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的血液曾经喷溅在神像上，他毕竟是神之子宠爱过的天使?，神之子不愿意看到他这样。
“神明看得到一切？”拉斐尔喃喃问。
骑士看了他一眼。
“骑士先生，我明白的。”拉斐尔低声说，“人类不应该总是祈求着，让神明来解决问题。”
“神明的赐福，这是一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东西。”
求人不如求己，人是活给自己看的。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当然不理智。
他只是不明白，这样聊胜于?无的神明，有什?么信奉的必要吗？
“骑士……”红头发的骑士先生沉吟着，“那是什?么称谓？”
这话打断了拉斐尔的思?绪，他抬头看向骑士，刚刚还勇毅的骑士，现在脸上竟然有一些?好奇和期盼。
“是一种……守护领主、所向披靡，至真?至诚的战士。”
骑士表情动容，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使?着劲儿，想要做些?什?么。
刹那间?，神庙的外面拉斐尔面前，腾空升起一只硕大的百面之兽，它的头颅是拉斐尔从未见过的纯白，身体缓缓流动着，蕴含着一种恐怖的力量。
拉斐尔顿时?粘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快上来！拉斐尔！你要去哪里？”
好在那巨兽上面，传来一声拉斐尔熟悉的声音，正是骑士先生，这让他松了口气?。
“骑士先生，”拉斐尔犹豫着问，“你的坐骑脚不着地的，应该怎么爬上去啊？”
“坐骑？”骑士先生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茫然。
拉斐尔顿感不妙，他想到了那女人化作的百眼齿轮，难道这巨兽不是骑士先生的坐骑，而是骑士先生自己？
拉斐尔尴尬地笑着，和骑士先生的百张面孔面面相觑。
“你可以叫我米迦勒。”坐骑先生说。
“您好，米迦勒先生。”拉斐尔尬笑着。
他最终还是坐了上去，告知了骑士先生他的目的地。
那是联盟各处的神庙。
他要将?学院里发生的一切，求告给所有的统治者?。这样想着，拉斐尔心里却没了期盼。
神明知道一切，祂不会相助。
或许神庙也知道一切，它们也不会相助。
神庙已然觉得，自己凌驾于?众人之上了，拉斐尔想，她们学会了神明的处事，但神灵那么强大，人类奈何不了神明，难道神庙有什?么过人之处，能确保自己的地位不会被威胁吗？
只看这所学院，它已经是把一座神庙玩弄在鼓掌之间?了。
拉斐尔摇了摇头，他似乎看到了苏美尔的末日。不，准确来说，是苏美尔神庙的末日。
告状这事，远比拉斐尔想的要简单。有了米迦勒先生的鼎力帮助，他甚至可以说，自己有幸倾听神明的语言，还可以通过米迦勒先生的力量，将?学院里发生的一切展现给神庙看。
除此之外，更让拉斐尔激动的是，神庙们听了他的诉告，许诺他一定会开个?探讨大会，对始作俑者?追责的同时?，决定学院之后的去留。
拉斐尔又看到了苏美尔愈发灿烂的明天。
在通知完最后一个?神庙之后，他已经没有下一个?可去之地了。神庙问过他的打算后，体贴地为他准备了一个?房间?，邀请他住进去，直到学院的审判结束，让他可以看着始作俑者?受罚。
拉斐尔没有犹豫地留在这儿，只是，他突然又对未来产生了些?许茫然。
他在异世界轮回了三世，虽然每世都活不太长，但也已有了近四十年的光景。
只有第?一世时?，他是个?快乐的小男孩，第?二世吃不饱穿不暖，记忆中在模糊地惶惶度日，而第?三世，他又要操心起第?一世戛然而终的原因了。
现在种种磨难已经快要了结，他要走上怎么样的路，选择成为什?么样的大人呢？
按部就班地在苏美尔成为一个?孤单的大人，自由地选择些?什?么，锄地、纺织、贩卖的工作？想必经过新郎学院的揭发，没有人会逼他成亲。
或者?说，拉斐尔看向身边那位还未消失的红发骑士，探寻这个?世界更深的秘密？
米迦勒先生背后的那位神明，让他很是好奇呢。
他隐隐约约中，有一种预感：他们或许，是旧相识了。
“米迦勒先生, 请坐。”拉斐尔搬来一张椅子，礼貌地请骑士先生坐下来详谈。
神庙虽然常态化了骑士先生的存在，却依旧没有为他准备一份独立的房间。
拉斐尔猜, 恐怕是骑士先生快要回到他的神明那里了。在那之前, 拉斐尔想再从他这儿了解些什么，验证些?什?么。
毕竟, 拉斐尔虽然总是听?到那些?, 有关魔鬼、有关神明，有关天使的传说，但?如此近距离且安全的接触，这还是头一回。
关于想要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拉斐尔有个了不得的猜测。
他或许认识这位骑士，更确切地说, 他认识骑士背后的神明。
比方说, 他难道是霸道神明的小娇夫？
不好意思，有点被新郎学院同化了，拉斐尔揉了揉发晕的脑袋。
即便不是小娇夫，千里迢迢地来救他, 也必定是亲近的关系！拉斐尔这样想着, 肯定地点了点头。
米迦勒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拉斐尔心虚地朝着骑士先生笑了笑。刚刚还在心里诋毁人家神明的清白, 如今一看到骑士先生那正直的双眼，饶是厚脸皮的拉斐尔，也有些?讷讷无言。
“你好像有什?么话要问我？”正直的骑士盯了他半晌, 耿直地问。
“那位神明，不是女性吧？”一听?这话, 拉斐尔当即松了口气，毫无心理负担地迅速问道。
从转生到异世的那一世起, 他几乎每隔不久，就会?做不同的梦。
这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异常，人人都会?做不同的梦境。但?他的梦境，却有一个特殊的地方。
虽然内容全然不同，天马行空。有侏罗纪的恐龙大逃杀，有西方神话的七日创世，也有传统女娲的抟土造人，更有科技革命、蒸汽时?代，第三次信息革命将?整个世界连接到一起。拉斐尔总能在梦境中回忆起，他几乎要完全遗忘的前世见闻。
但?他的梦境之?中，却总会?存在一个相同的身影，那身影看不清面孔，还时?高?时?矮，不过?拉斐尔就是确定，那一直是同一个人，有时?是稳重?的小男孩，有时?是笑容浅淡的少年。
而他，则总是描述着看到的景象，兴冲冲地指给那个身影看。
拉斐尔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执着。他一定是把那个人给忘了。
拉斐尔期待地看着骑士先生，他急切地需要骑士先生的回答来验证猜测，他觉得那个身影或许就是救助了他的神明。
骑士先生迷茫地看着他，思索了半晌，先是摇了摇头，后又点点头，最后又摇摇头，好一个英俊的勇士，竟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波浪鼓！
拉斐尔看着他，眼神从一开始的期待，逐渐变成了惊恐，最终稳定在毫无波澜的情绪上。
“你的神明没有性别？”拉斐尔沉着地问。
骑士先生又迟疑了。
“不是没有性别，只?是性别这种人间的称呼，不应该用来衡量神明。”骑士先生说。
拉斐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就是性别为神嘛，他也是见过?97种性别这种大场面的人。
想到这儿，拉斐尔甚至是有些?骄傲地瞥了骑士先生一眼。
呵，被三种性别就弄得头晕晕的，神使也不过?如此嘛。
拉斐尔体贴地翻了翻这间屋里的食物，用桌子腿压了几个核桃，将?碎屑拂去，递给米迦勒，请他补补脑。
米迦勒把玩着手中的核桃仁，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拉斐尔怜爱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核桃，一种补脑的食物。”
米迦勒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提醒拉斐尔，天使是纯净的灵体，他们没有脑子。最终，他还是没有解释，只?礼貌性地尝了尝核桃仁的味道。
“有些?苦。”骑士先生评价说。
拉斐尔看了看那核桃，大惊失色：“原来他们准备的是生核桃么！”
吃完了核桃，米迦勒倒是真的想起了什?么，他犹豫了半晌，不确定地说：“不过?，如果你是指……那位和人类有些?接触的神明，他应该是位男性。”
“你的神明还有这么多?位！？”拉斐尔有些?惊讶。
这位那位的，难道这个世界的神使还能信奉两个不同的神明？
有点厉害哦，拉斐尔不免敬佩地想。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骑士先生惊讶地把核桃仁捏成了渣渣。
骑士先生虔诚地站了起来：“这个世界，当然只?有一位神明！祂全知全能，是整个世界运行的基石，凌驾于所有造物之?上！”
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前后矛盾吗？拉斐尔无言地看着骑士先生。
“那那位男性神明，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拉斐尔含蓄地问。
米迦勒又重?新坐了下?来。
“神之?子是神明的一部?分?，但?他沾染尘世太久，有些?遗忘了作为神明的光辉。”
“你可?以?像定义人类那样，定义他的性别，因为比起神明，神之?子已经更接近人类了。”骑士先生冷酷地说。
拉斐尔一怔，只?觉得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到了空处，难捱得很。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问。
米迦勒也闷闷不乐地垂下?了眼眸。
拉斐尔站在骑士先生面前，长?久地陷入了未知的思绪之?中。
直到傍晚，日光逐渐暗淡，米迦勒眸光微动，指尖长?出一对翅膀，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头颅，它低声吟唱着，开始了每日的例行——赞美神明。
拉斐尔被这声音一扰，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
“我的生命并不长?。但?既然你会?来找我，想必也知道了，我可?以?无限次的转生、轮回。”
“在未来的无尽时?光里，我想至少有一次，我会?看到那位神明。”拉斐尔低声，但?坚定地向骑士先生宣誓道。
米迦勒连手指尖都停止了日常赞美，他表情古怪地看着前同事。
虽然对具体发展不太清楚，但?他也是知道，拉斐尔的轮回并不是神之?子降下?的惩罚，而是一种诡异的祝福。
拉斐尔亲近人类、喜爱人类，甚至超过?了他们的神明。
所以?，被凡尘蛊惑的神之?子，才降下?了那堪比诅咒的赐福，将?拉斐尔纯净的灵魂灌入黄土，让欲望侵蚀他洁净的灵、治愈的火种从深处熄灭，拉斐尔成了最普通的人类，他离神很远。
米迦勒难以?理解地看着拉斐尔，困惑地问：“现在的生活不正是你所想要的吗？”
拉斐尔对此早有猜测，那位神明救了他，派来的骑士又一直在帮助他。
神明看起来不像是对他有间隙的样子。那么他的遗忘，恐怕就是他的自主选择了。
他或许也曾经是神明的信徒，像这位骑士一样的漂亮怪物。
但?他终究是人类，他背弃了他的神明，再次成为了人类。
拉斐尔想了想，叹息道：“或许你说的不错，我得到了我过?去一直向往的生活。”
“只?是这样平凡的生活久了，我又开始向往起瑰丽的色彩。”
“人类总是这样，心有不足。”
“那我为什?么不能全都要呢？难道成为人类，我就无法接近那位神明了吗？”
米迦勒讶异地看着他，无言以?对，只?能发出哇哦的感叹。
最?初的震惊过后?, 米迦勒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拉斐尔设想的可能性。
想了一会儿，他?遗憾地摇摇头：“恐怕你不能全都要。”
“长伴在?神之子身侧，你就要摒弃肉.体, 而成?为人类, 你就无法以纯净的灵体形态升入天堂。”
“不过这样说来，”米迦勒沉吟, “他?好像的确在?接引人类的灵魂上天堂。”
“诺亚之后?, 又有了新的人类加入我?们。我?不认为他?们有那种资格，但神总是对的。”米迦勒抱怨道。
“天堂？”拉斐尔有些困惑。
米迦勒先生说的语言，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但神奇的是，他?完全可以理解米迦勒话语中的意思，用自己的母语。
在?这个世界，神居住在?“天堂”里？这里居然也用天堂这个概念。
“那你该不会是天使吧？”拉斐尔半开玩笑地问道。
米迦勒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有些怀念地、欣慰地说：“你连这个都?记起了呀！不错, 这是我?们的荣耀所在?，你不该忘记的！”
拉斐尔像是无法理解他?的话，愣愣地睁大了双眼。
他?的确和那位神明、面前的米迦勒先生，是旧识, 这毫无悬念地被验证了。但米迦勒先生又说出了他?完全无法预料得到?的、新的概念：天使, 和他?们居住的天堂。
说实话, 自从见了骑士先生的坐骑状态，拉斐尔愈发坚定了信念：这里的神并不是他?那个世界里的传统正神，而是一种力量强大、远超常人之上的怪物。以至于自己既因为爱意去亲近他?, 又因为不同而惧怕他?。
没?想到?神的仆从竟然自称天使。天使不该是正面角色吗？可米迦勒先生除了看起来白一些、勇敢一些、坚韧一些，他?漠视生命、毫无同理心, 一点?都?不像个正面角色！
或许只是巧合？无论是天堂还是天使，都?恰巧与他?那个世界里的传说相?同。拉斐尔这样分析着。
可冥冥之中, 他?的直觉，或者说是他?遗忘的记忆，不断地鼓动着提醒他?：这个天使就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天使！那种据传为纯洁无瑕、悲悯人间的天使。
即便天使他?既不悲悯，也不曾靠近人间，如他?的神明一般冷酷。
等等！神？拉斐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思绪豁然开朗。
他?在?这三世学到?的许多语言中，神的发音……的确全都?接近“耶和华”。
“耶和华曾经创造亚当？”拉斐尔忍不住用生涩而拗口的语言问米迦勒。
米迦勒点?了点?头：“神创造了整个世界。”
骑士先生承认了！拉斐尔在?心底大叫着，几?欲疯狂。这倒也是，任谁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神爱世人的虚假传说中，都?不会好过。
“那亚当的妻子，就是夏娃？”拉斐尔还不死?心，继续问。
“我?在?拉结尔之书上看过，她?被神明自亚当的两肋之下取出。”米迦勒饶有兴致地说，“神明亲自创造了她?，就如同创造我?们那样，她?应当成?为我?们的朋友，受天使喜爱。”
拉斐尔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等一下，他?叫拉斐尔，拉斐尔又睁开眼睛，陷入沉思，这个名字好像真是一个大天使诶！他?听说过许多叫拉斐尔的人，外国人起名，还蛮喜欢起拉斐尔这样的宗教名字的。
还有米迦勒，虽然不常用来起名，他?也隐隐约约地在?各类游戏中有听说过。
“你是不是有个死?敌，叫撒旦？”拉斐尔试探地问。
米迦勒犹豫着摇了摇头：“虽然我?和他?是对立的两派，关?系也向来不好。但他?毕竟是我?的弟弟，神明也允许了他?在?地狱中赎罪。我?们还称不上是什么死?敌吧？”
“燙淉弟弟？撒旦不是恶魔？”拉斐尔眼神一亮。
米迦勒不赞同地看向他?：“虽然撒旦对伊甸园做了些不好的事，沾染了地面上的恶果，成?为了堕落的天使，无法再?升入天堂。”
“但那只是机缘巧合下的无心之过，就连神明也无法将错误全部归结在?他?身上。上帝罚他?看管邪恶的灵魂，所以他?是地狱的魔王。但他?的善良还未曾泯灭，你不可称呼他?为恶魔。”
拉斐尔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原来天使还能和魔王沆瀣一气啊？
不过这些也不算特别重要。猛然的冲击之后?，他?又变得无所谓起来了。毕竟他?不是虔诚的宗教人士，对这些神秘的超自然力量没?有过多期待。
只是一点?，他?从刚刚就一直耿耿于怀。耶和华哎，上帝哎，他?一直梦见的身影，就是这么一位存在?嘛！
他?对上帝的刻板印象，全来自于米开朗基罗画的那副《上帝创造亚当》，白胡子老头，神神叨叨、满脸皱纹，还有些不修边幅、通体肥胖。
除此之外，审美似乎也不太行，上帝创造的亚当，牛子小小，为同学们所耻笑。
他?的梦中人，怎么会是这么一副形象！
原先那些瑰丽的梦境、长久的陪伴，还有那欲说还笑的情感，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有些惊恐了起来。
他?梦里的美少?年，还没?看见脸，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拉斐尔悲哀地想，上帝啊，你竟然给了自己过人的容貌，为什么不剥夺自己变胖的结局呢？
这样凄凄惨惨了一会儿，拉斐尔不住地叹着气，又欲说还休地看向米迦勒，想再?做个最?后?的挣扎。
“神明是位老者吗？”他?含蓄而保守地问。
米迦勒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为什么总是记不住呢？神明是不会衰老的，也不会成?长，你不应该用人类去类比神明。”
那就是不老咯？拉斐尔松了口气，日后?若有缘得见神之子，一定要劝他?勤加锻炼、保持体态。
还有，蔚然大观可比小巧玲珑招人喜欢得多。
“你就这么想见他?一面吗？”米迦勒怜悯地看着故使。
“可是天堂很?远，你的身体过于笨重了。如果不抛弃肉.体，以纯灵的形态……”
“啊，纯0？”拉斐尔正胡思乱想着呢，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
“什么地方啊，还要纯0才能去？！”他?失声叫道。
米迦勒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拉斐尔想的纯灵，但一看他?的反应，也知道，那一定与天堂的理念相?去甚远。
神的勇士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故使：“拉斐尔，抛却天使的智慧，成?为人类之后?，你愈发让我?不懂了。”
“嘿嘿，开个小玩笑。”拉斐尔理智回笼，自知失言，打着哈哈说。
米迦勒没?有原谅他?，指尖上的头颅脸颊气鼓鼓的，一言不发。
拉斐尔恢复了正经的神色，温和地看向他?。
“米迦勒先生，当您回到?天堂后?，麻烦您替我?向他?问好。”
“就说我?……算了，我?也不一定会看到?他?，没?有必要让别人白费期待，虽然他?也不一定会期待我?去到?他?面前。”
“嗯。”米迦勒先生应了一声。
拉斐尔笑着掩饰住心底的失落。临死?之时，遇到?梦境之人相?助，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没?想到?缘分浅淡，连一面都?难以求见。
拉斐尔绕过米迦勒，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宽慰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梦里相?会也未尝不可。
反正困扰了他?两世的暴毙缘由已经查清，因弄权而造成?的不公也即将落幕。
他?完全可以根据自己浅薄的前世知识，用成?型的器具倒推出最?基础的理论，再?根据理论制作工具，改善一下远古农业生活。
虽然他?称呼苏美尔为女尊国，但那只是一个类比的俗称，并不是说苏美尔像男权社?会那样霸道、充满压迫。它更?像是一个理想中的大同社?会，平等地按劳分配、对失去行动能力的人给予社?会抚养，每个人都?有合适的归宿。
当然，拉斐尔也知道，他?体验到?的苏美尔有些问题。它没?有自己评价的那样平等、安和，也有暴虐的争执，那是强者对弱者的觊觎。
但现在?不同了，他?把看到?的不公揭发了出来，督促执政者内省、解决积弊。
苏美尔会成?为真正的古代版大同世界，拉斐尔怀抱着希望想。
如果复刻的理论能成?型，苏美尔燃起科技的火种，那不断的轮回之后?，终有一世，他?会坐着飞船直达天堂，看看此世的耶和华。
想到?这儿，拉斐尔有些静不住了，他?又绕过米迦勒，从书架上取下木板和笔，认认真真地画着自己脑袋中的结构图。
画着画着，拉斐尔呆了下，缓缓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米迦勒。
骑士先生还没?有回去见他?吗？拉斐尔满脑子都?是前世的飞船概念图，思索这样的问题竟然有些困难。
拉斐尔放下纸笔，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先生？”他?斟酌着语句，问，“您不早些回去聆听神的言语吗？他?会不会……”
“天使的生命十分漫长。”米迦勒说，“几?十年对我?们来说，也不过是眨眼的时光。”
“而那时，我?已垂垂老矣。”拉斐尔想了想那场面，有些感叹，噙着笑意说。
“嗯。”米迦勒点?了点?头。
“所以我?会留在?这里，直至你此世生命终结。”
拉斐尔一愣。
“对我?很?短的时光，对你来说，却很?漫长。你此世临见神明，或许无法处理那突如其来的喜悦。你需要我?。”米迦勒解释说。
拉斐尔喃喃无言，低低地说了声：“多谢。”
“你说这一世？”拉斐尔恍然，但依旧抓住了重点?，“难道是说我?以后?的转世，会忘记你，忘记……他?吗？”
拉斐尔直直地盯着骑士先生，看到?他?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或许会忘记。神明只想让你记得快乐的事。”米迦勒解释说。
“可记得天堂不会让你快乐。”骑士先生看起来有些困扰，似乎无法理解一位天使为什么会不喜欢待在?天堂。
“神明曾赐给你永恒的喜悦，你是代表欢快的天使。而你降临人世后?，神明也不愿让悲伤侵染你的灵魂。”米迦勒庄重地说。
“神之子是宽厚的神明，你应当感谢他?。”
拉斐尔低下了头。
所以他?忘却一切，都?是因为……那位神明认为他?在?成?为天使时不快乐吗？
拉斐尔不认为那位神明得出了正确的结论。如果他?不快乐，又为什么总是在?梦境中梦到?那位神明呢？虽然是以人类的身份与之相?处。
或许成?为天使不快乐，但至少?，与神明相?处的时光，是他?梦寐以求，久久不能相?忘的。
“我?会见到?他?，告诉他?。”拉斐尔低声说，不知是给米迦勒听，还是给自己听。
天使留了下来，与拉斐尔相?处得十分友善。
因为只有一张床，米迦勒变作了缩小版的原形，用六对翅膀朝着拉斐尔鞠了一躬，展开一边指了指床铺，示意拉斐尔躺上去。
拉斐尔受宠若惊，他?哪能接受得了这个。天使从天堂屈居凡尘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委屈天使……浮在?半空中，而他?睡在?床上呢？
“还是您请吧，这是神庙特制的床铺，比别的地方大有妙处。”拉斐尔笑嘻嘻地说，“而我?嘛，我?会些木匠功夫，可以给自己再?整一张床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