都城的是非,心里总是愧疚和害怕。”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许暮手背上划着圈,目光重新?投向?幽暗的河水:“可在这里,我才发现,我好像从未真正了解,我的昀川,骨子里是怎样的坚韧,又是怎样的……勇敢,以前?总觉得你是我的变数,可……你就是你才对。”
许暮静静地?听着,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顾溪亭话语里那份歉疚的领悟。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微微蜷起手指,回握住他。
顾溪亭转过头,深深看进许暮的眼睛:“你不是温室里的花,你是能与山风共舞、能与霜雪抗衡的岩茶,我以前?……太自以为?是了,总想替你扛下一切,却忘了问你是否愿意,并肩……你说得对,我们该并肩。”
许暮的心,被他这番话搅得酸软一片:“我从未后悔离开云沧,也从未后悔与你在一起。都城的风雨,西南的烽烟,确实?比制茶辛苦,也危险得多,但这里……也是我的归处。”
河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温柔,水声潺潺,如鸣佩环。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并肩坐在石上,那些未曾言明的担忧,深埋的恐惧,彼此确认的心意,以及对未来的渺茫期望,都在这静谧的河畔夜色里,找到了安放的角落。
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醍醐和冰绡寻了过来,低声道:“许公子,您要?的最后一批配方誊录已备好,需您再过目确认。”
许暮应了一声,松开顾溪亭的手,站起身,对顾溪亭道:“我去去就回。”
顾溪亭点头:“嗯,小心脚下。”
看着许暮随醍醐二人走?远的背影消失在营寨灯火阑珊处,顾溪亭依旧坐在石上,没有动。
他望着河水,思绪有些飘远。
直到另一个摇着扇子的身影,溜溜达达地?靠近,毫不客气地?在许暮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
“对月沉思,顾影自怜?”晏清和戏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哦,月是有,影是双,可惜另一半被叫走?了,顾将军好生寂寞。”
顾溪亭没回头,也没被他刻意放轻的脚步惊到,只淡淡道:“偷听了多少?”
“偷听?”晏清和一副被冤枉的无辜口吻酸道,“这可冤枉在下了,是两位月色下互诉衷肠,眼里只剩彼此,没留意我这等无关紧要?的闲人,不小心路过,不小心听见了几句罢了。”
顾溪亭懒得理会他的调侃,目光依旧落在粼粼的水面上,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等西南平定,新?朝安稳,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想做什?么??”
晏清和摇扇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河边安静,只有水声风声。
半晌,他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反而带着点玩味的自嘲:“顾将军除了自家夫人,居然还会关心别人以后怎么?活?”
顾溪亭皱眉……怎么?会有人跟谁说话都显得暧昧不清的?
两人沉默了很长的时间,晏清和此刻罕见地?空茫了一瞬。
“没想好,以前?活着是为?了他,后来……莫名其妙上了你的贼船,去庞云策那儿当探子,你说会对付薛家,我也就信了,浑浑噩噩,跟着你们查账、抄家、算计人,倒也不无聊。”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现在,晏家塌了,薛家烂了,仇人好像都死了……可薛承辞没死在我手里,有点遗憾。”
晏清和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时候觉得,真要?是哪天,像现在这样,死在外?面了,好像也挺干净。”
虽然以顾溪亭的作风,怕是很少会安慰无关之人,但晏清和本以为?他至少会象征性地?劝一句,却听他道:“金箔没有,你要?是实?在闲得发慌,不如去帮着昀川打理生意,他身边就缺个心眼活脸皮厚的,或许,比你现在琢磨怎么?死,稍微有意思点。”
晏清和倏地?转过头,心想顾溪亭这人确实?不太会安慰人,但是比刚认识的时候好多了!
想着想着,他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声里,少了些虚浮,多了点真实?之感:“顾大人啊顾大人,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走?了。”
顾溪亭依旧独自坐在河边,望着晏清和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许暮离去的营帐。
夜风拂过河面,带来远山模糊的轮廓和湿润的草木气息。
每个人都在挣扎前?行,背负着各自的重担,寻找着出路和意义。
为?了家国,为?了至爱,为?了承诺,或者,仅仅是为?了给这不知为?何而活、却又不得不继续的生命,寻一个能暂时落脚抑或继续漂泊的理由。

第128章 雾锁狼穴【二更】
晏清和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离开大营, 雾气稠得化不?开,十?步外?不?见人影。
他?只带了四个人,是顾溪亭在接到东海大捷的消息后, 连夜让惊鸿司和霜刃司四位统领人赶了回来?。
掠雪、裁光、冰锷、寒泓,名字冷冽, 人亦如出鞘的寒刃, 沉默地立在浓雾中, 气息收敛得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晏清和依旧是那副闲散公?子哥的派头, 仿佛不?是要潜入危机四伏的蛮部腹地, 而是去赴一场风雅诗会。
四人刚到大营时, 他?带着惯有的戏谑调侃:“怎么,顾大将军, 是嫌清明时节给我烧纸麻烦, 路上盘缠又贵,索性舍不?得我死了?”
顾溪亭没理?会他?的贫嘴。
许暮站在顾溪亭身侧,看着晏清和那副仿佛对前路危险浑不?在意?的模样, 忽然轻声开口, 吐出两个字:“空虚。”
“哦?许茶仙此话怎讲?在下愚钝,还请明示。”
“情感空虚之人, 惯以巧言令色、嬉笑怒骂掩饰内里, 就如你这般。当心如此挥霍, 有朝一日, 真将这张巧嘴的灵气用?尽了,或者……”
他?顿了顿,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身旁面色冷峻的顾溪亭:“惹恼了哪个不?耐烦的,直接毒哑了清净。”
晏清和闻言,非但不?恼, 反而笑得愈发灿烂,扇子摇得呼呼生风,目光转向顾溪亭,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管管你家这位。
顾溪亭面无表情,抬手拍了拍晏清和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管好你自?己的嘴,比什么都强。
眼下,岩虎和另一个黑石峒的年轻人做向导,脸上带着能为天朝使者引路的兴奋,但更?多的却是深入故地的惶恐。
岩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凑近些,带着担忧压低声音:“三公?子,前面就是血狼寨的地界了,那寨主?狼屠,是出了名的性子暴烈,一句话不?对付就可能拔刀砍人……您……您真要先去碰他?这颗最硬的钉子?”
晏清和正慢悠悠地将一包防蛇虫的药粉撒进靴筒,闻言笑了笑:“不?去会会这头狼,怎么有机会让裁光、冰鄂两位……姑娘为我拼拼命?真要死在那儿,有如此佳人相伴黄泉,也不?算亏了。”
一旁抱剑而立的冰鄂和正在检查腕弩机括的裁光,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又凛冽了几分。
虽然早知道这位晏三公?子是个什么德行,但每次听他?这般口无遮拦,仍觉得手痒。
晏清和仿佛浑然不?觉,撒完药粉,直起?身,拍了拍手,这才看向一脸紧张的岩虎,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其实,越是暴脾气,越好打交道,他?要是笑眯眯请你喝酒,那才要担心酒里有没有毒。”
他?顿了顿,折扇在手心敲了敲,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况且,你想,若我连血狼寨狼屠这关都能过去,跟他?谈成了合作,这消息传出去,对那些还在观望心里打鼓的中等部落,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连狼屠都认了大雍这条道,这可比他?们说破嘴皮子都有用?。
他?拍拍岩虎的肩膀:“放心,跟着我,保你们全须全尾回来?,说不?定,还能捞个一官半职。”
岩虎拧着眉头思索片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用?力一拍大腿:“对啊!三公?子讲得在理?!您懂的真多啊!”
晏清和闻言笑的比哭还难看:你有我那样的死爹,想不?懂这些弯弯绕,都难。
血狼寨藏在两座陡峭山崖夹峙的峡谷深处,寨墙是用?整根的原木和巨石垒起?来?的,粗粝,蛮横,像一头匍匐的野兽。
通报后,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寨门才吱呀呀打开一条缝。
聚义厅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兽皮、汗水和劣质酒混合的浊气。
寨主?狼屠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完整虎皮的主?位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斜劈到下颚,让他?不?笑时也像在狞笑。
两侧站着十?来?个精壮汉子,赤裸的胳膊上肌肉虬结,手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晏清和几人。
岩虎腿肚子有些发软。
晏清和却像没看见那些明晃晃的敌意?,摇着他?那柄在这种场合显得极其不?合时宜的折扇,踱着方步走进来?。
他?目光先在墙上挂着的熊头、狼皮上转了一圈,啧了一声:“狼寨主?,你这厅堂,杀气是足了,可待客之道,差点意?思。”
狼屠浓眉一拧,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光头壮汉就吼道:“小子!找死!”
晏清和扇子一抬,止住了那汉子欲拔刀的动?作,目光却仍看着狼屠,笑了笑:“别?急嘛,我大老远跑来?,可不?是为了找死,只是……替你们寨主?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血狼寨百年威风,眼看就要被人当枪使,折在这西南山沟里了。”
晏清和收了笑,语气淡了下来:“薛家完了,东瀛人让顾停云杀了,西北赤炎部的王子被个女娃娃一箭射穿了脖子,狼寨主?,你觉得鬼鹰峒那秃鹫,比薛家如何?比东瀛水师如何?比赤炎骑兵如何?”
东海和西北的捷报,早就在西南这片传开了,至于是谁的手笔,也不?言而喻。
狼屠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没说话。
“秃鹫要真有本事,就该带着你们打下三江口,抢粮抢钱抢女人。”
晏清和往前走了两步,无视周围瞬间绷紧的气氛和逼近的刀刃,接着道:“可他?现在在干什么?把你们血狼寨的儿郎顶在前面,去试大雍新军的刀快不?快。”
他?所说,正是狼屠最近十?分不?满的地方,晏清和这张巧嘴,巧就巧在,能从诸多冗杂的信息中判断出,哪句话是最应该放在开头就讲出来?的。
狼屠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低沉:“坐。”
晏清和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言辞如刀的人不?是他?,一撩衣袍下摆,大咧咧地在旁边一张铺着兽皮的木凳上坐下:“狼寨主?果然是明白人,要不?你能当这一寨之主?呢!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痛快!”
他?边坐下,边仿佛不?经意?地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厅内所有人都听清::“我来?的路上可听说了,你们寨子里中招的人,秃鹫给的解药抠抠搜搜,还得用?猎物和青壮去换。这是把血狼寨的汉子,当药引子,当探路的狗啊。”
这话说的直戳心窝子,那光头壮汉再次暴怒,额角青筋暴起?,几乎要冲上来?:“你放屁!”
这壮汉抢了几次话了,狼屠一闪而过的不?满,被晏清和精准捕捉……
但他?眼下不?会在这种会叫的狗身上浪费时间,他?看向狼屠:“是不?是放屁,狼寨主?心里清楚。大雍要平定西南是板上钉钉了,我们将军说了,首恶必究,胁从可谈。像血狼寨这样被裹挟、但实力犹存的,若能幡然醒悟,助朝廷铲除鬼鹰峒,过往不?究,寨地可保,头人受封,盐铁茶叶,优先供应。总好过跟着秃鹫,一起?烂死在山里,或者被那痒毒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是吧?”
他?使了个眼色,寒泓上前打开随身竹篓,取出一个木盒。
里面是几块雪白晶莹的盐砖,和两个小?巧的瓷瓶:“盐,寨主?尝尝,看是不?是比你们跟薛家换的掺了沙子的货强。”
晏清和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微辛的气味散出:“这药,能解那奇痒,至少保十?天不?发作,我们将军说了,若血狼寨有意?,解药管够,若无意?……”
他?顿了顿,将瓷瓶放回,合上木盒,遗憾地耸耸肩:“就当晏某没来?过,只盼他?日阵前相见,狼寨主?莫要后悔,今日错过了这唯一生路。”
厅内一片死寂,狼屠盯着那盐砖和瓷瓶,喉结滚动?,眼中挣扎剧烈。
那盐的成色,他?从未见过。那药的气味,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更?重要的是,晏清和的话,句句砸在他?心头最憋闷的地方,激起?他?对鬼鹰峒长久的不?满。
最终,狼屠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挥挥手,让两侧的汉子退下。
“东西,留下。”他?声音沙哑,目光复杂地看了晏清和一眼,“你……也留下。今日山雾太大,林子里路险,容易迷道,也容易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住一宿,明日……我们再详谈。”
住一宿?在这龙潭虎穴?谁知道这看似让步的背后,是不?是缓兵之计?夜深人静时,会不?会有刀子摸进来??
岩虎和同族的那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刚要劝晏清和,却见他?笑了笑,拱手:“狼寨主?盛情,却之不?恭,那就叨扰一宿了。”
岩虎信得过晏清和的本事,可他?很?难相信狼屠的人品啊!
他?还是凑上前,小?心提醒晏清和:“会不?会……”
晏清和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淡淡道:“死有重于泰山,真死了叫以身殉国,青史留名,不?亏。”
惊鸿司和霜刃司的人知道他?又在胡诌了,但岩虎是真被吓得坐立难安:他?可不?想死啊!
是夜,晏清和他?们被安置在寨子边缘一处简陋的木屋里,屋外?明显加了岗哨。
夜深万籁俱寂,晏清和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隐约的狼嚎。
忽然,极轻微的咔哒声响起?,窗栓被从外?拨动?。
他?无声地勾起?嘴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呼吸均匀,仿佛睡熟。
窗子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狸猫般滑入,落地无声,手中短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黑影一步步靠近床铺,举起?短刃,对准床上人的后心,猛地刺下。
“噗!”
刀刃入肉,却手感不?对,不?是人体,更?像是……棉被?
黑影心知不?妙,急退,却已迟了!
本该熟睡的晏清和以及掠雪裁光,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出现,掠雪手中一道银光闪过,一根细如牛毛淬了麻药的银针,精准地刺入黑影颈侧。
黑影闷哼一声,手脚瞬间麻痹,软倒在地。
晏清和慢条斯理?地点亮油灯,蹲下身,扯下黑影面巾,是白日里那个光头壮汉的心腹。
血狼寨的人听见动?静赶来?,晏清和似笑非笑:“狼寨主?这待客之道,还真是别?致。怎么,是担心我给的解药是假的,想试试我的人头是不?是真的?”
门被推开,狼屠带着几个亲信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地上被麻翻的手下,又看向晏清和。
狼屠盯着他?看了半晌,眉头紧皱:“此乃擅自?行动?,狼某绝无加害之意?。”
晏清和站起?身,拍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迎着狼屠的目光,语气平静:“诶,都懂,那狼寨主?怎么答谢我替你揪出内鬼的恩情?”
原来?,白日里晏清和虽然看起?来?混不?吝的,却精准地观察到狼屠并不?想听那个大汉说话,那大汉看似维护,却处处抢着话。
晏清和看的门儿清,那大汉怕是早就暗地里跟鬼鹰峒搅在一起?了,怎么可能想让血狼寨归顺?大雍的使者死在血狼寨,那跟大雍就算是彻底决裂了!
而狼屠顺势留下晏清和,就是想测试,顺便抓个现行。
如果人死了,那大雍也确实没啥本事,归不?归顺的也无所谓;如果大雍的人真的有本事,既可以帮他?抓住内鬼,又可以多条路……
狼屠盯着他?看了半晌,竟突然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先生胆识过人,血狼寨愿与先生详谈!”
晏清和心中冷笑,面上却并未露出不?悦:“狼寨主?谨慎,那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血狼寨的未来?了?”
这一谈,便谈到了东方泛白。
离开血狼寨时,狼屠亲自?将晏清和等人送到寨门口,态度恭敬了许多。
他?还好意?提醒:“前面瘴气林是蟒山部地界,他?们路子野,小?心点。”
晏清和摇着扇子答谢,带着他?的人,消失在晨雾中,赶往下一个目标。

深入瘴气弥漫的幽谷, 沿途可见奇花异草,也多?虫蛇尸骸。
蟒山部?的寨子隐藏在藤蔓与雾气之后?,更显神秘阴森。
通报后?, 他们被带入一处弥漫着浓郁药草和某种腥甜气味的山洞。
洞内火光昏暗,主位上坐着蟒山部?的大巫, 一个干瘦如柴的老?者, 手中把玩着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
“大雍的使者?血狼寨的狼屠, 竟然?没撕了你们?”
“狼寨主是明白人。”晏清和笑着奉上礼物?:几株西南罕见的灵药, 还?有一套醍醐精心打造的银针。
“久闻大巫乃西南用毒、医道第一人, 晚辈不?才, 对此道心向往之,如仰高山, 特来拜会, 一点微末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巫不?吝赐教。”
饶是知道他巧舌如簧,一旁如影子般肃立的九焙司众人, 嘴角还?是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心向往之?如仰高山?这位爷怕是连砒霜和巴豆都分不?清!这脸皮厚度, 真是堪称旷古烁今了!
但晏清和这话一说出口,大巫果然?对他感兴趣了不?少, 确实有能聊的机会。
大巫浑浊的眼睛扫过礼物?, 尤其在银针上停留片刻, 挥挥手, 让人收了,语气却依旧冷淡:“请教?怕是游说吧, 我蟒山部?与世无争,只管自家蛇虫草木,不?管你们和鬼鹰峒的闲事。”
晏清和故作?讶异:“与世无争?可我怎么听说, 鬼鹰峒的秃鹫,前些日子刚派人来,向大巫讨要了不?少黑寡妇和七步倒的毒液?还?说……等事成之后?,要请大巫去他那儿?,专门帮他配药?”
大巫眼神倏地一厉,如同?毒蛇盯上猎物?,手中那条斑斓小蛇受他气息所激,猛地昂起三角头,颈部?膨胀,发出急促的嘶嘶声,作?势欲扑。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直静立晏清和侧后?方的裁光,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一道比发丝还?细的银丝,仿佛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缠上了那小蛇高昂的颈部?,轻轻一勒。
小蛇顿时如同?被无形枷锁困住,疯狂扭动身躯,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大巫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盯住裁光那看似随意垂着的手:这是何等诡异迅捷的手法!何等精准的控制力?!大雍……果然?藏龙卧虎!
先礼后?兵,震慑目的已达到。
晏清和立刻转身,对着裁光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连连摆手:“哎哟!裁光姑娘,快松手快松手!大巫的爱宠,岂可无礼!”
他又忙不?迭地对大巫解释,语气诚恳:“抱歉抱歉!大巫恕罪!我这护卫性子急,以为这小宝贝要咬我,护主心切,这才……唐突了,唐突了!”
裁光面无表情,手腕微动,无声地将?银丝收回袖中,退后?一步,重新隐入阴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大巫深深看了裁光一眼,又看向一脸无辜的晏清和,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那凌厉的气势缓缓收敛,嘶哑道:“你继续说。”
晏清和语气恢复平静,却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探究:“秃鹫此人,野心太?大。等他真成了气候,大巫觉得,他还?会容得下蟒山部?这独一份的用毒之术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今日要你的毒液,明日,恐怕就想要你的配方,要你这个人了。到时候,蟒山百年传承……”
他适时停住,摇头叹息,未尽之语,留给对方想象。
大巫沉默,良久,他缓缓道:“使者倒是看得明白,不?过,我蟒山部?自有保命之法,不?劳费心。”
“保命之法,莫过于多?条路。”晏清和压低声音,“大巫可知,鬼鹰峒如今也在大肆采药制药,说是解痒毒,可那方子……我偶然?得见一眼,其中几味辅药,似乎并非解痒,倒像是令人筋骨酥软心神涣散之物?。大巫精通用毒,当?知其中厉害,别到时候,没被外敌所伤,先被盟友的药,化成了听话的傀儡。”
他说着,将?醍醐准备的假方子扔到大巫面前:“晚辈对药理一向痴迷,当?时觉得蹊跷,便命人誊抄了一份,是真是假,其中玄机,大巫慧眼,一观便知。”
这话真正戳中了蟒山部?最深的恐惧。
那药方效果不?知,但里面列的几味药却都是使人心神涣散之物?……
他们依仗毒术立身,也最怕被人以毒控制,大巫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间小蛇吃痛,扭动起来。
晏清和赶紧趁热打铁:“我们将军有言,西南各族,无论有何技艺,只要肯归顺王化,不?仅无罪,还可入朝廷百工院,领俸禄,传技艺,光大门楣,受世人敬重,岂不?比跟着朝不保夕、还要时刻提防被鸟尽弓藏的秃鹫,安稳得多??”
大巫又沉默了许久,久到晏清和都在准备下一轮攻势了,他才嘶哑开口:“使者对毒理,似乎真有些见解。老朽近日偶得一古方,涉及几味奇毒,其中配伍,始终有一处难关未破,不?知使者……可愿一同参详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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