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中的珀西开始叹气。
而水镜外的珀西已经完全呆滞了。
这,这……
他有点喜欢,却不想承认,莫名其妙又超乎寻常,这些词句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对神灵的亵渎。
如果有其他人敢这么诽谤母神,早被珀西丢进族内的地牢了!
可偏偏诽谤者,是神灵本尊,借珀西十个胆子,也不敢将这位关入地牢。
于是,精灵王眉头紧蹙,辩驳的词句刚刚组织,又被压了下去,他恼怒非常,还有点生气,但是碍于水镜这位也是母神,却只能垂下眸子,冷脸移开了视线。
看见他的表情,伊路眉眼弯弯:“我能猜到你的想法,小精灵王,你是不是在想‘你怎么知道母神会这样想?这是诽谤!’。”
心思完完全全被神灵看穿,珀西抿唇:“请求您的解答。”
水镜中的珀西长长的叹气,伸手扶住了额头。
伊路坦然:“因为我的珀西也穿过那件礼服,我当时就是那样想的。”
“……”
珀西再次愣住了。
“好了,你已经可以和他搭上话了,多去和他说话吧,别担心他讨厌你,沉睡的这段时间,他有点孤独。”神灵打了个哈欠,“记得给他带小蛋糕。”
神灵即使沉睡,也能感知到声音和气味,偌大的中庭空空荡荡,仅有山风鸟鸣,躺得久了,即使是神灵,也会有点寂寞的。
他说完,水镜波纹涌动,光辉消失,彻底沉寂下去。
神灵关闭了通信。
珀西深吸一口气吗,再次欠身行礼:“感谢您的提点。”
他不知道的是,水镜那头,伊路已经戳了戳他的珀西。
“珀西,你还记得那件衣服吗?”
“……”
精灵王生硬扭头:“不记得。”
伊路:“你第一次见我那件,我一睁眼就看见的那件,不记得吗?”
他故作低落:“怎么这样。”
珀西:“。”
他明明知道神灵是故意的,却还是没法抗拒:“……好吧,知道。”
伊路:“今晚穿那个。”
珀西:“……。”
伊路:“今晚穿那个!”
很可惜的是,在母神面前,精灵王向来没什么底线。
“……好。”
第二日,珀西装好小蛋糕,想起了水镜的中的对话。
“沉睡的这段时间,他有点孤独。”
神灵也会感到孤独吗?那他是否需要……我的陪伴呢?
他敛下神思,默立良久,趁着月色再次来到了结界外,将餐盘推入其中,附加一份信件,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走进了母树下的圣堂,忽然一撩衣袍,在祷告台前跪了下来。
然而,珀西并不知道,该如何陪伴神灵。
水镜里的伊路说要多和他说话,可如何与神灵交流,才能既陪伴,又不招来厌恶呢?
他想了想,祷告道:“母神,今日在满月祭典上,我弹出了两个杂音,破坏了原本的韵律,打扰您的清净,我为我的失误抱歉,恳请您的原谅,祈求您的责罚。”
这一天,伊路照常从柔软的床铺上坐了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通过精灵王的定时投喂,神灵养成了健康的生物钟——半夜起来吃甜品,然后爬回去睡觉,睡到第二个半夜,周而复始。
珀西的每份甜品都摆盘精致,配着花纹繁复的装饰性奶油,饮料的口感也经过搭配,让伊路每天都开始期待明天。
在神灵漫长无聊的沉睡中,终于有了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他环顾房间,在熟悉的位置看见了小甜点,于是迈步过去,准备愉快的进食,不出意外的踩到了银白的长发,将毛躁的发尾变得更加毛躁,才艰难的提起它们,坐到椅子上。
他开始品偿今日的点心。
然而还没等他将蛋糕送入口中,不经意往树下一看,便愣住了。
他的精灵王,在干什么呢?
对方跪在祈祷台下,恭顺谦卑的垂着脖颈,一副戴罪之人的模样,而且,而且……
神灵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满月祭典已经结束了,他为什么还穿着那件奇怪的礼服?
以这种姿势跪下,只会让他比满月祭典时更加的一览无余。
而紧接着,神灵听见了精灵王的祷告。
“嗯,在合奏中制造了两个不和谐的杂音……”伊路维尔茫然的想,“有吗?”
珀西无疑是族中最好的竖琴手,从他指尖流出的乐曲向月亮一样清冷,哪怕是神灵,也愿意为他侧耳倾听。
——嗯,前提是,在他好好穿上衣服的时候。
伊路想:“我得和他说上话。”
固执的精灵已不知道在树底跪了多久,露水打湿了他薄透的礼服,让纯白布料紧紧的黏在了身上,伊路怀疑如果他不响应,精灵王会一直待在这里,直到白露渐晞。
松山的夜晚很冷,伊路担心他会着凉。
毕竟,精灵的本质在神灵看来,都是需要照顾的毛茸茸的小光团。
但是,要如何和珀西说上话呢?
于是,在珀西低头思过的时候,一片树叶忽然晃晃悠悠的垂落下来,落在精灵王的胸口。
珀西一愣,将树叶收拢在掌中。
他旋即发现,第二片树叶也落了下来,落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需要他站起来才能拿到。
珀西走过去,拾起了第二片落叶。
接着,是第三片,第四片。
这也树叶绕着周生螺旋向上,如同在指引着精灵王的路途,珀西心中涌现不可思议的猜想,表情却没有变化,他沉默着拾起每一片树叶,珍而重之的放在胸口,追随着指引,一路停在了结界之外。
旋即,珀西瞳孔微索。
在那磨砂半透的结界中,赫然有一道人影,纯白衣袍,银发曳地,正静静的看着他。
——此时,他与伊路维尔,精灵族母神,松山亘古不变的主宰,只隔了一层结界。
珀西倏然一惊。
他连忙垂眸,不敢直视神灵,欠身俯身:“抱歉,母神,惊扰了您的睡眠,我是为满月祭典的失误而来的,很抱歉我弹出了不和谐的乐音,我……”
他明明已经打好了腹稿,可松山的神灵就在眼前,精灵王还是头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的自省,眸子盯着地面,车轱辘话说到最后,还多了些自厌自弃的味道。
伊路茫然的歪了歪头。
……怕我?
“珀西。”他打断了精灵王无休无止的道歉,“我没有听到你的错音。”
神灵诚实道:“你弹琴很好听,我有在听。”
“我……”珀西猛的一卡壳。
他原本还想重复道歉,被尽数噎了回去,精灵王擅长自省,擅长用最严格标准要求自己,这本就是作为“王”的义务,可没人告诉过他,该如何应对直白的赞美。
尤其这赞美,来自神灵。
他像一枚突然卡死的发条,被迫从正在执行的设定中卡了出来,只剩下满目的茫然。
“真的。”伊路补充,“在历代擅长竖琴的精灵中,你能排进前三,刚刚你弹琴的时候,连树间的流萤,山中的飞鸟也为你驻足,我不认为,其中有不和谐的杂音。”
“感,感,感谢您的赞美。”精灵王磕磕绊绊的说,“能,能得到您的欣赏,是我的荣幸。”
于是,伊路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精灵,从面颊到耳尖,从脖颈到锁骨,通身覆盖上了一层薄粉。
神灵情不自禁的下移视线,看向了轻薄布料未能遮挡的前胸。
再往下……
噢,被他丢出去的叶子挡住了。
他移开了视线。
“唔,全都变粉了。”神灵心想,“真是一只害羞的小精灵。”
在伊路漫长的生命中,曾听许多位精灵王弹奏过竖琴,他们性格各不相同,但伊路还是第一次见珀西这种,夸一句就全身变粉的。
伊路想:“以后得多夸夸。”
而在这漫长的沉默中,珀西终于从呆愣中缓了过来,他找回思绪,呐呐良久,垂眸道:“那,那您愿意听我演奏竖琴吗?”
水镜里的母神说要多和神灵聊天,可珀西实在不知道怎么聊天,但如果神灵喜欢,他可以为母神弹琴,一曲接一曲,直到天明。
伊路:“当然。”
他喜欢珀西的琴音。
于是,精灵王坐在母树的枝桠上,抱出了竖琴。
他垂眸注视竖琴琴弦,轻轻校准音律,正准备拨弄时,伊路忽然道:“珀西,你有带衣服吗?”
忽然被打断的珀西:“……?”
伊路叹气:“好吧,看来你没有。”
于是,珀西眼睁睁的看着结界里的身影转身离开,中途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步履踉跄一下,随后又回到了结界前。
珀西发现,有什么正从结界里穿出来,先是毛茸茸的一个角,然后是一长条……
神灵推啊推,推出了一床毯子。
“……?”
“拿着。”伊路命令道,“你难道不冷吗?”
松山一直很冷,腹地还有座终年不化的雪山,晚上尤甚,神灵虽然不怕冷,但还是喜欢热乎乎的东西,像这种万籁俱静的寒夜,当然要裹紧被子。
珀西愣愣接过,神灵的毛毯由森林兔上供的绒毛制成,纯白无暇,毛茸茸暖呼呼,像拿着一捧云。
伊路:“披着啊,你拿着它干什么?”
精灵王无言许久,缓缓披上了毛毯。
伊路满意的看着对方将一切遮好,又一伸手:“叶子还我。”
“……?”
珀西只觉得今晚愣住的时间比之前加起来都要久,他茫然的取出了落叶,将它们交还给了母神。
伊路小声:“对缺乏灵力的神灵来说,叶子是很重要的。”
他示意精灵王:“开始吧。”
这是一曲写给月光的幻想曲,也是精灵族献给母神的赞歌,它将伟大的松山之主伊路维尔与月亮等同,赞美他的长发如月光般皎洁,他的眉目如月光般清冷,旋律清幽舒缓,如同置身于幽静的月光之下,又如同在母神的庇佑下安眠。
这种曲子看似简单,但正因为节奏平缓,像想准确表现其中的情感,难度却极大,
弹奏曲目时,竖琴手需要将自己融入曲目,想象正沐浴着月光,在月见草和铃兰的芳香中漫步,可珀西现在,完全想象不出来。
且不说今夜有那么多的意外,光是隔着结界看见母神安静倾听的侧影,珀西就无法不紧张。
他轻轻吸气,心乱如麻,凭借肌肉记忆完成了演奏。
收起竖琴,珀西因为这样的演奏略显难堪,他刚要俯身致歉,神灵便道:“很好听。”
珀西长松了一口气。
他抱琴起身,优雅行礼:“感谢您的厚爱。”
此时,已经到了午夜,珀西思考着要不要祝母神晚安,然后离去,犹豫间,却听伊路说:“珀西,我可以点菜吗?”
精灵王又是一愣。
而神灵已经报出了两个甜品的名字:“可以吗?”
珀西能说什么,他只能说:“当然,谨遵您的意愿。”
于是第二天,当凯米带着长老会的意见来找珀西时,发现精灵王又在打奶油。
打蛋器撞上玻璃碗,发出轻快的叮叮声,而精灵王本人动作娴熟,姿态悠然,似乎非常享受着打发奶油的过程。
凯米恨铁不成钢。
他盯着那玻璃碗横竖看不顺眼,心想都这个时候了,就是你个破碗勾引的精灵王神思不属,不务正业?
又急又气之下,凯米劈手想夺过玻璃碗,口中质问道:“珀西!你知道不知道今天长老会上在议论什么?你怎么还在这里搞这个!”
珀西端着玻璃碗,轻巧的避开了凯米的攻击,一边躲避,还一边查看打蛋器,发现蛋液粘稠的恰到好处,能拉出漂亮的塔尖。
凯米:“珀西!”
珀西微微叹气:“好吧,你说,长老会们说了什么?”
凯米:“还是那几件事,昨天满月祭典,母神不是依然没有现身吗?现在族里都吵翻天了,长老会通过决议,一直要求您卸任精灵王的职位!还要将您逐出松山去。”
珀西:“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知道!”凯米抓狂,“这么严重的事情,你就这个态度吗?”
珀西顿了顿:“其实也不是很严重。”
对精灵王来说,除了母神本尊的态度,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珀西。
凯米更加抓狂了:“不是,出了这种事,你怎么能怎么淡定啊!他们要把你驱逐出去!驱逐出去!”
珀西:“那就出去。”
凯米:“啊?”
珀西:“我本来也打算出去。”
从他和水镜中两位的对话,他知道伊路的状态并不好,也知道松山的外围依旧有死气蔓延,不但威胁到许多珍稀物种的生存,还逐渐像中心扩张,大有侵蚀精灵领地的苗头。
作为精灵族当代的王,珀西自认为有责任调查并尝试驱散死气,护佑松山,等待母神的复苏。
这个时候,精灵王的身份反而成了枷锁,限制了他的行动。
此外,母神没有告知精灵族他的沉睡,一定是不想告知,珀西并不想违背母神的意愿向长老们解释什么,更不打算让长老们打扰神灵的修养。
珀西看了眼凯米:“我知道长老们的打算,我正准备前往松山边缘探查死气,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精灵族就麻烦你了,凯米。”
凯米:“啊?”
珀西的眉眼浮上些许笑意:“族内青黄不接,有资格担任精灵王的并不多,考虑到年龄和资质,我猜我离开后,他们会推选你当精灵王。”
“……”
凯米愣住了。
而珀西说完,起身离开,准备找长老会商议驱逐的事宜。
他背后,传来了凯米痛苦的啜泣:“什么?不要啊!”
以珀西大人的竖琴水平都没能取悦神灵,他要是主持满月祭典,会被神灵降雷劈死的吧!一定会的吧!
珀西很顺利的完成了交接。
长老们依旧看他不顺眼,巴不得他早点离开,而珀西简简单单收拾完行礼,带上弓弦羽箭,还有整整一套做蛋糕的工具,便离开了。
他轻巧的穿过丛林,落到了精灵族与死气之间的高树上,搭建了一座简易的住所。
凭珀西的轻捷和速度,居住在这里,他就能探查完死气后往返母树,继续给神灵做小糕点。
这不会耽误什么。
而他身边,一片巨大的叶片垂落下来,里面盛着清晨的露水。
珀西一愣,旋即行礼:“母神。”
水镜中的伊路微微叹气:“你果然还是离开了。”
和另一个珀西相爱那么久,伊路太知道珀西的脾气了,看似恭顺,认准了的事情却倔得要死。
伊路:“你应该和你的那个他讲清楚的,不然你得想好等真相揭开后,你要怎么哄他。”
珀西微微疑惑:“您是指?”
这个时候,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哄松山的神灵。
心知恋人性格的伊路放弃劝说珀西,只道:“如果探查过程中不小心感染了死气,记得向伊路求助,他会帮你重新捏一个壳子的。”
说着说着,伊路小声的嘀咕:“真让人生气,这个性格想起来就让人又心疼又生气,不行……我今晚要教训珀西一顿泄愤。”
别管什么理由,作为母神,教训自家的老是往危险地带跑的精灵,很正常吧?
水镜渐渐消散,伊路下线了。
珀西没能明白今日对话的全部意义,依旧有些茫然,他按照原计划探索了死气边缘,顺手救助了沿途的花草树木,然后按时回倒母树,给母神送上小甜点。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快两个月。
第390章 if:珀西回去后6
珀西深入死气腹地,每一日都进的更深,调查的更久,凭借轻捷的身手躲过一次次危机,但这一日,他还是不慎被鹿角撞中了腰腹。
死气感染后,麋鹿的鹿角锋锐如刀,留下一指深的血口,鲜血蔓延出来,珀西撕下衣物,做了简略的包扎。
眼看天色已晚,前方影影憧憧,珀西便没有耽搁,腾身返回小木屋,拿上了今日的甜点。
——再不返回母树,他就要迟到了。
精灵王熟练的在树间穿行,轻捷的像一只飞鸟,他的腰间微微渗血,随着动作传来拉扯的钝痛,但珀西毫不在乎,终于,在迟到了将近二十分钟后,他停在了母树的枝桠上。
隔着一层结界,伊路在揪羽毛笔。
他每天按时起床,等待精灵王的投喂,而珀西一直很准时,总是在第一颗星星显现在天幕时,端着餐盘准时到来,渐渐的,伊路已经习惯了他的问候。
他习惯了珀西美味的小甜点,习惯了随意两句逗弄就将精灵王燥得满脸通红,也习惯了精灵王拘谨的感谢和晚安。
这简直是漫长的沉睡中,唯一值得期待的事情了。
所以,今天为什么迟到了呢?
就在伊路望眼欲穿,险些将羽毛笔揪秃的时候,精灵王终于落在了结界前。
伊路抱怨:“珀西,你好慢。”
“抱歉,母神,害您久等了。”珀西嗓音平静,将甜点从结界推了过来,“这是今日的蛋糕和饮料,希望您喜欢。”
伊路小心的撩起了打结的长发,取过餐盘,询问道:“今天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什么事情,一切顺利。”珀西轻声道,“我不小心遗忘了时间,希望得到您的谅解。”
“嗯,当然。”伊路端起蛋糕回到餐桌,头痛的挽起长发
——他的头发实在太长了,不但毛茸打结,还影响进食,稍微不小心,发丝就会扫进餐盘或饮料里。
结界外,珀西还没有离开。
他不善言辞,却牢记着水镜的教导,说母神有些寂寞,需要精灵的陪伴,恰巧这时,腰间的新伤和连日奔波的疲惫一起爆发,于是,精灵王便在树枝上坐了下来,目光柔和的看着结界中神灵的剪影,又觉得不够恭敬,便移开视线,仰头望向天边的圆月。
他不知道的是,神灵也正在的打量他。
伊路想,这实在是一只很漂亮的精灵。
珀西今天难得穿得严实,一身猎装,腰负长弓,劲装严丝合缝的包裹着身体,无论是胸腹还是双腿的线条一览无余,他将淡金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清俊的面容毫无遮挡,暴露无遗,完美符合三高四低的美学标准,比披散时更具时觉冲击力,此时,他正屈起一条腿坐在母树枝桠上,眺望着明月的方向,月光洒落在他的眉弓与鼻梁,落下一小片幽邃的阴影。
总之,非常符合神灵审美的精灵王。
随着夜间微风鼓动,精灵王的发尾微微摇晃,山间的流萤停驻在他的发尾,泛着缎子似的微光。
伊路抬头,看了看非常漂亮的珀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疏于打理的发尾。
“……”
他闷闷不乐的戳了戳蛋糕:“珀西,你能进来帮我梳头发吗?”
“嗯?”发呆的精灵王一愣,猝然回神,旋即站起来,“您的意思是?”
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结界:“您将头发递出来吗?”
伊路:“你进来。”
他怎么可能将头发递出去,又冷风又大,难道要珀西坐在树干上帮他梳头发吗?
珀西苍青色的眼眸陡然睁大,显得越发迷茫:“我进来?”
从精灵族创立至今,从未有精灵进入神灵的居所。
伊路:“当然,已经打开了。”
珀西迟疑抬手,指尖轻而易举的穿过了结界,他垂眸打量不够整洁的衣袍和长发,迟疑着想要修饰一二,可下一秒,却被人抓住了袖子。
伊路:“愣着干什么,进来了。”
他稍微一用力,珀西就顺从的被拽了进去。
紧接着,他便屏住了呼吸。
水镜中的除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松山之主,精灵族的神灵,母神伊路维尔。
纯白长袍,曳地银发,睫毛微垂,像一片落下的雪,只需要看他一眼,就知道这是松山最钟情的孩子。
珀西又开始拘谨起来。
伊路则施施然咽下最后一小块蛋糕,将梳子递了过去:“给。”
他乖乖坐好,等待精灵王的梳理。
珀西屏住呼吸,捧起了神灵的银发。
发丝滑凉柔软,拂过指尖时,像山间吹过的风。
他怕弄疼了伊路,动作十分小心,伊路则歪头看向镜子,精灵王抿唇和一处死结做斗争,认真严肃的像是捧着名贵的珠宝。
——总之,怎么看都很可爱。
“珀西。”伊路看着他的精灵王和死结缠斗良久,“你可以用腰刀把它们剪掉。”
精灵王腰间配了把短刀,用来在野地处理切割食物。
珀西飞快道:“不行。”
说完后,他足足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拒绝了母神的提议,便心虚的垂眸,“您的头发很漂亮,剪掉可惜了。”
“噢。”伊路就继续坐好,任由精灵王继续缠斗。
唯一的问题是,他很困了。
本来就是沉睡状态强行醒来,全靠摄入糖分补充,现在进食时间一过,伊路就很困了。
他盯着镜子,神灵下半截长发乱的可以,毛茸茸的像一只爆毛的猫,而珀西刚刚理顺了三分之一,目测还需要很久。
神灵便自然而然的问:“珀西,你可以坐到床上去吗?”
……什么?
珀西拿梳子的手顿在原地,接着不可遏制的想到上一次穿越,他直接穿到了水镜里伊路的床上,被绑缚着双手拉过头顶,还险些在神灵的注视下情绪失控,不由晃了一瞬,可还没等他心潮起伏,茫然不知所措,又听伊路道:“我想去床上睡觉了,你愿意坐着帮我梳吗?”
珀西心情复杂的松了口气。
他后退一步,彬彬有礼的弯腰,右手贴胸行礼:“当然,以您的意愿为主。”
接着,他悄悄打量神灵柔软的大床,看见伊路拍了拍枕头旁边:“坐这里。”
精灵同手同脚的走过去,然后坐下。
他正要询问母神要用什么样的姿势梳头,一颗毛绒绒的,银白的脑袋,已经放到了他的腿上。
精灵王的表情一片空白。
伊路并不明白为什么珀西的大腿忽然僵硬了,他只是拉好被子:“我准备睡觉了。”
作为母神,在造物的大腿上睡觉,要求造物梳理头发,很合理吧?
睫毛垂下,神灵闭上了银色的眼睛:“这样可以梳的吧?”
珀西深吸一口气:“当然。”
他竭力将注意力从神灵过于好看的面容上移开,挑起神灵曳地的发尾,重新梳理起来。
可是伊路觉得,有点不对。
精灵的手法依旧轻柔,精灵的大腿也很舒服,和他的枕头一样绵软,可空气中,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味道。
带着淡淡腥气的,是血的味道。
伊路看向珀西的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