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让你这井底之蛙看看,何为?天?朝凤翼,何为?巾帼不让须眉!”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乌恩那张因嫉恨与狂妄而扭曲的脸,语气陡然升高,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与无上威严:
“至于我?大雍是?否气数已尽……你,不妨用项上人头,亲自来试!”
“杀!”
话?音未落,昭阳已一夹马腹,身先?士卒,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直冲敌阵。
身后?两千大雍骑兵齐声怒吼,铁蹄撼地,轰然撞向敌军。
城楼上,乌恩那句萧屹川果然死了,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许诺的心上,瞬间击碎了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许诺嘴唇被咬得发白,但她死死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她颤抖着,重新调整呼吸,将弓弦拉开,染着泪光的眼?眸,透过箭矢的准星,死死锁定了那个因昭阳的突击而略显忙乱却又瞬间染上兴奋嗜血的乌恩。
昭阳姐姐在为?她、为?外?公、为?大雍的尊严拼命。
她不能乱,不能垮。
风在呼啸,烟尘弥漫,血腥气冲天?。
昭阳银甲染血,剑光如龙,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勇不可当,但赤炎骑兵人数占优,悍不畏死,战斗异常惨烈。
乌恩眼?见昭阳勇猛,己方前锋有些混乱,怒骂着指挥亲卫上前夹击,自己也策马前冲了几步,试图看清局势,找出昭阳的破绽。
就在他稍稍脱离最内层亲卫遮挡,脖颈侧面暴露在城墙方向的那一刹那。
许诺猛地闭上盈满泪水的眼?,复又睁开:就是?现在!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一声轻微却凌厉的破空之声,混杂在震天?的喊杀中,几乎微不可闻。
乌恩正挥刀指向昭阳,脸上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笑意,准备下令合围。
下一秒,他全身猛地一僵,狂笑凝固在脸上。
一支突如其来的箭矢,精准得如同鬼魅,自他左侧颈毫无阻碍地射入,锋锐的三棱箭头带着一蓬血雾,从?右侧颈穿出。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迅速涣散的恐惧,手中弯刀坠地,整个人晃了晃,从?马背上直直栽落,溅起一片尘土。
谁都不会对?一个小姑娘有所防备……
“八王子!!” 周围的赤炎骑兵发出惊恐欲绝的狂吼,瞬间乱作一团。
正在敌阵中厮杀的昭阳,虽身处重围,却始终分了一丝心神关注城头。
乌恩中箭落马的瞬间,她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敌酋已死!大雍将士,随我?杀!” 她挥剑荡开两柄袭来的弯刀,清叱声响彻战场,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原本因人数劣势而陷入苦战的大雍骑兵,闻言士气暴涨,攻势陡然凌厉数倍。
主将突然阵亡,赤炎骑兵军心大乱,惊慌失措,在昭阳率部猛攻下,阵型迅速崩溃,丢下上百具尸体,狼狈不堪地向后?溃退。
昭阳勒住战马,银甲已被鲜血浸染大半,红披风更是?多处破损。
她举起染血的长剑,声音因激战而沙哑,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
“你们都看见了!赤炎蛮子听清了!我?大雍国?土,英雄辈出,男女老幼,皆可为?国?而战!”
“打你们这等犯边劣畜,我?大雍女子和小孩,便已足够!”
“殿下威武!许姑娘神射!大雍万胜!”
将士们热泪盈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昭阳长公主的勇武无畏,许姑娘那神乎其技、定鼎战局的一箭,如同最炽烈的火焰,重新点?燃了铁壁关将士几乎被消磨殆尽的斗志与热血。
昭阳微微喘息,抬头望向城楼。
箭垛旁,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手中的弓垂在身侧,她脸色惨白,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瘫软下去。
昭阳心中一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在这个孩子心里,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 沉沉覆盖了刚刚经历血战的铁壁关。
关墙上,白日里飞溅的鲜血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凝固成大片大片暗沉的污迹,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塞外?的寒风永不停歇, 呜咽着掠过垛口,卷起细小的雪沫, 声音如?泣如?诉, 为这惨烈的战场平添几分凄凉。
许诺独自一人, 抱着膝盖, 蜷缩在白天她射出那决定性一箭的箭楼角落里。
冰冷的砖石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寒意, 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小小的身子?缩成紧紧的一团,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
白日里强行压制的恐惧, 第一次手刃敌酋带来的反胃……
还有关于外?公的噩耗所带来的剧痛,如?同毒蛇,在这一刻彻底挣脱束缚, 噬咬着她幼小的心脏。
小小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压抑了整日的呜咽声,终于断断续续地从?紧咬的唇缝间溢出, 像受伤小兽的哀鸣, 淹没?在风里。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边的寒冷和悲伤吞噬时?, 一件带着体温和冷冽香气的厚重披风, 落在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上,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昭阳在她身边坐下, 将小姑娘颤抖的身子?,连同那件柔软的披风,一起坚定地揽入自己怀中。
温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 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良久,怀中传来一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小小声音:“昭阳姐姐……外?公他?……真的……走?了吗?再也不会回来了,对吗?”
昭阳的身体僵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更用力地抱紧怀中这具颤抖的小小身体,下巴轻轻抵在许诺柔软却冰冷的发顶:“外?公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走?得很英勇,像一座最巍峨的山,挡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他?保护了西南的百姓,守护了大雍的江山社稷,也保护了……你和我。”
这句迟来的确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诺强撑的全部意志。
她终于彻底崩溃,死死攥着昭阳胸前冰冷的铠甲边缘,将脸深深埋进怀抱里,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不再压抑,充满了孩童失去至亲的撕心裂肺,还有对死亡的恐惧。
那个永远慈祥,会把她高高举起,用胡茬扎她的脸,会骄傲地向所有人夸赞她的外?公……真的走?了……
昭阳紧紧抱着许诺,她仰起头,望着关外?漆黑无边的草原,眼泪终于也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哭声渐渐变成了细微的抽噎。
昭阳将哭到几乎虚脱的许诺小心地抱回房中,仔细掖好被角,看着她红肿着眼睛沉沉睡去,才轻轻退出房间,重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议事前厅。
厅内灯火通明,韩奎等将领俱在,人人脸上都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里却燃烧着灼热的光。
见昭阳进来,众人齐齐起身,虽依旧称不上多么谦卑恭敬,但那份审视与疏离,已悄然被叹服与探究的神情取代。
韩奎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好奇:“今日一战,着实解气!那乌恩小儿,死得好!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
他?顿了顿,看向昭阳,又仿佛透过她看向后面那间静室,“许姑娘年纪尚幼,平日里看着文?静,今日在城头,面对千军万马、污言秽语,非但未露怯,反而能沉住气,射出那决定乾坤的一箭……这份心性胆识,绝非常人。殿下与她,事先?可是?已有定计?”
这也是?帐中诸将共同的疑问。
今日之战,看似是?昭阳勇猛破阵,许诺神射定局,但细细想来,其中关窍,绝非运气或悍勇可以解释。
尤其是?许诺那稳如?磐石的等待,和那精准到可怕的一箭!
昭阳走?到主位坐下,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钱不易:“钱司马,阵亡将士抚恤、伤员救治、箭矢损耗清点,需即刻着手,不得有误。赵将军,加强夜间警戒,巴图汗丧子?,赤炎部恐有报复,但更有可能正在重新评估我军实力,不可掉以轻心。周将军,你部今日折损颇重,需尽快重整,补充兵员。李将军、冯将军,你们两处防线亦不可松懈,谨防敌军迂回。”
她条理清晰地分派着善后与防务,众人领命,心下更添几分信服。
这位长公主,杀伐时?勇烈无匹,战后调度却冷静周全,有她,是?大雍之福。
待诸项事宜安排妥当,昭阳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韩奎,也扫过其他?竖起耳朵的将领,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怜惜:“今日之策,确是事先商议。但具体如?何施为,何时?出手,射向何处,皆是?小诺自己判断。”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至于她为何能笃定,又为何选择在那时?出手……韩将军不妨亲自问问她。”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众人望去,只见许诺不知何时?已起身,她眼睛红肿,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不再涣散。
昭阳立刻起身走?过去:“小诺,怎么起来了?”
许诺摇摇头:“睡不着,听见你们在说?话。”
她走?进来,对各位将领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然后看向韩奎,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韩叔叔是?问我,怎么敢赌那一箭,对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其实,我没?有十成把握。”
众人一愣。
“但外?公说?过,骄兵必败,对方越是?轻视你,越是?觉得胜券在握,破绽就越大。”
她看向韩奎,又看向昭阳,最后环视帐内这些铁血汉子?:“昭阳姐姐是?女子?,亲自出战,在他?们看来,已是?荒唐,是?大雍无人的证明,他?们只会更加兴奋,更加轻敌,想把姐姐打下马,来证明他?们的勇武,这样的人,眼里只有猎物,不会仔细看猎人。”
许诺轻轻扯了扯嘴角继续道:“而我,我是?女孩,年纪更小,在他?们眼里,恐怕连猎物都算不上,只是?城楼上一个可怜的装饰,或者一个可以用来羞辱大雍的笑话,他?们更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不会防备我。”
“越是?这样,越可出其不意。”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他?们料定我们只敢守,不敢攻,尤其不敢相信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能决定战局,只有昭阳姐姐出击,才能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和恶意,乌恩要指挥,要抢功,要表现,就一定会离开最安全的亲卫中心,向前移动寻找机会,也会因为兴奋和轻视,忽略自身的防护,至少,不会像对待外?公那样,时?刻警惕着来自各方的冷箭……”
许诺垂下眼帘:“我观察过被我们击杀的赤炎贵族骑兵,他?们偏爱华丽的皮裘和金属项圈装饰,注重胸口和头部的防护,但颈侧为了灵活,往往防护薄弱,或者只有一层薄皮甲,我力气小……”便只能抓住时?机,射向最脆弱的脖子?,才能一击致命。
帐内一片寂静,将领们看着她平静地剖析敌人的心理,冷静地计算距离和防护,精准地把握出手时?机……这哪里是?一个刚刚经历丧亲之痛、又在关键时?刻被推上城头的小女孩?
这分明是?一个天生?的猎手,一个拥有可怕战场直觉和冷静头脑的……战士。
韩奎张了张嘴,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叹道:“老帅……老帅果然没?看错人。”
他?看向许诺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需要照顾的故人之孙,而是?看一个将来可以托付后背的同袍。
周莽用力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好!说?得好!骄兵必败!出其不意!许姑娘,不,小诺!你这话,说?到俺老周心坎里去了,打仗就该这么打!”
此役,是?许诺看穿了敌酋的骄狂,也是?她用外?公教她的道理,抓住了唯一的胜机。
没?有她那一箭,昭阳今日即便能逼退敌军,自身伤亡也必定惨重,更谈不上提振士气。
而此役的关键,远不止于阵前斩将。
乌恩是?巴图汗最宠爱、也最为骁勇的儿子?之一,被视为接班人。
他?死在铁壁关正面,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一个大雍女子?和一个孩子?手里,这是?萧屹川在世时?,都未曾让赤炎部蒙受过的奇耻大辱!
巴图汗此人,暴虐狂妄,却也并?非全无头脑。丧子?之痛会让他?疯狂,但更会让他?清醒。
清醒地意识到,萧老帅虽已不在,但大雍西北边关,并?非无人,更非可欺。
萧家军能用他?意想不到的方式,杀死他?最强的儿子?,就能用更意想不到的方式,让他?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翌日,韩奎带着兴奋来报:“赤炎部今日收兵后,王庭方向有异动,原本集结在铁壁关正面的几支主力万人队,有向后收缩重新调整部署的迹象!他?们的攻势,明显放缓了!至少,不敢再像前几日那样,不分昼夜猛攻了!”
铁壁关,乃至整个西北,将不再只是?被动挨打了。
众将闻言,胸中热血再次沸腾,齐声抱拳:“愿随殿下,卫我边关!重振军威!”
一场由两个女子?谱写的篇章,已然掀开了沉重的一页,其带来的涟漪与风暴,正在这广袤而残酷的西北边塞,悄然扩散。
第127章 风起三江【一更】
黑石峒的率先归顺, 让跟着大雍有饭吃的风声不胫而走?,也令痒毒烟达到了比预想之中还要?霸道的效果?。
短短五日,三江口大营外?那方专用?于纳降的空地?上, 陆陆续续又添了几拨人。
都是野鬼林周边,那些被鬼鹰、血狼、蟒山等大部裹挟或威逼的小寨中人。
在林中, 他们是最先被痒毒折磨、又最被轻视、连缓解的药物都分不到半点的存在。
实?在熬不住那噬骨钻心的奇痒, 又怕被当叛徒处死, 这才趁着巡防间隙或夜色遮掩, 连滚带爬逃出来赌命。
顾溪亭立在简易的瞭望台上, 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空地?上, 军医和醍醐的徒弟们正忙碌地?给新?来的降人分发解药。
服下药汁后,那些人脸上扭曲的痛苦渐渐平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和感激, 继而朝着中军帐的方向?,不住地?磕头。
赵破虏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将军, 今日又来四十?七人, 来自两个不同的峒寨。算上之前?的,归降者已过三百。多是妇孺和老弱, 青壮很少。”
杯水车薪。
顾溪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目光投向?远处雾气缭绕的野鬼林:“来的都是最边缘、最无足轻重的人, 对鬼鹰峒他们来说, 不痛不痒,甚至可能乐得甩掉这些累赘。真正能打仗、熟悉地?形、知晓核心机密的青壮, 尤其是那些中等部落的头人和战士,一个都没动。”
许暮从台阶走?上来,手中拿着刚统计好的名册, 闻言接道:“而且他们只知道自家被分配在哪个偏僻角落驻守,鬼鹰峒的主力布置,粮草囤积的具体位置,甚至与外?部可能的联络渠道,一概不知。痒毒吓住了兔子,却没惊动豺狼。”
“吓住兔子,让兔子逃跑,本身就能扰乱豺狼的狩猎场。”一个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晏清和不知何时也溜达了上来,依旧摇着他那柄仿佛长在手上的折扇,斜倚在栏杆上,眯着眼打量着下面那些感恩戴德的降人。
“不过,光吓跑兔子确实?不够,得让豺狼觉得,身边的獾啊狐狸啊,甚至其他豺狼,都可能突然反咬自己?一口,这才有意思。”
顾溪亭转身看他:“你有办法?”
晏清和折扇唰地?一收,在手心敲了敲,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对于那些还能喘气、手里还有点筹码、又在观望风色的墙头草,得加点别的料。比如……暗示鬼鹰峒自己?囤着大量解药,却眼睁睁看着他们痒死。再比如,不小心泄露点消息,说鬼鹰峒早就打算拿他们当弃子,事成之后就要?吞并他们……”
他每说一句,顾溪亭和许暮的眼神就亮一分。
这确实?是顾溪亭需要?的攻心之策,是对人性贪婪、猜忌、求生本能最精准的拿捏。
他看着晏清和,这人跟着晏无咎多年,确实?学到了不少,只是这招用?在自己?人身上是阴狠,用?在敌人身上,那就是妙不可言了。
顾溪亭沉声道:“新?朝要?稳,西南要?定,就不能只靠杀,杀光了,地?也荒了,仇也结死了,后患无穷。必须让大多数人觉得,归顺新?朝,比跟着鬼鹰峒一起烂在西南山里,更?有出路,得有人把这些道理,告诉他们。”
他目光锁定晏清和:“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晏清和挑眉,扇子又摇了起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说将军,深山老林,蛮子凶悍,万一我这张巧嘴说不动,反倒把自个儿赔进去,死在外?面了……怎么?办?”
顾溪亭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吐出几个字:“那明年清明,我亲自给你烧纸,多烧点。”
晏清和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顾溪亭:“行!顾溪亭,你够意思!这话我可记住了!就冲你这句,我怎么?也得挣扎着爬回来,看你到底烧多少金箔元宝!”
玩笑归玩笑,计划很快转入正题。
晏清和除了要?靠一张利嘴,同时也需要?展现部分诚意,计划在紧张细致的推演中逐渐成型。
他将携带部分缓解剂和假配方,利用?岩虎等已归降者提供的有限渠道,尝试接触那些实?力中等、态度暧昧、在联盟中地?位尴尬的部落头人。
离间、利诱、制造恐慌,目标是将野鬼林那锅浑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就在众人对着地?图,反复推敲晏清和潜入路线和几个重点接触目标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兴奋到变调的高呼:
“捷报!八百里加急!东海大捷!”
“禀将军!东海鹰嘴峡大捷!顾大将军率东海水师,全歼东瀛水师主力!阵前?斩敌酋武藏!东海水师正在清理战场,收押俘虏,重整防务!”
“好!”赵破虏第一个吼出来,“停云干得漂亮!东海定了!”
帐内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顾溪亭快步上前?,接过铜管,抽出里面卷着的绢帛战报,快速浏览。
确实?是陆青崖的笔迹,条理清晰,战果?辉煌。
他紧抿的唇角终于放松:舅舅无恙,东海大局已定!只是外?公殉国的消息……他也还不知道……
喜悦如同潮水,尚未完全退去,营外?再次响起疾驰的马蹄和亢奋的通报:
“西北急报!铁壁关大捷!”
这一次,冲进来的信使脸上除了疲惫,更?多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捷报是昭阳亲笔所书,详细描述了赤炎部第?八子乌恩如何嚣张挑衅,她如何率军出击,以及:
许暮之妹许诺,年虽幼,然沉稳果?毅,于乱军之中,把握战机,一箭贯颈,毙敌酋乌恩于阵前?!我军士气大振,乘势掩杀,重创敌锋,迫其退兵十?里,赤炎部攻势已缓。
“小诺……射杀了乌恩?”许暮一把接过顾溪亭递来的绢帛,指尖微微发颤,快速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当看到昭阳描述小诺如何冷静瞄准一箭定乾坤、如何在她回城后于城楼痛哭时,他的眼眶骤然发热,心中五味杂陈……
是骄傲,更?是对妹妹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的酸楚。
“老帅!老帅您看见了吗!”赵破虏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竟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他心中感慨万千:诺丫头!好样的!萧家军后继有人啊!
东海、西北接连迎来决定性的胜利,且都与至亲之人息息相?关,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捷报,更?是精神上的强心剂。
仿佛一直笼罩在新?朝上空的阴云,被这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闪电,悍然撕开了缺口,透出了久违的天光。
只要?西南局面打开,内外?压力骤减,新?朝便能真正站稳脚跟,获得宝贵的喘息时机,全力转向?内政,发展经济,安抚民生。
人人脸上洋溢着振奋的红光,开始热烈讨论西南破局后,如何抽调兵力支援西北,如何利用?东海胜利震慑其他沿海宵小……
然而,命运仿佛刻意要?维持某种残酷的平衡。
就在这喜悦的浪潮即将达到顶峰时,第?三匹快马,带着一身更?疲惫的风尘,在夕阳完全沉入山脊前?,驰入了大营。
他带来的,是云沧的消息。
许暮几乎是从顾溪亭身侧一步抢出,接过了信函。
他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撕了两次才扯开封印,抽出里面的信纸,急切地?看去。
前?面几行,让他绷紧的神经稍稍一松。
贼人身份确认,是鬼鹰峒所派,目标明确,直指茶籽窖。
幸得顾侯爷派去的精锐援兵及时赶到,在贼人得手后的返程途中设伏拦截,经过激战,夺回了大部分被窃的茶籽,贼首重伤。
但紧接着的下半段,让他的心骤然一紧。
“贼人凶悍,搏斗中,卜珏先生为?护茶园,身先阻敌,身受重创,伤势极重,陈大夫竭尽全力,性命暂保,然昏迷不醒,何时苏醒实?难预料,望公子知悉,万望保重……”
“卜珏……”许暮低喃出声,声音干涩得厉害。
信纸在指尖无法控制地?轻颤。
眼前?闪过卜珏那张睡不醒似的脸,想起他离开云沧前?,卜珏对他说一切放心……
“昀川?”顾溪亭立刻察觉他神色有异,接过信快速看完,脸色也瞬间沉凝,眉峰紧锁。
他握住许暮冰凉微颤的手:“信中说性命已保住,这是不幸中的万幸,陈大夫的医术,你我都清楚,他既说暂保,定会倾尽全力。”
许暮翻腾的心绪和汹涌的后怕渐渐平复。
他知道顾溪亭说得对,现在慌乱无济于事:“是……陈大夫既然出手,定会尽力。”
只是,他看向?一旁同样面露关切的醍醐和冰绡,若是她们能在云沧……
还没想完,他便自己?摇了摇头,止住了。
眼下西南解药未成,醍醐和冰绡是破局的关键,绝不可能离开前?线,他不能因私废公。
顾溪亭明白许暮所思:“卜珏心志坚韧,定能挺过来。待此间事了,醍醐和冰绡回去,定能治好他。”
许暮点了点头,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卜珏,你一定要?撑住,千万……不要?有事。
帐内因云沧消息而略显低沉的气氛,很快被拉回正轨。
军议散去,已近亥时。
白日喧嚣沉淀下来,顾溪亭屏退亲卫,与许暮二人,信步走?到大营侧旁那条无名小河畔。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鳞,潺潺流淌,水声清泠,带着山涧特?有的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