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夏手里提了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她走到余森森面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才四点半多一点,你来得太早了吧。”
“下午没什么事情做,随便走走,没想到走到这里来了。”余森森说。
“这样啊。”倪夏走上台阶边开门边说:“不过还是你好,不像他们,一开会就迟到,要我催好几遍呢。”
倪夏带他到了提前布置好的会议桌,倪夏说:“你先坐,我准备准备。”
之后两人没再有什么交流,倪夏在周围忙前忙后,做PPT,整理纸质文件,一直没停下,期间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坐定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空荡的文体中心热闹不少。
一直到倪夏忙完,开始一个个点人,余森森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十分了。
“还不来?”倪夏鼓了鼓嘴,自言自语道:“我得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拨过去,嘟嘟两声停下了,那边大门一下打开,“别打了,我来了。”
岑于非两三步跑过来。
倪夏忍不住埋怨:“你又迟到!”
岑于非笑着讨饶:“今天睡过了,以后一定改。”
得了吧,倪夏无语地撇撇嘴,谁不知道他嘴里没个准话。
岑于非没再和她耍嘴上功夫,隔着倪夏,隔着长桌上三五个人,他看见了坐在最末端桌角的余森森,勾唇一笑,冲他眨了眨眼睛,“呦,你来了?”
余森森困惑地皱眉,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某个规划好的骗局。
“那么,人到齐了,我就说一下今天会议的内容。”倪夏轻轻咳了两声,郑重其事道。
“到今天已经凑齐了所有参与本次活动工作的人员,接下来就是具体工作的分配和协调……”
余森森耐着性子听倪夏说完,看了一眼特意坐到自己旁边的岑于非,最后还是决定问问清楚。
小组成员正在展开讨论,余森森绕到倪夏身边,放低声音叫了她一声:“我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
余森森短暂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不那么像生气的质问,他说:“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岑于非也在。”
“这个……”倪夏顿了顿,有点心虚,她清楚余森森不愿意跟岑于非共事,否则一定不会同意来帮忙,但因为岑于非的请求,她仍然没给余森森提供这个关键信息,这实在有点像刻意隐瞒的欺骗。
她一时找不到什么理由回话了,只能小声说:“你……一开始也没问不是。”
谁能想到问这个啊!她在心里吐槽自己。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临时换人实在有点麻烦……”倪夏恳求道:“所以你可以考虑留下吗?”
“我……”余森森垂眸,这个问题让他为难。
“余森森害怕我啊。”
岑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靠过来,笑眯眯地说话,露出右侧一个尖尖短短的小虎牙。这话听起来像玩笑,但在特殊的人耳朵里,这是挑衅。
“他可不敢跟我待在一起。”
连倪夏都看出来了,岑于非在故技重施,激将法这一套,她都要看腻了。
“我没有。”余森森看向岑于非,十分郑重地反驳道。
岑于非仿若无闻,他对气余森森这件事简直手到擒来,继续说:“余森森胆小鬼,看见我就要跑喽。”
倪夏站在旁边都要气笑了,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余森森居然真的还吃这套。
他挺直了腰杆,对倪夏说:“我没说要走,对吧。”
“啊……”倪夏反应过来,立刻表示赞同,点头如捣蒜,“啊,对,对对对,你都没说什么呢。”
余森森坐回自己刚刚的位置,临走时经过岑于非身旁,他扬了扬下巴,反击一样的眼神。
他走后,倪夏偷偷在桌子下面跟岑于非比了个大拇指,小声说:“还是你高啊,这招屡试不爽。”
岑于非偏头往余森森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人在低头看手机,不知道看的是什么,有些苦恼地皱了皱鼻子,有段时间没打理的头发滑落了一些,散在眉头之间,遮住了眼睛,看不到眼神,岑于非有种想过去扒开他头发的冲动,看看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第6章 恐水症
余森森翻动手机上的活动服装采购表,默默计算预算和价格,心想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低头算得正起劲,眼前忽然一亮,额头一凉,前面的头发被身后的一只手撩开了。
余森森拿手机的手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挪凳子往后退。他感觉凳子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是一声闷哼。
“额——”
岑于非退到了他身侧,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状,他呲牙咧嘴道:“你劲儿怎么这么大。”
余森森愣了一下,“你干嘛突然过来。”
岑于非调整好表情,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作为负责人之一,视察视察工作,不应该吗?”
他看着余森森,表情不怀好意,“而且我看你也不太想干这个活儿嘛,万一消极怠工怎么办。”
余森森不动神色地和他拉开距离,之后才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岑于非:“我什么样?”
余森森语气平淡:“无组织无纪律,开会迟到,消极怠工,这句话还给你。”
岑于非:“?”
“前面那几句话我也没说啊。”
余森森不管他,今天的会议差不多结束了,小组的人已经走了不少,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自己也朝大门方向离开。
可岑于非还像狗皮膏药一样跟在身后,“你干什么去!”
余森森不理他,暗自加快腿上的速度,但没甩开对方,岑于非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三两步小跑就追上来,很快跟他并肩齐平。
“你去哪儿?”
“别管。”余森森走得更快了。
“去哪儿?”岑于非比他还快,继续问道。
余森森猛地停下,直直地看岑于非,他胸脯起伏了几下,好像想发火,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来。
“食堂。”余森森抛出来硬邦邦的两个字,他问岑于非:“你还有事?”
“噢!有。”岑于非马上回答,然后拎起斜背着的双肩包翻找起来,不多时,他取出一把黑色雨伞。
“这个还你。”
余森森接过伞,表情平和了一些,他把伞收起来,小声说了句:“哦,知道了。”
“我走了。”
这样子像一只突然吃瘪的尴尬的猫,有气撒不出,只能尴尬地挠猫抓板。
“其实早上我去找你了,我想还伞,但是你走了。”岑于非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问:“和你一起走的那个人是谁?”
余森森选择无视他的滔滔不绝,抱着他失而复得的伞目不斜视地走,一口气走到食堂。
这个时间段食堂不怎么拥挤,前一波吃完饭的人已经退潮一样出餐厅了,余森森思考片刻,径直走向其中一个餐口。
“小伙子吃什么?”饭口阿姨笑呵呵地问。
“土豆丝,西蓝花……再要一个鸡腿,谢谢。”
阿姨应下,转身去盛饭,回来时对余森森说:“呦,最后一个鸡腿刚被人买走了,要不你看看别的?”
除了这个没什么想吃的,余森森摇头道:“不用了,就两个菜吧。”
余森森端着自己的餐盘,目光在附近来回扫视,寻找一个干净点的桌子。
“嗯,咳咳……”
他很快在不远处找到合适的位置,步伐平稳地走过去。
“咳咳……咳。”
总感觉有人在不远处一直咳嗽。
肩膀被撞了一下,余森森没防备,脚下一踉跄,但没摔倒——一只胳膊伸到前面挡住了他。
“诶,干嘛不理我。”
刚才没看见,现在岑于非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了。
余森森稳了稳身形,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你太无聊了。”
他的眼神又恢复成沉静平稳的样子,似乎已经把刚才略显窘迫的情形完全忘记了。
他不理岑于非,找到自己选定的座位坐下,岑于非却全然不在意他的无视,自己端着盘子坐到了余森森对面。
“吃鸡腿吗?”
余森森低头吃自己的饭,却用余光向岑于非餐盘里扫视了一下,里面安安稳稳躺着个油光闪闪的大鸡腿,他经常光顾这家店,所以能认出来,这就是他刚才求而不得的鸡腿。
被岑于非抢先了。
虽然心里感到有点可惜,但余森森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继续吃自己寡淡无味的西蓝花。
岑于非没动自己的饭,夹起鸡腿在余森森脸前头晃悠了两下,边晃边说:“你要是告诉我早上那个人是谁,我把我鸡腿给你。”
见余森森没反应,岑于非向前伸了伸脑袋,“嗯?”
余森森终于抬头了,但没给出岑于非想要的答案,他指了指自己,反问道:“我看起来很馋吗?”
说完,他端着盘子换了个桌,这张桌子不太干净,上桌客人留下的碗碟和残渣还没来得及收拾,余森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再换座位。
其实对于应付岑于非的骚扰这种事,余森森不太擅长,他想,如果岑于非要再跟过来的话,他恐怕要扔下没吃几口的晚饭夺门而逃了。
果然,岑于非端起盘子又要起身。
“别跟过来!”余森森大声说,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传出回音。
这话听起来跟呵斥没什么两样,他这样的反应让岑于非很丢脸,事实上,任何一个要面子的人都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岑于非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冷下来,尽管还是走过来了,但他只是把装着鸡腿的盘子摔在了离余森森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类似嗤笑,“不说拉倒。”
这大概就是生气的样子。
岑于非咬着后槽牙自己颠颠地出了食堂,心里火忒大。
说来说去他就是不高兴,从小到大哪有人给他甩脸子让他碰钉子?大少爷自以为走哪儿都是一枝花,可偏偏余森森不给他好脸色,他低声下气跟他说话人家也把他当空气,岂有此理,太侮辱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时候才开始思考,自己闲的没事儿非要问早上那人是谁干什么?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他应该关心的是怎么跟余森森缓和下来关系好能趁机拍着照片。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管闲事儿的人,这么一想瞬间就把自己开导好了,他又哼着小曲儿乐呵呵地走,只是走着走着,他摸摸心口,总还觉得憋得慌,心里头痒痒地不得劲。
说来也巧,正当岑于非回到宿舍,一开门,里头仨人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儿,看见他来,室友奇怪道:“诶?干嘛去了,一上午都没见人影。”
岑于非敷衍着回了一句:“哦,没什么事儿。”
室友热情地说:“你来得正好,学校附近新开了家游泳馆,我们正准备去呢,要不你也一起?”
“我……我不去了,你们去吧。”岑于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能是觉得自己表情有点怪,他说话打磕巴。
“走呗。”室友的热心还挺难消磨,“天儿这么热,在这闷着也是闷着。”
岑于非再次拒绝。
“行了,别墨迹了,出租车就在楼下,咱们赶紧走吧。”汪行远这时候出来拉着俩室友往外走,临关门跟岑于非打了个招呼:“走了啊。”
门刚一关上,汪行远揽着左右两边的人往外走。
“都一块儿住这么些年了,你们都不知道他怕水?”汪行远说。
“怕水?”其中一人说:“没看出来啊,我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地,也不像有什么心理创伤啊。”
汪行远道:“心理创伤心理创伤,不藏心里还叫什么心理创伤,谁有病天天把这种事往外说?”
左右两人连连点头,皆叹有理,又问:“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汪行远一顿,这事儿让他知道,实属偶然,前些年他暑假跑出去垂钓,回来给岑于非晒照片,三张鱼,一张竿,翻到最后一张,是他站在湖边的风景照,那湖挺深,面积也大,拍照片挺好看,谁知道岑于非看到最后一张,直接仰头往后一倒,差点晕过去了。
这之后他才知道,岑于非有恐水症,而且还很严重,别说靠近深水区,就是看见个跟这方面有关系的图片脑袋都发晕,他问过岑于非什么原因,没想到对方一改往日风格,扭扭捏捏藏着掖着不肯说。
汪行远也不是那么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因此到现在他也只知道岑于非有恐水症这件事,但其他的他也不了解了。
他敷衍过去,“诶,我听楼下有喇叭声,司机等急了吧。”
几个人连忙加快脚步,喊着快快快,一溜烟冲出宿舍楼。
刚把室友送走,想到他们刚说去游泳,岑于非的脑子开始很不懂事地浮现泳池的画面,他没由来地头晕,感觉胸口一阵阵发闷,长吸了两口气才好点。
坐到电脑桌前准备玩玩儿游戏,没想到今天手感不好,连续几局都不在状态,搞得他心情更烂,索性不打了,从桌上捞起手机来漫无目的地翻。
翻着翻着就到了朋友圈,一样没有意思。
他手指一上一下胡乱扒拉屏幕,没注意误触了,点进个聊天界面,截至目前,他和这位“好友”没说过一句话。
这是个很简约的头像,天空蓝蓝,草地绿绿,中间一个空荡荡的秋千。
余森森的头像。
岑于非嘴角扯了一下,说起来他加上余森森好友的经历真可谓一波三折,大一开学,班级群里都是实名制,他在群里一眼就看到余森森,抱着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骚扰对方一下的心理,他果断向余森森发了好友申请,然后被果断地拒绝。
然而人干坏事儿是从不嫌累的,他换了小号加余森森,没到三分钟就通过了,当时岑于非气笑了,合着余森森宁愿加一个动机不明的陌生人都不愿意加他,针对性实在很强了。
之后他把大号换成和小号一样的头像和昵称,希望余森森发现真相后懊恼不已,结果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压根儿不在意,余森森居然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把他删掉,于是两人的好友关系一直保留到现在。
岑于非望着手机里的空白页面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点进了余森森的朋友圈。这样好像有点像视奸,岑于非做贼心虚地咳了两声,继续看手机。
余森森万年不变的空白朋友圈居然更新了一条,是今早发的。
一张在火锅店的照片,沸腾的鸳鸯锅蒸汽腾腾,没有任何文字。
照片的边缘露出了一丝细节,一只手指修长的手出现在桌子的另一边,看样子是男生的手。
岑于非几乎立刻想到了早上看到的背影。
是他吗?
他和余森森居然熟到了能一起吃饭的程度?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他是谁?
脑子里无数个问题同时爆炸了,岑于非瞬间抛弃了回来路上那套自我开导的理论,现在他的大脑充斥着史无前例的探索欲。
——一定得把那个人找出来。
倪夏:图书馆二楼,速来。
岑于非以极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当然,有件事他绝对没忘——出门前他摸起装着相机的包,这才放心地飞奔出门。
大早上的,图书馆人还不多,稀稀拉拉几个人四散在各处,整个二楼一片静悄悄。
岑于非上了楼,打眼一看就看到倪夏坐在一张长桌桌尾的位置,笑眯眯地跟谁说话,另一面被书柜挡住看不见人,岑于非把头费劲地转了个方向才看见那头的余森森。
他没直接过去破坏气氛,毕竟昨天跟余森森起了争执,现在过去搭话多少显得他太没脾气,有点丢人。
岑于非心里还想着这次过来的“正事儿”。
他找了个隐蔽的座位,没惊动任何人,拉开挎包往里摸索一番,打算把相机拿出来。
刚摸到东西,他准备拿出来,却觉得重量不对,原本装着相机的小包轻飘飘地,好像什么都没有。
……不会吧。
岑于非拉开拉链一看,果然没猜错,里面真是空空如也。
操!这怎么回事儿?东西呢?
他下意识打开手机想问问汪行远,一打开微信却发现有条昨天晚上汪行远给他发的信息,他未读。
汪狗:有朋友要用,相机我拿回去一下先,需要再找我。
消息是十二点发的,这时候他早睡了,根本没看见。
他现在纯属是白跑一趟。
“我……靠!”岑于非由衷发出一句懊悔的“叹息”,因为情绪太过于强烈,牵动肢体动作,他屁股底下的凳子跟地面的瓷砖来了个亲密摩擦。
滋啦——
一声尖响,周围沉浸在学习氛围里的人们齐齐抬头。
“岑于非?你到了怎么不说一声,呆在这儿干嘛呢?”倪夏注意到他,朝他这边走过来。
岑于非看见余森森也往自己这边望了一眼,表情有点疑惑不解,眉头皱了两下又低下头去。
好像……在看跟踪狂一样嫌弃的眼神。
岑于非脸上有点挂不住,含含糊糊地说:“怕,怕影响你们学习。”
“你这么有公德心?真没想到啊。”倪夏脸上露出老母亲一般的欣慰,感动道:“有进步。”
她又说:“不过你看起来鬼鬼祟祟地,像小偷。”
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来偷东西,一个是来偷拍。
说话间,余森森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了,因为余光一直瞟着他,岑于非立刻就察觉到他要走了,等余森森走到二楼门口,他假装不经意,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你去哪?”倪夏见他要走,疑惑问道。
岑于非装模作样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道:“上课啊,到时间了。”
“没事儿,我跟老师请过假了,你得跟我去一趟行政部统计活动名单。”
“这个等会儿再说。”
没等倪夏把话说完,岑于非丢下一句话,跑没影了。
“……不是,怎么这样儿啊。”倪夏不满地嘀咕。
到上课还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要是现在抓紧把相机拿回来去教室,说不定还能找到合适的位置偷拍。
岑于非这几步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估计要是现在上运动会比赛都能拿个短跑冠军。
宿舍里人还没醒呢,几个人被一阵开门声吵醒,迷迷瞪瞪爬起来看,什么都没看见,汪行远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发现昨天放桌上的相机又不见了。
他长叹一声躺回床上,唏嘘着:“唉,我看他有点神经质了。”
另外两人不明所以,问:“谁?”
汪行远翻了个身继续睡,“岑于非呗。”
教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树影摇摆,层层叠叠,烈日炎炎,金光泼洒,热情而嚣张地刺向大地,却又被繁茂的枝叶遮挡住,等来到窗前,也只剩下零星半点的金屑,照在人的脸上,便只成了暖融融的温柔。
余森森来到教室,照旧坐在前排,他每次都是来得最早的那一批,况且也没几个人愿意坐在前面——偷偷玩手机不方便,所以到现在他身边也没坐几个人。
和岑于非这类聪明得扎眼的学生不同,班里很多人都把余森森划归于成绩全靠努力、刻苦异常才能勉强名列前茅的一类人,但实际上,余森森很聪明,和岑于非一样的聪明,一点就透甚至无师自通,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复无意义的学习。
他当然明白这样很无聊,但这也的确是在大学中消磨时间的最好方法了。
他很明白,由于自身性格的原因,他不能像别人一样很好地融入集体,他必须独处,只有营造出一种“我忙着学习,没时间社交”的假象,他才能为自己的不合群安上一个合理的名头,才能不那么尴尬。
余森森动作机械地翻着手里的资料书,眼神却在放空,咚咚两声,面前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将他的思维拉扯回来。
“我能坐你旁边吗?”文桦隔着桌子站着,微微低下头问。
“哦……哦,你随意。”余森森胡乱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文桦绕了个圈,从长桌的一侧走过来,距离余森森还有两个座位间隔时,他说了一声:“早。”
“早什么早,不早了!”
一道声音跟着条黑影一起窜过来,速度极快,像箭一样。
岑于非飞奔进教室的前一秒,看见文桦正往余森森这边移动,他脑子一抽,加快速度,一只手撑桌子,跨栏一样翻到了座位上,紧挨着余森森的座位。
“九点五十五……不早了。”岑于非气喘吁吁道。
两边的人都被搞懵了,一时间愣着没有动,他就像一根从天而降的针,非常突兀地插在了中间。
“岑于非,上课的时候难得见你。”文桦看似打招呼一样说,但语气却不见得有什么善意。
岑于非没说话,无意间瞥了一眼文桦放在桌上的右手,很熟悉的手,他在照片里见到的。
“人嘛,偶尔自律也不错,不过,”岑于非停顿了一下,似乎意有所指,“也难得见你坐这个位置。”
余森森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但没工夫猜哑谜,刚才岑于非跳过来时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就立刻抱着书起身,走到了后三排的位置。
这一番举动让岑于非陷入尴尬的境地,偏偏文桦又幸灾乐祸一般,道:“你说的对,我突然不想坐这个位置了,让给你好了。”
岑于非眼神跟着他的动作移动,见他不紧不慢地走向后三排,气定神闲地坐下,就坐在余森森旁边的位置,然而余森森没动。
不知道文桦过去跟他说了什么,余森森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甚至附和了几句。
岑于非坐着刚才辛苦抢来的位置,生出一种站在马戏团舞台上当小丑的感觉,他还来不及再干什么,上课铃响了,位置就成了固定的,他独占了前排。
讲台上,老师颇为惊喜的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点头,被岑于非回以尴尬的微笑。
至于这堂课讲了什么,岑于非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苦等到下课,他腾的一下立马站起来,往后张望。
余森森起身从后门离开,脚步很快,文桦没有跟在旁边。
“欸,他看着不像好人。”岑于非很快追上余森森,等离得近一些的时候又特意放慢脚步,表情漫不经心。
因为余森森常常不理他,所以他常常这样自说自话。
但余森森这次开了口:“跟踪狂更不像好人。”
“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岑于非有种干坏事被戳破的窘迫,“我那是有原因的。”
余森森不言,没有打听他苦衷的兴趣。
他低头默默走路,感觉岑于非好像不在旁边了,却忽听见身后的人大喊了一声:
“余森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