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游泳,完全是凭着本能往前摸索,向余森森的方向游过去。
即使是在夏天,贸然进水也能让人冷得一激灵,岑于非上下牙不停地打哆嗦。
已经靠余森森很近了,他伸手去拉他,刚刚碰到对方的胳膊,就被他猛地反扯住。
余森森满脑袋浆糊,早就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刚刚碰到个能抓住的固体就立刻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死命扯着不放。
“你,不要动,听我说!”岑于非大声喊。
他费力移动到余森森身边,摁住了余森森的双手。
“你听我说……”他放低声音,以便能达到安抚情绪的效果,“我马上带你上去,所以你不要乱动,知道吗?”
其实岑于非自己也很害怕,声音都带着颤抖,但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强迫自己镇静,否则他和余森森都要葬身水底了。
“把手放平,然后划水,慢一点……”
他将余森森的右手搭在肩膀上,扛着他半边身体朝岸边扭转。
刚才的挣扎消耗了余森森大部分力气,所以与其说是两个人扶持着游,倒不如说是岑于非一个人承担两个人的重量。
“醒醒,马上到了。”岑于非嗓子里散出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他咬牙跟余森森说话,同时也是跟自己说。
距离岸边还有三五米远时,岑于非松开了余森森。
“你往前走,我推你……”
余森森恢复了一部分力气,点头答应。
湖岸就在眼前,他似乎一伸手就能摸到,余森森惊喜地回头看,却发现岑于非停在刚才的位置不动了。
“我的脚好像被东西缠住了,你先上岸,我试试能不能出来。”岑于非对他喊。
他挣动了几次,却无济于事,余森森见状,扭头想要回来拉他。
“别过来,你上去!”
岑于非慌乱地蹬了几下腿,却没想到越陷越深。
余森森着急了,顾不上岑于非让他上岸的声音,执意回身。
“回去——”
余森森绷着嘴唇朝岑于非伸手,他却没接,反而重重地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我想救你!”余森森哭了。
岑于非使劲推他,余森森被推得踉踉跄跄,却逐渐靠岸,进到浅水区,泥沙碎石增多,他一下摔倒,手腕磕在石头尖儿上,登时划了一道大口子,鲜血在水里散开。
余森森根本没在意,一边哭一边又想回头。
“你上去,然后去路边找人帮忙,行吗。”岑于非脱力了,说话带着气音。
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余森森扒住手底下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发疯一样向前跌跌撞撞地冲,腿上也生出一股邪门的力气,就像附着了另一条生命。
终于上岸。
他劫后余生,重重地喘了两口气,不假思索看岑于非。
“我上来了,我——”
刚才还有脑袋冒出的地方此刻一平如履,水面吞没了一切,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岑于非?”
“岑于非!”
“你在哪儿啊!”
余森森嚎啕大哭,在空无人烟的水库大喊:“救命啊!救救他!有没有人!”
“你别死……你不能死……”
水面始终没有动静,完全陷入死寂。
余森森木然站起来,朝水边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救他,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岑于非就真的要死了。
“刚刚是你在喊吗?”
一道属于成年男性的声音突兀地出现,余森森没有任何察觉,他已经出现在背后。
“我……”
“我可以帮你。”余森森还没有问什么,他却已经说出答案。
“我帮你救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都可以!你先救他,求你了!”余森森现在什么都能答应,他毫不犹豫揪住男人的袖口,“只要你救他。”
全身黑衣,连头上都带着一顶遮住半张脸的帽子的男人平和一笑:“好的,我答应你。”
修长高大的黑色身影不急不缓地向水里走去,余森森眼神茫然,瘫坐在岸边,手臂无力地垂下,他看着右手手腕仍汩汩渗出鲜血的伤口发呆,脑子里只有刚才的对话。
“你要答应我,从今以后,再也不能靠近他。”
男人缓缓张口,吐出几个字:“也就是说——”
“和他绝交。”
“……”
余森森迟钝地点头。
“……好。”
是从第二次的彩排开始。
彩排安排在中午,差不多三四个小时,约莫着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余森森忙起来了,衣服尺码不合适的一小撮人排着队报号,修改尺码,这事儿是余森森全权包揽。
他正拿着单子做统计,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岑于非眼瞧着他接了个电话,连着嗯了几声,电话挂断,他转头跟旁边的倪夏说:“待会儿我能不能提前二十分钟走,有点事情。”
倪夏无所谓地点点头,“没问题啊。”
实话说,岑于非真觉得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压根也没想管。
可鬼使神差地,他一抬头,眼睛无意间瞥见桌上余森森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通讯录里明晃晃的“文桦”两个大字刺得他眼珠子一颤。
他有意无意凑过去,多嘴道:“这还忙着呢,有什么急事啊。”
余森森:“朋友约我吃饭。”
岑于非舔了舔牙,明知故问:“哪个朋友?”
余森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说:“文桦。”
“哦,是吗。”岑于非一开口,自己都没听出来自己有多阴阳怪气,他幽幽道:“唉,蛮可怜的,长这么大还学不会自己吃饭。”
倪夏在旁边听着,也觉得不对劲,心说他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夹枪带炮的,为了避免点燃战火,她只能上去胡乱掺和:“早走二十分钟而已,影响不了什么的。”
余森森依旧平静,“我们不是每天都一起吃,而且他只是有时候心情不好才叫我。”
岑于非:“这么看来他心情应该没好过。”
倪夏这个吃瓜群众根本摸不着头脑,只能愣愣地听。
“他每次叫你你都去?”岑于非问。
余森森回答:“差不多。”
“那我叫你吃饭你去不去,就明天上午。”岑于非脱口而出。
原来是这样啊。
倪夏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心想他说了这么半天终于转到正题上了。
余森森被岑于非的话堵得一愣,发现自己被带到坑里了,他表情沉了沉,说:“不去。”
此言一出,岑于非表情登时变得五颜六色,他嘴张了张,刚想说话,被倪夏一把捂住了。
倪夏再次当起和事佬,跟岑于非说:“天这么热,大家都挺累了,你去附近超市买点雪糕,公费报销。”
“我……”
“快点快点,组织的任务艰巨,你务必要完成!”岑于非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就被倪夏推搡着到门口了。
岑于非的自行车就停在门口,他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半推半就地上了车,结果刚骑上两三米,连人带车歪倒了,幸好他反应迅速,抬腿火速撑地,这才没落得个人仰马翻的境地。
岑于非低头往下一看——
车链子掉了。
他下了车,试着推了半米,确认无误,车确实是坏了。
只能把车重新放回原位。
岑于非推着车一回头,一眼就看见余森森了。
他站在门口往这个方向看。
一想到自己的衰样儿全被他看见了,岑于非脸上一热,把自行车甩到停车位草草一放,赶紧调头直奔超市而去。
到了超市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什么饮料雪糕冰激凌一样各拿了几个就急匆匆返回。
等满头大汗地进了大厅,他左看右看,一眼看见少了个人。
倪夏过来帮他接下东西,听见他问:“他呢?”
“谁啊。”倪夏存心想逗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就他。”岑于非磨磨蹭蹭地。
“刚不是说了吗,余森森跟人吃饭去了。”倪夏终于说。
“……哦,随便吧。”岑于非扁扁嘴不说话了。
倪夏把雪糕放桌上让大家分,自己从袋子里抓了两根,丢给岑于非一根,自己走着过来了。
岑于非撕开包装袋,把雪糕叼嘴里胡乱咬了几口,侧着耳朵听着倪夏在旁边跟自己说话。
“你呢,要是真想跟人家和好,就得控制一下自己的行为方式。”
这话说他心坎里了,但岑于非还是要面子地反驳道:“我也没说想跟他和好。”
“你是没说……”倪夏猛地咬了一口雪糕,被冰得眯上眼睛,缓过劲儿来继续说:“可我看出来了啊。”
岑于非没功夫跟她玩文字游戏,催促道:“你继续说。”
“嗯。”
“我觉得,你首先得纠正一下你说话的语气。”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你总是喜欢怼他,说话还老是阴阳怪气吗?”
岑于非想了想,“没有吧……而且就算有我也已经在改了。”
倪夏正色:“还不够。”
“你改得不够,潜意识里还是以反驳为先,说出来的话就容易让人不舒服。”
岑于非:“那怎么办?”
倪夏想了想,吃掉木棍上最后一口雪糕,又被冰得一哆嗦,她哈了一口气说:“其实很简单。”
“不管他说什么,你永远要等三秒再回复,这三秒的时间留给你在脑子里构建逻辑,把不好听的话都筛出去,三秒过后再开口说话。”
岑于非边听边点头,神态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对了。”倪夏突然说:“还有一点非常重要。”
“什么?”
“就是……”她左右两根食指放在嘴角两边,缓缓上抬,带着嘴角同时上扬,“一定要记住。”
“开口之前,先、微、笑。”
“先……微笑?”
岑于非在宿舍桌前,大喇喇地反坐着椅子,胳膊撑桌子,面朝镜子,俩手指头扯着嘴角,扯起来又耷拉下去,耷拉下去又扯起来,怎么看怎么奇怪,没能达到亲和友善的效果,反而有种淡淡的诡异感,活像日本都市传说里的梦男。
“这都啥啊。”
岑于非一下泄气了,脚下一蹬,推着椅子往后退了大半米。
随便吧。
他想。再练也就这样了,还不如听天由命。
身后,汪行远从床上噔噔噔爬下来。
“岑哥,借你自行车一用,小汪子出去买点东西。”
岑于非心里正毛躁,话都没听清,敷衍地往后一摆手,“准了。”
宿舍门一开一关,汪行远出去了,岑于非继续趴在椅子上进入冥想状态,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坐起来。
自行车不是坏了吗?他一路推着车回来的。
一伸手从桌上捞起手机,他给汪行远打了个电话。
“你到楼下没?刚才忘了告诉你,我自行车坏了用不了。”
“啊?没有啊,我都已经在超市了,你车不是好好的吗。”汪行远声音略带困惑。
“没坏?”
挂了电话,岑于非彻底懵了,他揪着头发想了半天,最终确定自己并没有记忆错乱。
那是怎么回事?
回忆突然定格在今天下午的某个画面。
他是跑着到超市买的雪糕,因为自行车链子掉了,发现车坏掉,他第一时间掉头把车放回原位,然后他回头看见……看见了……
余森森!
他是除了岑于非自己以外第一个看见自行车坏掉的人。
虽然觉得并不可能,但某种猜想还是在岑于非脑子里不断徘徊。
余森森给我修的车?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黑白两个小人,黑的狞笑着说:你省省吧,人家哪有这个闲工夫管你这些事。
白的跳起来,气愤地在黑色小人头顶上拍了一下,说:怎么不可能,他本来就很善良啊。
黑色小人不甘示弱,和白色小人扭打在一起,大声喊:善良也是对别人,你别忘了,他最讨厌你!
白色小人捂住黑色小人的嘴,趁着这功夫忙对岑于非说:万一呢,万一他也想跟你和好呢?
黑色小人挣开束缚:你撒谎!
白色小人和他吵起来:你才撒谎!
“够了!”岑于非被吵得脑子疼,抬手一挥把左右两个尖叫的小人都甩走,这才清静下来。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了。
管他呢,就当是田螺姑娘显灵好了,他现在只想出门吹吹风,冷静一下。
踱着步下楼,才刚刚迈出门,一阵凉风吹来,吹得岑于非神清气爽,他享受地眯了眯眼睛,双手插兜走下门前台阶。
晚上十点钟,行人渐少,路灯倒是全打开了。
头脑一热就下了楼,岑于非没想好去哪,索性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听见了几声细小的呜咽,伴随着零零碎碎喵喵喵的声音,估计是学校里的流浪猫。
岑于非来了兴趣,他原本就对猫狗之类的宠物有好感,现在又正好无聊,不如看看猫解闷。
他支棱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发现声音来源于不远处的一个花坛。
顺着声音,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果然看见一条黑影嗖地一下钻进冬青从里。
大概跑到对面去了。
岑于非跟着绕过去,没看见猫,却先看见了个人。
面前的人正蹲着,身体伏得很低,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举着开了口的猫条,顺着他的手继续看,这才能看见灌木丛里冒出个头的猫。
头顶正好是一盏路灯,偏黄的灯光不偏不倚打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道自然的柔光滤镜,岑于非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大到眼睛鼻子嘴巴,小到眼侧那一颗若隐若现的小小泪痣。
“Cityofstars”
“Areyoushiningjustforme”
“Cityofstars”
兴许是岑于非耳朵太尖,即使隔了几米的距离,他仍能够听出来那人嘴里在轻轻的哼唱,即使这声音和蚊子嗡嗡差不了多少,他仍然觉得挺好听。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问:“余森森?”
余森森下意识地抬起头,和草丛里那只猫齐齐望向他,动作是同步的,眼睛是一样圆、一样亮。
【作者有话说】
可以给这个凉凉的小作者一个评论吗
第11章 网线杀手
因为抬头太快,来不及反应,余森森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加修饰,这竟然使他展现出一种莫名的懵懂和纯真。
岑于非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好像很久很久都没见过余森森这样的神态,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他们还算是朋友的时候。
不过这种感觉即刻消失,余森森看清楚他的样子,脸上表情绷起来,切换回往常的神态。
岑于非抬脚迈了一小步,探出头的猫察觉到陌生气息,“喵呜”一声钻进树丛深处不见了。
“你有事?”余森森也莫名地有些警觉。
脑子里消失已久的白色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耳朵边,扯住岑于非的头发用力一揪。
“好机会啊,快问他!”
“快说,大声说,自行车是不是你帮我修的?”
另一边是倪夏幽灵般的声音:“一定要记住。”
“开口之前,先、微、笑。”
“微笑……”
“笑……”
岑于非深呼吸了一下,僵硬地提起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余森森眉头一皱。
“那个,我有事儿问你。”岑于非说。
“我自行车下午坏了,这个你知道的,结果它晚上又突然好了,是不是很奇怪。”
余森森眼睛蓦地一睁,似乎紧张起来,但嘴上依旧平静:“你太大惊小怪,可能是自己修了车又忘记了。”
岑于非急了,这样你来我往打哑谜有什么意思,他心一横,索性直接问出来了。
“我就是想问,这车是不是你给我修的。”
“不是。”
余森森回答得太快了,自己也觉得这么说太不正常,他别过头咳嗽了一声,然后说:“我也不清楚。”
“真的?”
“真的。”
岑于非盯着余森森眼神闪烁的脸,目光炯炯,一脸严肃,很快却又笑了,只是这次是忍俊不禁、发自内心的笑。
“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小动作真的特别多。”岑于非的视线向下移动,定格在余森森两只抓着衣摆不断揉搓的手上。
余森森动作一滞,果断地松开手。这倒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骗你的。”岑于非说:“我只是看到你手上有东西。”
余森森抬起手来看,这才发现手背上沾了两道黑色污渍,是自行车链条油。
“我……”
余森森欲言又止,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人越长大反倒越不会说谎了,岑于非不合时宜地开始回忆,上一次余森森偷偷做什么被发现,还能死鸭子嘴硬无理争三分呢。
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初中……在初二?
那时候他俩早就已经闹掰了,虽然两家还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每次见面都以岑于非对余森森吹胡子瞪眼睛狠狠哼两声收场。
升上初中,在同一个学校,余森森照例保持早睡早起认真学习的好习惯,岑于非就不同了,十四五岁,正值青春期,不听规劝,不受管教,整天沉迷打游戏,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跌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他妈妈说过他几次,但基本没什么用,岑于非依旧我行我素,他妈无计可施,只能每天到余森森家串门,找余妈妈哭诉。
岑于非对此毫不知情,仍然窝在房间打游戏打得天昏地暗,直到一个某周末的清晨,他终于停止了这种疯狂状态。
不是因为不想玩儿了,而是因为房间突然断了网。
岑于非抱着手机捣鼓了半天,最后发现问题出在网线上,有人把他网线给拔了。
他开始并没在意,插上网线继续玩,但连续几天早上都断网后,他终于开始觉得不正常。
问过家里所有人,谁都不承认这事儿是自己干的。
于是青春期的岑于非突然犯起中二病,势必要抓住这个昼伏夜出、神秘兮兮的“网线杀手”。
为了他的抓捕行动,岑于非特意在白天睡了一大觉,等太阳一下山,他就关了灯,摸黑蹲在椅子后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的桌子靠窗,路由器就放在窗台上,窗户直通二楼阳台。
不知道过了多久,约莫是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岑于非正昏昏欲睡时,他听见响动。
一只手从窗户底下缓缓伸出来,小心翼翼推开条缝,手指头探进来,摸上了窗台上的路由器。
岑于非猛地挑起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那只“罪恶之手。”
“抓住你了!”
他激动地朝窗外探头,却意外对上了下面的人惊恐的目光。
余森森两只眼睛圆睁,看着岑于非,一眨也不眨,脸上满是愕然。
余森森居然每天凌晨准时起床,从自己家阳台翻到他卧室窗户下面,就为了拔他网线?!
事后岑于非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质问余森森原因,余森森也早就镇静下来,一摊手表示自己是事出有因。
“我不想跟不学无术只会玩游戏的笨蛋做邻居,这样会拉低我的生活水平。”
要不是亲耳听见,岑于非绝对不相信以往闷声不吭的余森森能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不过他也确实被这话刺激到了,从此以后头悬梁锥刺股地疯狂学习,就差没打通余森森家的墙凿壁偷光。
他的成绩也很快提上来,常年位居年级前列,且到高中,和余森森分别到了不同的学校,也一直没再掉下来,却没想到大学他们居然阴差阳错又考到一起,岑于非只想骂一句该死的命运。
短短几秒的回忆也够累人的,岑于非长出了一口气,转向余森森,见他还是低头没说话,居然觉得一阵心情舒畅。
他上前在余森森肩上拍了一下,说:“谢了。”
然后毫无征兆地迈开腿大步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跑越想笑,甚至想狂笑。一口气上楼,回到宿舍,他一把关上门,动静太大,把其他几个人吓得不轻。
岑于非却像没发觉似的,只是迅速上了床,迅速合上眼睛,隔绝了周围投射过来的打探的目光。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
甭管是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余森森能大发善心半夜到楼下给他修自行车,这就说明他俩关系有改善了。
这是今晚迈出的一小步,却是他整个计划过程中的一大步,只要稳定现在的状态,他达成拍照片的目标不是指日可待?
想到这儿,岑于非激动地坐起来,爬下床薅起底下坐着的汪行远,给这“大功臣”来了个深深的拥抱,然后哼着歌儿进浴室洗刷刷去了。
他都走了半分钟了,汪行远还一脸懵逼,另外俩室友也懵了。
“他这是怎么了?”
汪行远摇摇头,“不知道。”
“疯了吧。”
余森森并没离开,待岑于非走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见脚边猫叫声再次传回来,他蹲下,伸出手,摸摸这颗支棱着耳朵的猫头,把手里剩下一半的猫条继续喂给它吃。
眼睛还在猫的身上,心思却不在了。
心里恍惚着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一半激动,一半惶恐。
最近他总是会想起从前的事,然而每次想起来,心情总是不免有些波动。
那天他一直等在岸边,浑身被水沾湿,下午又起了风,所以他发烧了,浑身冷得要命。
眼睛越来越睁不开,他使劲撑着眼皮看向对面,那个人走进水里,成了个黑点,然后黑点也看不见了,他就像也消失在水里一样。
再后来,他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妈妈说他一个人回的家,进门的时候呆愣愣地,谁喊都不说话,头还烫得要命,她不敢再问,给他吃了退烧药就让他赶紧睡了。
话还没说完,余森森跳下床跑到隔壁,一进门看见岑于非盖着被子蒙头大睡,完全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必须承认,余森森存在侥幸心理,又或者单纯把这件事当成是场逼真点的梦,所以他把那天在岸边所谓的“承诺”抛之脑后,依旧和岑于非做着朋友。
但事实证明,每一个不守承诺的人都会迎来自己的报应,因此,余森森的报应很快就来了,只不过是报在岑于非身上。
起先是一些小事,比如走路莫名其妙撞上电线杆、低头捡东西碰到桌角,以及买早饭食物中毒等等,那些天,岑于非向余森森吐槽过很多次自己霉运缠身,并且怀疑最近是不是水逆。
余森森不以为然,但往后,事情开始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岑于非身上开始大病小病不断,运气差到离谱,最严重的一次,出门就被闯红灯的车撞了个满怀,右腿粉碎性骨折,在床上躺了足足三个月才养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