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为情痴————小十四

作者:小十四  录入:04-19

他身受重伤,若然身死,少林寺必然将这笔帐算在明月身上,这儿的人放走一个都是祸根!
他功夫深厚,耳听八方,得知百步之外,已有大队少林派的人赶至.再不杀就迟了!待杀光他们

,死无对证,到时随便说是盗匪杀人亦好,魔教作乱也罢,只要他俩两口一词,少林亦对他们无

可奈何!
他与君明月虽有堵多嫌隙,不过,面对此危急存亡之际,却断无半分独善其身之意.
两人相识于微,结义金兰,随年岁增长,虽有种种怨怼矛盾,但心底里始终藏着最真挚的一面,

为了维护君明月,东方红日已下定决心,要以雷霆手段,将今日发生的事完全掩盖在鲜血之下.
只是,他虽然处心积虑,却断想不到君明月的反应竟然是如此地出乎他意料之外.
环视呆立在门前,进退不得的僧人,再将目光放到明显杀意张狂的东方红日,君明月微微迟疑后

,说.「楼主,你也出去吧......」
照慧德意思,应该是尚有说话要与他说清楚,他是不怕,不过慧德自命是少林神僧,过去的丑事

断不肯在其它人面前提起.
听见他要自己也出去的说话,东方红日的瞳孔不可置信地收缩了一下,君明月不敢再正视他神光

凌厉的鹰眼,只得垂着眼,轻声道.「劳烦你守着院门,别让其它人接近.」
毫不领情的态度,令一双浓眉猛然挑起,凌厉的眼神更加锐利如刀,最令东方红日不平的是一直

留在慧德神僧身旁的流芳!为什么他可以留下?勉强压下大声质问的冲动,东方红日抿紧厚唇,

一脚重重地踢开房门,当先走了出去.
东方红日依然离开,君明月轻轻舒出一口气,只要有日哥守在外面,纵在万马千军,一时三刻间

,亦绝走不进来.
目送最后一个僧人走出去,并关上门,慧德神僧摸着流芳放在他肩上的左手手背,喘嘘嘘地说.

「明心,你......你在棺材前面叩头......」
「师父?」叩头?眼角扫向那副用上好棑木造的棺材,流芳大惑不解.
「没有这个必要!他与我们『无亲无故』,不需要叩头!」君明月立刻作声阻止,说到「无亲无

故」一词时,嚼字之际份外响亮.为娘亲承担痛苦过去的有他就够了,不需要加上另一个.
知道他是为自己保留最后的一点颜面,慧德神僧脸上泛起感激,事实上,他亦不愿再将过去所干

的丑事说出来,立刻改口说.「棺里的是为师的......故友......明心,你...

...代为师叩三个响头吧,这个头......是一定要叩的......」
他一再坚持,流芳亦不敢多问,幸好,慧德神僧伤口上的血已经止住,神气虽弱,已足保命,便

缓缓收起输送到他身体的内力,走到棺材前跪下去,着那副没名没姓的棺木恭恭敬敬地叩起头来

.
听那响亮的叩头声,慧德神僧心中一阵感伤,看着身前五步,神色淡淡的君明月说.「你应该恨

我,为什么......为什么不上前补上一刀?」
颦眉细思,君明月亦在心中反问自己.眼前的男人毫不怜惜地把娘亲的感情蹂躏,牺牲了他母子

的幸福以成就他高僧的名声.这样的一个人,自己为什么不干干脆脆地杀了他?
一切都是源于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
三十年前,独自离家,到杭州游玩的君家小姐君小羽,遇上隐瞒身份在江湖上行走的少林方丈.
一个高贵美丽,一个高大温文,同时坠入爱河,情到深处,将两人的理智完全蒙蔽,他们在一个

小镇上定居,还生了个孩子,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可惜好景不常,在他们第二个孩子出生不久

,慧德的授业师父──一个当时已过百岁之龄的少林长老,就找到了他们.
一夜弘法,慧德顿悟悔改,抱着襁褓中的小儿子连夜离开,可怜,君小羽拉着自己的大儿子,哭

得声嘶力竭,依然唤不回情郎的一个回顾......
就是慧德的无情令娘亲因爱成恨,终日要他练好武功,上少林报仇,就是慧德的无情,令他成为

了两个人爱情之间的牺牲品,渡过了一段不快的童年.
捏着拳,闪动着贝片光泽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里,君明月用经过压抑的嗓音,淡淡地答道.「

我不恨你......对我来说,你与一个陌生人根本没有分别,恨你的不是我.」
看着他在自己的嘲讽挑衅下羞愧得拔刀自尽的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他并没有恨──无爱何来恨

?而且,自己的童年虽然缺少了父亲,亦得不到娘亲的温柔,却在富裕的生活下长大,衣食无忧

.
况复,当日慧德所做的亦未必完全是错,立在慧德的立场,他不过是忠于自己的欲望与君小羽相

爱,之后再忠于自己的信仰,从爱情中大彻大悟而已.从某方便说来,自己的性格与他倒有几分

相似......
睫扇扬起,带着抑忧的眸光流盼向那副棺木,从头到尾,慧德只是辜负了一个人.
慧德神僧的眼睛亦看了过去,有谁想到二十七年前的一别已成永诀?记得他刚回到少林寺的那几

年,小羽不下三,四次带着他的大儿子来找他,未到山脚,就被他秘密派去的人赶走.
那时候不愿意见她,是怕自己的尘心未了,这时想来却很后悔,她是带着对他的怨恨而死去的吧

?看着棺木,慧德神僧难掩伤感,喃喃承诺.「来生......来生我必会补偿妳.....

.」
君明月听了他的自言自语,住从秀丽的鼻尖哼出一个闷音.「我看你的佛学造诣称不上高,不过

,负心薄幸的本领却一定举世无双.」来生?轮回之说虚无飘渺,用来欺骗普通的愚夫愚妇就可

以!
人生在世,所能掌握的只不过是匆匆数十年,与其寄望不真实的未来,倒不如主牢现在!投下一

抹清冷波光,君明月转身离开,比起在此浪费时间,他宁愿出去陪伴东方红日.
刺耳冷嘲令慧德神僧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一直听着两人对答,始终一头雾水的流芳,看

见他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忙不迭跪下,再次将内力源源输入他的体内.
精纯的内力令慧德神僧浑身舒坦,缓缓平伏过来,看着君明月在素衣包裹下的优美背影,犹豫片

刻,叫住了他.「君施主!这里的事......过去的事......你可会宣扬.....

.」
「放心!」君明月打断他的说话,别过头来,姣美如月的脸孔上挂着一抹绝丽的嘲笑.「既然慧

德神僧不惜一死都要掩饰过去,君某又何忍败坏你的无上名声?」
「君施主......」内疚一闪而过,慧德神僧脸上的皱纹更深.「你......可要什么

补偿?只要是贫僧力之所及,必如你所愿.」
皎洁的脸孔倏地掠过被羞辱的愤怒,为了掩饰,君明月不再看他,只看着雕饰花纹的门框,发出

如铃的笑声.「补偿?那你就宣布少林已败,让出武林盟主之位吧!」
「阿弥陀佛!这......恕贫僧无法答应.」武林盟主之位落在少林已有三代之久,断不可

以在他手上失去,而且,慧德神僧带着忧心地看着君明月弱不胜衣的背影.
他的大儿子呀!看上去虽然仙姿飘飘,却有一颗充满致裕粨袷侄蔚男乃迹�有,刚才那个想

也不想便要拔剑灭口的东方红日,亦有一双嗜战狂傲的眼睛,若由这样的两个人领导江湖,必会

为这个本已不平静的地方,带来更多的血雨腥吩缰峋芫木髟吕湫Γ煤廖奁鸱挠锲

乱痪洌改俏颐蔷臀藁翱伤盗耍贡阃泼哦?BR>
与身后的假道学相比,与外面的东方红日一同面对那些来势汹汹的少林僧人,反而更感如意!


19
午后的阳光明艳,草木清翠,享用了一顿清淡的斋菜后,走在石卵铺砌的小路上,悠闲漫步,穿

越绿荫,姣美的脸孔上满挂怡然.

因为少林方丈慧德受伤,本该在第二天举行的武林大会只得延期数天,偷得平生半日闲,君明月

自觉爱上了少林的宽宏景致,经常往来园林之间,享受悠闲.

「喝!叱!」突然,练武时独有的斥喝声从空气中传来将君明月的好奇心勾起,偏头想了一会,

掖起素色的袍,放轻脚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在艳阳映照下,俊朗的青年赤膊上身露出结实柔韧的肌理,星目半闭,右手持着一把浑身碧绿晶

莹的绿玉剑,以极缓慢的动作在演练一套剑法.

本来偷看别派人士练武是武林中的大忌,不过,君明月突然很想知道,流芳的武功到底去到哪一

个境界?

就是这突如其来的念头令他站在假山后,屏气凝神细细观察.

但见,流芳低垂眼帘,左手食指与中指伸直捏成剑诀,右手手掌不松不紧地握住剑柄,吊马,沉

腕,吐气,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每一剑都异常平淡.

但是,当君明月看得更加仔细的时候,竟发现他的身边一直都飞着一只斑斓的蝴蝶,流芳的动作

明明缓慢,不过,那只彩蝶不停地飞呀飞,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飞出流芳手上绿玉剑剑尖所及

的范围之外.


两道乌亮的弯眉不自觉地挑起来,君明月心中的惊讶简直是难以形容,他是用剑气控制了彩蝶的

飞舞,要徒手捉一只蝴蝶,或者以气劲隔空杀之,君明月自问亦可以轻易做到,但是,要好像眼

前的流芳一样,用剑气拨动气流,将蝴蝶困在方寸之内,而毫发不伤,他就自愧不如了!


这时候,流芳的剑法为之一变,碧绿的剑尖随手腕转动在空中旋绕,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弧,绿光

过处,草木翻滚,君明月细察,只觉他的剑法朴实无华,浑然天成,与东方红日出剑时的夺目生

辉,剑气逼人,虽然截然不同,但是剑气带动气流,却同样有惊天动地之能.


剑者,不动不灵,但是,流芳此时的每一剑都沉稳厚重,与寻常剑道相违,却偏偏贴合大道顶峰

.

第一次在茶寮中相遇,流芳展现隔空御物的手法在他身前救人,他就已经知道,流芳的内力绝对

不下于任何人,这时看见流芳的剑法亦如此精妙,君明月不由得发出会心微笑.


慧德虽然负情薄幸,但是倒将他教得很好很好,无论品性武功都是顶尖儿的......君明月

叹口气,几分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妒忌的感觉盘旋心中.

叹息虽轻,已足以引人注意,流芳立刻大喝一声.「谁?」手上绿玉剑一舞,一道剑气立时向君

明月藏身之处剌去.

「是我.」

看着从被剑气爆裂的假山后走出的君明月,流芳的俊脸立即白了一白,忙不迭地垂下剑锋.「对

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如果知道是我又如何?」君明月反问,皎洁如月的脸孔浮上捉狭的浅笑.

流芳垂首,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回答,如果是几天前,他想也不想便会答:如果我知道是你,

一定不会出手!不过,应该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后,他已经不敢再如此肯定了.


当晚,他竟然未听解释,便怀疑君明月刺伤了他的师父,现在又那有立场说自己绝对不会伤害他

?

转身,用手帕擦去身上的汗水,穿上放在石上的长衫,穿着整齐后,他看着君明月踌躇片刻,说

.「前天晚上的事,真的很抱歉!」

「不要紧.」晃动青丝,君明月不带表情地响应.
「这两天,师叔他们,或者少林的其它师兄弟有找你麻烦吗?」虽说,那天晚上,他已经扶着师

父向赶来的各人解释过,师父身上的伤不是由君明月所刺的,不过,他始终担心,会有不相信的

人,去找君明月对质.


「既然慧德神僧已经向众人解释,他身上的伤是由突然出现的不知名黑衣人所刺伤的,那又有谁

会来找我的麻烦?」

毫无起伏的冷淡响应,令流芳苦笑一下,「突然出现的不知名黑衣人」这样的解释有谁会真正相

信?

那天师父与君明月的对答他虽然有大半不明白,但是,有一件事却听得清清楚楚──师父身上的

伤是他自己刺的,目的是要隐藏一件很久以前做过的错事.

他不禁要猜测,师父以前做错的到底是什么事?严重到不惜自尽都要加以掩饰,而那件错事,君

明月又是怎样知道的?他是要好像在武林大会的第一天对付李隆等人的手法一样,威胁少林退出

武林盟主之争吗?


无数的问题,除了师父之外,就只有眼前的君明月可以解答,不过......看着他脸上清冷

如月的神情,流芳实在无法提起质问的勇气.

就在一个不想提起,一个不敢追问的情况下,气氛不由得沉默下来.

「你的剑可以借我一看吗?」首先打破闷局的是君明月,浓密的睫扇上下眨动,深黑的瞳仁定着

在流芳手上的绿玉剑上.

流芳点头,将剑递出,君明月伸手接过,指头轻轻摩挲,绿玉温润微凉,隐带剑气,剑身晶莹,

华光剔透,应该是一把年代久远的古剑.

「你用剑?」他所知道的少林剑法有八种,每种都有其独特之处,不过,当代少林子弟多练棍,

刀,枪,用剑的他都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嗯.」同样将目光放在剑上,流芳迟疑片刻,说.「后天,我会代少林出战.」他将许久不用

的佩剑取出,就是为了备战.

君明月拿剑的手倏地一抖.「你?」

「我!」

在肯定的响应中君明月没有抬头,眸子依然停在碧绿的剑身上,幽幽地问.「非战不可?」慧德

受伤,他早料到少林会另派门徒出战,只是为什么要是流芳?

「非战不可!」流芳毅然回答.

昨天夜里,侍奉榻前,师父与他谈详了整个时辰,无论他有多喜欢君明月,他亦无法否定师父的

观点,君明月的手法偏激,带着邪气,而东方红日则目空一切,深沉放诞,这两个人无论谁为主

,谁为副,亦绝对不适合主掌江湖,武林已经太乱,要的一个可以带来平静宽和的盟主.


他不敢说自己会做得最好,但是,在师父和众师叔的指导下,自可勉力为之,即使,它日真有能

力不及之处,亦可再另选贤能居之,只是,却绝不可以让武林盟主之位落在东方红日手上.


指头在绿玉剑上缓缓抚动,看着洁白的肌肤映上一片荧光,君明月淡淡地问.「你有必胜的自信

?」流芳的武功无疑很好,不过,面对日哥,能否得到最后胜利,却也未能断言.


「我没有.只是为了天下武林,非战不可!」他可能不是东方红日的对手,不过,为了天下武林

,只得尽力一试.

在吐露出的宏仁心声中,君明月终于扬首,看着那张剑眉星目的俊脸一字一句地问.「那我应该

怎样称呼你?流芳?还是明心和尚?」

听着如珠落玉盘的声音,流芳突然间觉得很难过,除了他嗓子中的冷淡外,更因在密睫下的一双

凝珠,所射出的清冷光芒,此刻,君明月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敌人.


满腹苦涩,突然间,流芳有一种冲动,他要将藏在心里已经很久的说话说出来,因为他感觉到,

如果现在不说出来,以后就可能不会再有机会.

「我喜欢你.」深藏心底里的说话冲口而出,看着君明月一瞬间变得惊讶不已的神色,他怕自己

说得不够清楚,又再朗声说一遍.

「我喜欢你!」

在他重复的朗朗嗓音中,君明月冷静下来,想了片刻,答.「我也喜欢你.」流芳如星的眼眸立

推书 20234-04-18 :《遊魂————縵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