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的百张面孔直勾勾地盯着拉斐尔，它们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慢悠悠地漂浮到?床铺上方，然后?“噗”地一下直直坠落下去，将自己完全埋藏在?了柔软的床铺内。
拉斐尔慈爱地看着它，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头头天使。
“嗯？”头头天使哼出几?百声低沉的合音。
“怎么了，这床质量不好？”拉斐尔连忙凑上前，有些担忧地问。
头头天使在?床铺上面翻滚了两圈。
“这个触感很?像我?们的翅膀，”头头天使解释说，“天使们的身体多有不同，有的是圆轮，有的是流烟，还有的像人的身躯。但只有我?们的翅膀，无论大小，几?乎是一样的，那是我?们身上最?柔软的地方。被它们包裹着，是仅次于被圣光笼罩的幸福。”
拉斐尔一呆，像是抓住了什么，但那思绪飞快，他?停下来研究时，又始终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暂且放下。
天快要黑了，拉斐尔刚想拿桌椅移到?一旁的隔间里，暂且对付对付，就看到?头头天使用翅膀摸了摸几?个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几?块鳞片，随手一扔。
四个鳞片在?地上立住，它们上面又平铺了一片，立定之后?，又陡然生长，足足变得与床铺一般大小，才方方停下。
那鳞片有白有黑，白的玉质柔和，黑的暴戾扑人，却全是玉润光洁。这样一张床铺，虽然风格不是很?统一，但材料是无法辨认的珍贵，躺上去又如何不满心欢喜呢？
“这些都?是我?的战利品。人类造物太慢了，你把床铺让给我?，我?也该给你找个地方睡。”头头天使的百张面孔一起瓮声瓮气地说。
“多谢。”拉斐尔忍着笑意，从柜中抱出换洗的床铺，铺在?了鳞床之上。
“这床铺的确舒服。”拉斐尔躺倒在?床上，喃喃道。
洗漱之后?，一夜无梦。柔软的床铺中，拉斐尔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新郎学院的事十分复杂，它形势恶劣、牵扯众多、影响深远，又有后?续许多年轻男子需要安排，神庙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处理完。
拉斐尔不想就这样一直寄人篱下。
于是，在?头头天使的帮助下，拉斐尔很?快就告别了神庙的居所，搭建起了一座自己的木屋。
新木屋很?大，有足够多的房间，让他?和头头天使不必每晚挤在?一间屋子里。
他?还有了自己的工作实验室，可以肆无忌惮地刻画那些有关?前世的设想。
只是很?久很?久，他?都?无法再?做与神明一起畅谈的美梦了。
头头天使倒是过得很?欢快，虽然嘴里常说天使是神明最?完美的造物，却也经常变作人形，出去交些人类朋友。
一天，头头天使又变回了庞大的人形，但这次不同的是，她?竟然是个红头发的女人。
“米迦勒……女士？”拉斐尔一看到?他?，连连惊讶地问。
米迦勒在?院内随意地挥舞着斧头，她?正在?使着花样劈柴，想帮拉斐尔塞进炉灶内，做出一锅软趴趴的大饼。
“天使原先没?有性别。”她?随口答道，“在?人间化作凡人时，可以自由地选择性别。”
拉斐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男人当得好好的，再?次变身就变成?了女人。
朝男夕女，不会觉得奇怪吗？
头疼了一阵子，想想米迦勒天使的身份，他?又顿时豁然开朗。是啊，人家是天使，原本没?有性别，那么换男换女又有什么差别呢？
又不像他?，做了二十年的男人，回回转世，当然也更?能接受自己男性的身份。
想通了之后?，拉斐尔乐颠颠地抱着米迦勒劈好的柴，就要往屋里走。
掂了掂怀里的柴火，似乎有点?潮湿，拉斐尔心里疑窦丛生，顿住了脚步。
“家里的木头，不都?是暴晒过的吗？怎么会这么湿？”拉斐尔试探地问。
诚实的米迦勒倒没?有支支吾吾，她?爽快地回答说：“你的柴火用得很?快，我?刚刚从外面又砍了些树给你抱回来！”
“你需要干燥的木材吗？没?关?系，我?有天使的火焰！那是我?从加百列那里赢来的！”
拉斐尔觉得蹊跷，这很?不对劲。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遵循着内心问：“你出去那会儿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变成?女人。”
“有两位天使的后?裔在?争执。那个体弱的胜之不武，作为正义的化身，我?当然要出来主持公道！”米迦勒眼前一亮，柴也不劈了，骄傲地叉着腰。
拉斐尔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我?许久不曾下界，没?想到?人间已经换了个规矩。”米迦勒摸了摸鼻子，“男人不能干涉女人间的决斗，所以我?就化作了女身，好好地教育了一遍那个弱者！”
“我?只听说过这世界上有恃强凌弱的，居然还有以弱欺强的吗？”拉斐尔小声嘀咕，十分纳闷，“天使们的习性，可真奇……”
“天使的后?裔？！”拉斐尔失声惊问，“你是说苏美尔里有天使的后?裔？”
米迦勒点?点?头：“那个要杀你的不就是吗？”
“要杀我?的那个怪物，她?是天使？不可能！天使怎么可能长那个鬼……”
说到?一半，想想米迦勒的原型，拉斐尔顿时噤了声。
这里的天使，好像长相?的确怪怪的。
“不只是她?。神庙的女官，都?是天使的后?裔。”
“虽然是堕落天使的后?裔，永远无法升入天堂。但一些人选择了博爱的孕育，神赦免了她?们的罪责，允许她?们继续在?人间以天使的能力行事。”
以天使的能力行事？那神庙的那些神官，岂不是全都?是如同那女子一般的……多眼车轱辘？
拉斐尔心里惊涛顿起。
苏美尔内部的纠缠，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言喻。外表一派和谐，但实则是超能力者统治人类？这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米迦勒倒是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模样有些差错，但不愧是天使的血脉，对神明的向往发自内心。啊，这片平原啊，从未忘却神的恩惠！”
说着说着，米迦勒兴奋得手舞足蹈了起来，身体裸露的各个部位都?冒出了圆滚滚的头颅，齐齐吟唱着些“哈利路亚”的祷告词。
拉斐尔无语地看着她?一边跳舞，一边用所谓的天使火焰将木柴烤干。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天使与人类混居的事实，急着去神庙看个清楚。但是你先别急，我?们的晚饭还没?吃，记得帮我?做出一个漂亮的形状，我?要对着它赞美神明。”等米迦勒终于安静下来后?，她?拍了拍拉斐尔的肩膀，指着他?手中的柴火劝导说。
“啊，”米迦勒似有所觉得看向门外，扬起一个欢快的笑容，“你不用急了，她?们来了。”
“她?们？”拉斐尔脑中的弦猛得绷紧，“谁们？”
“除了神庙的那帮废物，还有哪里的弱者会这般自不量力！”这样说着，米迦勒的眼中燃起了斗志的火焰，小腿上的肌肉蠢蠢欲动，似乎马上就要带着主人冲出去。
不假思索的，拉斐尔连忙拉住了她?。
拉斐尔轻声细语地劝：“你刚刚不还说神庙是虔诚的神明信徒吗？怎么如今就都?成?了废物？这里面想必有什么蹊跷也说不定。”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米迦勒愈发愤怒了：“神明赐予我?维护正义的使命！还有那勇敢勃发的精神！她?既然真的敢像自己说的那样，领着神庙的人打上门来，那我?怎能不出门迎战，为神明肃清庙宇？”
米迦勒略一转身，就挣开了拉斐尔，直直地冲了出去。
米迦勒是个合格的勇士, 她打遍了苏美尔的各处神殿，无可敌手。
拉斐尔被逐出那里时，她几?乎要靠蛮力……一往直前的勇气成了说?一不?二的女王。
虽然拉斐尔也很纳闷, 打她们的是米迦勒, 关他这个房东什么事？怎么就?以“倚仗恩义，藐视神权”的由头把他驱逐出境了呢？
不?过神殿的联合决定?还是十分奏效的, 他这边刚被人护送走出了联盟边沿的树林, 米迦勒那边就大喊着“等等我”追了上来。
一人一天使面?面?相觑，就?这样离开?了拉斐尔钻研科技的理想之?乡。
看着拉斐尔指责的眼神，米迦勒讪讪地低下了头。
“其实?也不?怪你，”拉斐尔安慰他说?，“执掌神殿的那些天使后?裔，显然是有些问题的。她们发现了你正统天使的身份, 可能是怕你待得?久了坏事, 这才急着送我离开?，毕竟是我把你带去那里的嘛。”
“她们有猫腻？！”米迦勒眼前一亮，跃跃欲试地看着拉斐尔，“那我们快点回去解决掉她们吧！”
拉斐尔摇了摇头：“人的力量太狭小, 我们是无法对抗拥有天使之?力的神殿的。”
米迦勒暗示性地站直了身子。
拉斐尔笑了笑。
“你帮得?了人类一时, 也帮不?了人的一世。”
“况且, 神殿虽然有自己的小九九，但她们的执政并不?是一件坏事，对普通人来说?, 苏美尔还算是个安稳和谐的好地方。”
他开?始还不?理解，在?远古时期这种?生产力低下的社会里, 怎么会出现女性为尊这种?非亲缘关系的母系社会？
现在?看来，原来依旧是掌握生产力的, 就?掌握主动权。
不?过这样也不?错，或许就?像米迦勒引以为豪的那样，天使的后?裔拥有比人类更强的道德感，她们治下的苏美尔，远称不?上人相食的惨案。
拉斐尔又说?：“如果?我推测的不?错，我第二世生活的那个地方，就?是她们口中充满了精壮男人的埃及吧？”
他小声抱怨：“那可是个奴隶社会，苏美尔有的缺点它一概不?少，苏美尔的优点它倒是半个也无。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时时刻刻有被主人像牛羊一样宰杀的危机……”
不?过这么说?来，拉斐尔又是一顿：她们说?的埃及，难道就?是他知道的那个埃及？那个有木乃伊、金字塔的埃及？
拉斐尔苦笑，他最初的前世参观金字塔时，还盛赞过那建筑的宏伟，而现在?……说?不?准以后?他再转世，也要去给法老盖金字塔呢！亲身参与了属于?是。
苏美尔啊，拉斐尔回头看了一眼，埃及会淹没在?历史长流中，那么他此世的故乡也会吗？
拉斐尔伤感地跟着米迦勒继续远离这片平原。
米迦勒又选择了男性的身份与他相伴。
拉斐尔虽然并不?好奇，但也礼貌性地问了一嘴。
“男女有别嘛！”米迦勒拍了拍胸脯，唏嘘地说?。
拉斐尔顿时了然，米迦勒代?表了勇气和正义，天生就?高大有猛，又不?惧强权地去挑战各个神庙，未尝一败，怎么会不?招苏美尔的小男孩们喜欢呢？
米迦勒不?通世事，想必在?这方面?吃过些亏，推脱不?了男人们的纠缠，才一离开?苏美尔，就?想着跟他避嫌。
拉斐尔觉得?好笑，又突然玩心大起，幽幽地看了米迦勒一眼：“何止是男女有别呢，男男也有别呀。”
“我之?前待的那所学校，也有男生最喜欢你这种?强健壮硕的男人躯体了。”
米迦勒立刻弹跳了起来，在?半空中变做了一个巨大的百面?之?兽，离拉斐尔远远的。
“你怕我做什么？我是个无性恋者。”拉斐尔笑出了声，慢悠悠地说?。
听了这话，米迦勒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身形扭曲，百张面?孔看起来更惊悚了。
拉斐尔这才发现自己的话哪里有些问题，天使是没有性别的哦。
“我还是更喜欢人形。”他喃喃说?。
百面?之?兽终于?不?再颤抖了，却也没了再变幻为人的意愿。
米迦勒没有问他今后?的打算，也没有回到?天堂，就?这样跟着他一路往前。
拉斐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一直向前赶着，米迦勒例行着自己的每日夸夸，拉斐尔则在?建造设想中的流动小屋。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也不?知道转世后?会保留多少记忆，更不?知道这个世界里的转世流程，他下一世会降生在?哪里。
他知道自己有米迦勒的护佑，不?需要房屋，也不?会冻毙于?荒野之?外，但他还是在?制作?自己的流动小屋，或许在?将来的某天，这小屋会遇上另一个旅人，被他们发现，他留在?笔记中，对这个世界的探寻。
比方说?，他流浪多年，记载了许多防蚊虫叮咬的秘方，对野外生存十分有效。还有教人怎么伪装自己，从?各类野兽口中逃生。
流浪小屋更是他的心血之?物，它并不?笨重，也不?算轻盈，而是灵活多变，可以根据不?同的环境搭建不?同的造型，防风、承载重物、快速移动，不?同的造型会有不?同的特殊功能。
这些都是他在?米迦勒的协助下，亲身试验出来的。
“你的话越来越少了。”某天，米迦勒叫住他，似乎是叹息着说?。
拉斐尔这才从?思绪中脱离，对米迦勒抱歉地笑了笑。
“让你等急了么？最近的研究有了成效，恐怕再过不?久，我就?可以乘着热气球稳定?地飞上天空，虽然不?一定?有多高，但也说?不?定?可以看到?你说?的灵的脚底。”拉斐尔愉快地说?。
虽然知道原理，但在?这个年代?找原料、做升空实?验也并不?简单，他做过许多次实?验，也掉落过许多次，多亏了米迦勒在?，才没有英年早逝。
英年……早逝？拉斐尔一怔，似有所觉地抬起手掌，仔细地、凑近了去看，上面?已经遍布皱纹。
还有他刚刚的声音，也已经变得?苍老。
拉斐尔茫然地拍了拍头，发出一声长叹：“竟然真的不?知道老之?将至。”
他从?座椅上起身，问米迦勒：“我这一辈子，还有多少时光？”
米迦勒沉吟。
“这并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它说?，“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可以替你去问问我的弟弟。”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年老的那一刻，他的大脑也开?始变得?迟钝，拉斐尔没有来得?及回答，看着米迦勒消失在?自己面?前。
不?过比起自己什么时候迈向死亡，他其实?更想知道，为什么米迦勒没有性别，它的弟弟却有呢？不?是说?天使都是无性的吗？
拉斐尔这样想着，摸索着走出了小屋。
日光十分灿烂，拉斐尔用手背挡住眼睛朝天上看去。真可惜，他才刚刚发现一种?新的材料用于?热气球，如果?能再年轻一些，说?不?准可以离那个人更近。
可他现在?老了，连这样看向太阳都觉得?刺眼。
拉斐尔叹息着，就?近找了个避光的地方，坐了下来，像个普通的老人那样，漫无目的地观察着世界，艰难地回顾自己这一生。
远远地，他似乎看见了一队人赶着牛车，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一路欢声笑语地途径这里。
那似乎是……别的流浪者？
拉斐尔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向他们招手，想叫他们过来，告诉他们小屋的遗产、自己的发现，想嘱咐他们科技改变生活，想让他们继续自己未竟的探索。
可一切都有些太晚了，拉斐尔的意识逐渐消失，他看见那群人发现了他，领头人对着一个青年耳语了几?句，那青年焦急地跑过来，似乎想要扶住快要跌倒的他。
他安详地闭上了双眼，结束了这一世。
第98章
拉斐尔结束了一天的劳累, 不忘检查一番帐篷底部的防风加固，才飞快地钻进去?，躺进暖暖和和的被窝。
他这一世是个流浪民族的人, 和前几世一样, 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三世死前遇见的那个族群。
可喜可贺，他终于在这个族群中?度过了幼年期。流浪在野外的人群里, 幼儿存活率实在是太低了, 他不知道自己轮回了多少次，因为一岁之前的记忆，或许跟大脑发育有关，他是全然没有的。
但根据那些活过一岁后的记忆，他大致推测，自?从第四世降生?在这个族群, 他再也没换过地方。
但他直至今生?, 才终于对这个族群有些了解。
拉斐尔猜，他或许有就?近转世的传统。而前三世的地点切换，大概是因为那时苏美尔和埃及还在通商，他的遗体曾被做成工艺品流通。
只是他有一点想不通的是, 第三世他都活到了入土的年纪, 到底遇见了什么, 才会后半生?都朦朦胧胧，记不真?切？
难道是做研究太痛苦了？他心里纳闷，不应该啊, 实验结论他都记得?呢。
拉斐尔躺在被窝里，又顺着思路仔细一想, 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他的研究过程确实记不太清楚了。
想到自?己是个厌恶知识的可耻之人, 他不免轻声?叹了口气。
小孩子大都精力旺盛，他进来?时妹妹还躺在自?己的小被窝里，一副乖乖睡觉的样子，他的一声?叹息可勾起了小朋友的好?奇心。
“拉斐尔，你又听到什么有趣的故事了吗？”她一翻身裹着被子，就?咕蛹到拉斐尔身边，自?以为隐秘地悄悄问他。
“纳雅！别烦哥哥了，快点睡觉，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呢！”他们的母亲玛丽安停下了手中?的活，轻声?催促着小朋友。
玛丽安正在将晒好?的蔬菜和肉装入小罐子里。
他们现在停留的地方虽然食物?和水都很充足，但那是因为这是一些动物?繁殖季，他们停了很长时间，已经休整完毕，该前往下一个地点了。
虽然现在她的孩子还小，可以白天在车上补会儿觉。
但既然生?活在这个部?落，孩子们从小就?要熟悉他们的旅程，为白天的长途跋涉做好?充足的准备。
玛丽安觉得?这是个教育女儿的机会。
“我今天没听到什么趣闻。”她听到大儿子也小声?地跟妹妹说。
玛丽安刚酝酿好?的气势顿时消散，她没办法跟这个早慧的孩子生?气。
他们的族群口口相传，对自?己的来?历十分清楚。
他们是从埃及出逃的奴隶，可没想到外面的世界，不全是人类的自?由和无拘无束，还有野兽的。
房子、武器、火把，这些可以驱逐它们的东西，并不是随处可见。渐渐的，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在了路上，剩下的奴隶们怀疑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但他们也无法回头，野外的生?活当?然不好?过，回去?也依旧是死路一条，甚至出逃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死的还没在埃及多呢！
奴隶们想尽一切办法，像埃及人那样生?活，搭建房屋、制造工具，这让他们的生?活好?过了一些，可他们的人数依旧在逐渐消减。
就?在他们在野外绵延的希望即将破灭时，他们遇到了一位流浪的贤者。
老人们说，那是神给他们的指引，贤者停在路边，身上发着圣光，微笑着呼唤他们去?到他身边。
贤者给了他们一整个小屋的财富，他们埋葬了贤者，带着他的知识继续上路。
奴隶们虽然只有语言，没有文字，但贤者的制造品依旧给了他们不小的启发，让他们的流浪生?活越来?越好?。甚至在一代?代?的学?习和研究中?，他们也看懂了一部?分贤者的文字。
只是人与人生?来?不同，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学?习贤者的语言的，有的人一辈子都分不清贤者的勾画，有的人生?来?就?看得?懂那笔画之间细微的差别。
拉斐尔就?是能看得?懂的佼佼者。
他不仅聪慧，还刻苦，小小年纪就?帮助族人们破解了贤者的大多数文字。
玛丽安总觉得?他太累了，不想那么严厉地要求他。她知道，拉斐尔最孩子气的一点，也就?是不喜欢睡觉了。
只有一次，玛丽安问出过缘由。
“我现在不会做梦了。”拉斐尔面无表情地说，“从前还偶尔会做些美梦，让我对夜晚充满期待，现在却全是虚无了。”
再之后，拉斐尔就?再也不愿意谈起这个话题了。
也罢。玛丽安想了想，继续了手中?的工作?，轻声?说：“哥哥没有听过新的趣闻，我这里倒是有些关于女巫的传说，你们想听吗？”
“女巫？好?耶！”小女儿双眼放光。
大儿子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样子，看不出喜怒哀乐，一点不像个小孩。
“那是大贤者故乡的传说哦。”玛丽安补充了一句。
她知道，拉斐尔学?习贤者之屋的书籍，对那位大贤者拉斐尔很是崇拜。
果然，拉斐尔直直地坐了起来?，惊问：“贤者的故乡？”
玛丽安满意地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拉斐尔当?然知道贤者就?是自?己的第三世，族人们也是刚刚才“发现”，贤者不是神明?派来?的无根之人，而是苏美尔的驱逐之人，但他们依旧称呼他为“大贤者”。
只是……女巫的传说？难道神殿出问题了？
不怪拉斐尔第一时间想到神殿，他轮回多世，记忆混乱，早就?不记得?林中?女巫了，只依稀记得?，神殿中?的神官们，其实是一群超能力者。
但她们从不自?称女巫，现在女巫的名号都流传到流浪者们这里了，难道神殿的权威被动摇了？
拉斐尔错误的推断，却得?到了正确的结论。
他听到玛丽安说：“苏美尔被神明?眷顾，那里是仙女的故乡。”
拉斐尔皱了皱眉，那群超能力者可从不称自?己为仙女，就?像她们不称自?己为女巫。
在她们的世界观里，女性才是第一位的，不需要特意提出性别作?为辅词，她们只会称自?己为巫或仙。
语言结构发生?了这样的变化……难道她们失权了？拉斐尔猜测。
果然，玛丽安叙述了一堆仙女和人类的快乐生?活后，就?话题一转。
“但除了仙女，那里还生?活着堕落的女巫。”
“女巫表面上信奉神明?，在各地建立起伟岸的神像。实际上却集结了大大小小的庙宇，不允许仙女去?向神明?问好?。”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女巫们越发过分，她们甚至还开?始残害人类。好?脾气的仙女终于愤怒了，她们在人类的帮助下，摧毁了女巫的神庙，制作?了专门针对女巫的器皿，将她们赶出了苏美尔。”
“仙女和人类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吗？”纳雅翘着被角好?奇地问。
拉斐尔连忙将她塞进被窝，牢牢地掖好?了被角。
看到孩子们相亲相爱，玛丽安宽慰地笑了。
但她要讲的故事嘛……
玛丽安摇了摇头：“在与女巫的斗争中?，一些仙女也堕落成了女巫。”
“啊！”纳雅害怕地躲到了哥哥被子下。
拉斐尔推开?她一点，艰难地将自?己的被角掖好?。
玛丽安看起来?也有些悲伤，她轻声?说：“仙女堕落的越来?越多，他们清理了很多批女巫。”
“他们？”拉斐尔警觉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