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漠轻寒————妃嫣

"难道你还是怪我对尚贺罚得重了？"
"怎么会，平王自己犯错在先，陛下已经宽大为怀。"不，他是一点也不怪他，可是就是因为发现陛下对自己的深情，才要可以回避的。身为天子，只能心系天下苍生，又怎么能对某个人情有独钟呢？
"那你为什么......"尚宣正要说话，莫轻寒却拉住尚宣说，"小楼，我有话对你说。你的生日刚过了，说起来你也有二十一岁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做了父亲......"
"莫轻寒，你到底要说什么？"m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龄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明知道我只喜欢你，你居然要我去娶别人。"
"小楼，你还很年轻，也许将来你会遇上更好的人，想和一个女子有一段正常的感情，生一个可爱的宝宝，而我比你大八年，你越来越意气风发，我却日渐衰老，我怎么敢绑住你的一生......"
"什么叫不正常，我喜欢你就叫不正常，还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觉得我自作多情？"
"小楼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才是人生的规律。小楼应该早日大婚，也了了我一桩挂念。"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其情虽然可嘉，然而身为女子尚且要感叹，君王虽爱娥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何况他是男子，若是尚宣因为他而断了香火，他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尚家列祖列宗。
"你反正就是要逼着我结婚，这叫我情何以堪！"
"这和感情无关！小楼，你必须明白一个道理，别人由着性子乱来的，你贵为天子，堂堂一国之君，有你的享之不尽的权利，也有你应尽的责任。你个人想不想成亲，并不要紧，重要的是你的国家、百姓及脚下的山河是不是需要你成亲。这万里江山，难道不需要一个的太子来继承吗，陛下难道就不需要一位美丽贤惠，出身高贵的女子与你永结同心吗？"
"我只要你的心，你若是可以为我生下孩子，真是国之大幸，那一定是最合适的继承人了。"
"可惜我不能。"以尚宣要他要得那么频繁的状况来看，他若是个女子， 受孕的几率自然是很高的呢，然而现在他不得不想尚宣成日黏着他，就意味着尚宣根本不会去碰别人，那么必然会造成宫中无子的结果。
莫轻寒愁眉深锁，除了证明尚宣对他的感情实在炽热之外，他不知道还这件事对国家社稷有什么好处。
"对了，你反正有儿子啊，我立你儿子为太子如何？"
"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陛下若再说这种话，请恕微臣告退。"莫轻寒起身要走，尚宣急忙将他拥入怀中。
"你真是气糊涂了，告退什么，这里是你家。好好，算我怕了你，还不成吗！
"且不说名不正言不顺，单看离儿的性子就是断断然然不能掌权的，"
"这下子换成自己儿子就舍不得了，当初就死命地把我往火坑里推。"真难为这位九五之尊，居然唱作俱佳，把那可怜委屈样，学了个十成十。
"小楼，要想着我就是这样才和你结缘。"
"可是我心里只有你，你又要说我了。"
"你的心里应该装的是天下百姓而不是微臣一人。"
"你还在跟我讲大道理。"尚宣掩住耳，恼怒地背过身。
"小楼，那我和你说几句体己话好不好，我知道你对我一片真心，可是你有没有为我想过。如果你真的为了我一个女人都不临幸，绝了子嗣，我会成为千夫所指，甚至被民间那些要拨乱反正的人暗杀！ "莫轻寒拉下尚宣捂住耳朵的双手，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爱情两个字，真的好辛苦，原来竟然比处理国家大事还要难。
尚宣仔细一思量，莫轻寒说的确是自己回驳不了的道理，即使如果自己真的只顾着和莫轻寒缠绵，搞不好会天下大乱也说不定。然而他一片真心，那人却想着国家稳定，自己的名声，把这颗心放在哪里呢，到底意难平，尚宣铁了心冷声道
"原来莫大相国居然是在害怕，可是在这个国家，你是无所不能的，操纵著天下人的生死大权，你有什麼好畏惧的？不过是些吵闹杂音，当做没看见、不知道就行了。"。
"死又何惧，我只是在为你担心。"
"那不就得了，我是天子，这世上我没有需要顾忌的人，我也根本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我。什么妻子，孩子，我全都不要，莫轻寒，在我的身边最近的地方，只能有你。你还不明白吗，别让那些无聊的事情，阻碍我们。你决定废了平王的时候，一定是打算担当恶名的，那么你就不能为了我的感情背负恶名吗，宠臣也好、佞幸也罢，难道就会影响你我感情的实质吗？不过是两个男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罢了。"
"陛下，这与我的名声有什么关系，我岂是沽名钓誉之辈，可是事关尚氏江山。"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这不是子嗣的问题，关于江山社稷稳定的大事。"万岁爷纵是天子，可是百姓才是头上天，
"我根本就是你的一颗棋子，你只不过要打着我的幌子，为百姓做事。"
"开始或许如此，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陛下亦非对我一见钟情。"莫轻寒并不否认他的本意原是如此，只不过这世界上还有一件事情叫做命运，它所带来的变化超过了一切计划，真叫人所料未及。尚宣爱上了他，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而且用尽他所有的霸道和温柔，逼着他也不能不爱上他。
"然而你心里到底不是最看重我，都说曹操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若现在烽烟四起，你也会割据一方吗？"
"我要的是统一天下。"
"就算弄脏了你自己的手，也再所不惜吗？"
"明哲保身是小聪明，保国安民才是大智慧。我不敢因为爱惜自己的手而让国家处于动乱。"几个人流血总好过生灵涂炭，他也只好不得已而为之。这就是他的变通之道，所以当初他为了拐尚宣来当皇帝，甚至可以与之对赌。其实老百姓才不在乎这是谁家的江山，他们担心的是每天的衣食住行。
"所以你也不爱惜我对你的感情。"尚宣恍然大悟，"好，你大方，你贤明，你是圣人，朕就成全你。"

第 39 章

翌日早朝，谈完政事，尚宣突然就对莫轻寒说，"莫爱卿，你对孟神医家的闺女舍己救人，容貌毁损，一直嫁不出去，年华虚度，有什么看法？"
孟萍儿原来也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好姑娘，才貌双全,医术精湛，登门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她始终不肯点头。大家也都说,像她这样的姑娘，这天下还真没有什么人配得上她，让她再挑挑好的吧。
岂料她十八岁那年出去行医，恰遇大火，听到有幼童呼救，她冲进去救人，人是救出了，她的一张脸也就毁了。她倒是没有自暴自弃地要死要活，只是她实在命运坎坷，烧伤的皮肤太多，伤口感染，虽然父亲细心为她调理，也不能完全痊愈，再加上心里到底是郁闷的，这几年一直缠绵病榻，身体羸弱。
"孟姑娘是位难得的好姑娘。"莫轻寒赞道。
"莫相国果然是独具慧眼，不同于以貌取人的庸俗之辈。如此好姑娘却嫁不出去，是有违上天仁爱本性的。朕身为天子，心系黎民百姓，更应该赐予她女人应得的归宿，同时体恤你丧妻已久，特将此女收为义姐封为玉清公主下嫁于你，所谓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莫轻寒跪下谢恩："谢主隆恩，即使孟姑娘被毁了容，能娶到她也是我的荣幸。"
尚宣其实心里恼怒，好啊，莫轻寒你要让我娶妻，我先把身染恶疾而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当众赐婚给你，看你反不反对。
却不料莫轻寒居然一口答应，尚宣一怔，表情明显地阴暗下去，怒瞪着莫轻寒，意思很明显，收回，你把这句话收回。
莫轻寒在他的逼视下面不改色，不眨的眼光安详而坚定却能轻易将对手的咄咄逼人瓦解于无形。他以退为进，温柔地看着尚宣，却是绝不妥协的眼神，"可惜，我无能为力。"
两人对视著，尚宣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被压抑的激情，脸色越来越苍白，手指轻微地痉挛著。
终于，他的手猛然敲在宝座的扶手上，表情愤怒无比，现场扮演起暴君来。
满朝文武更是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出声，却个个竖起耳朵，等着聆听即将上演的对手好戏。虽然万岁爷的脾气他们实在是不敢领教，但是好奇之心，人皆有之，高手过招又岂是天天可见，最重要的是接招的人是莫轻寒，而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事不关己，自然有闲情逸致，陛下和莫轻寒不是爱生了好一阵子了，怎么又开始闹腾起来，而且一开口就是。
"陛下！"莫轻寒轻唤他一声，想召回她的理智。
"散朝。" 尚宣却不肯给他机会。丢下被他吓得不轻的满朝文武，径自走人。
"陛下......"任凭莫轻寒怎么在后面追喊，他都不理不睬，嘴里却嘟哝着，"气死我了。"甚至在回到他的寝宫后也没有停止。
今日申英的休沐之期，（官府每五天给出的一天假期，"按律，五日一赐休沐，得以归休沐出谒" ），那些侍女都束手无策，更不敢靠近盛怒的他，害怕一不小心就被他的火气轰成炮灰。
"陛下，先喝杯茶消消火气。"却也有心的侍女乖巧地递了茶水过来。
"到底还是有人体贴我，"尚宣接过水，喝了一口，一面仔细打量那侍女，只觉她有一头黑亮的长发, 发可鉴人，细巧身材,巴掌大小脸蛋，十分俏丽干净，但是却面生得很。
尚宣道："你是谁，申英呢？"
那侍女道："今日轮到申总管休沐，奴婢花含露是兴庆宫侍女，有幸为陛下效劳。"
尚宣道："既是这宫里的,朕怎么从来没见过?"
那侍女听说,便冷笑了一声道："陛下眼里只得一个，那里见得着别人呢。"
宫中对侍女要求极为严格，必须具有毫无瑕疵的教养,通晓进退应对礼仪,非系出身名门的女子不能入选，还要仪容娇美才行。这花含露年方十六岁, 虽然年纪尚小,野心却大，因为有给分容貌，见自己又运气不错分在尚宣身边，就存了往上攀高的心思，一旦承恩怀上龙种，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何况尚宣年纪也轻，人也生得俊朗，中宫正位也还是空着，怎么想都大有希望。
只是尚宣身边伺候的人众多,他心里又只得莫轻寒一人，这机会可真不容易等到。

第 40 章

只是尚宣身边伺候的人众多,他心里又只得莫轻寒一人，这机会可真不容易等到。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杀了你？"
"陛下若是要杀，就不会这么说了，再说就是能被陛下杀了，也是奴婢的荣幸！"花含露胆子极大，应对也快。
尚宣倒是很喜欢她这调调， 觉得有点莫轻寒当初事事和他对着干的味道，当下笑道，"会不会喝酒？"今日喝茶是消不了气的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原来是不会的，但是若是有幸陪着陛下喝，那就一定学会。"
尚宣听了大笑，这才对吗，他是天子，天下人本都该绕着他打转，但求君颜和悦，使尽浑身解数也要令他承诺往后更多的恩宠，而该死的那个人，是他最心爱的人，但那人却一点不在意！
虽有佳人美酒，可惜喝得是闷酒，到底是索然无味，直到内侍通报莫轻寒求见，尚宣这才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莫轻寒我看你这次怎么求我，对花含露道，"你先退下吧。"
"奴婢遵命。"如此良机，偏偏被莫轻寒打扰，花含露心有怨气，在尚宣面前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含笑告退。
莫轻寒进来恰好碰到花含露退下，擦身而过时候只觉得那女子眼睛中流露对自己的强烈憎恨，就像是一把利剑戳入心中，却不知道是何原因。
"莫轻寒，你有什么话要说？" 尚宣知道莫轻寒来了本来心里一乐,却又故意板起脸来,假装正在生气,想要骗莫轻寒说些甜言蜜语，怎知一看见莫轻寒是带着当初自己送他表明心意的那张青玉案进来的，知道大事不好，顿时方寸大乱，惊道，"莫轻寒，你这是做什么？"
"我日后既为人夫，再不便与陛下纠缠不清，此案还给陛下，从今以往， 勿复相思！ 相思与君绝！"
"勿复相思，你真的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连我想你都不准我想？"尚宣哪里肯接，这一接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答应和莫轻寒一刀两断？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实尚宣今日才算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是陛下亲自赐婚的吗，孟姑娘很善良，也很高贵，我虽然不能爱上她，也必须得敬她怜她......"
"莫轻寒，你......"尚宣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急怒攻心，只觉得胸口一甜，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莫轻寒见状一惊，再也顾不得其他，将青玉案一丢，冲上前去，马上将他拥入怀中，将自己的真气输给他。
"别碰我，你不是和我决裂了吗，我自死我的，有你有和相干？"尚宣不理会他，硬是想挣脱他扶在腰上的手。
"小楼，你的性子啊。"莫轻寒叹息，只得松开搂着尚宣腰部的手，拿出一方手帕帮尚宣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好，好，我不碰你只帮你擦干净行了吧！你总可以顺顺气了吧？"
这个笨蛋，居然就真的放手了，你不知道我是想要你抱得更紧一点吗，尚宣紧咬住下唇，双眼怒瞪着他，右手扶住桌子支撑自己，胸口因怒气而不住的起伏着，良久良久，才渐渐平顺下来。
"小楼，你觉得怎么样，好点没有？"莫轻寒看他脸色平缓了，这才敢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为什么对谁都是那么温柔，我讨厌你这样。"罢了，莫轻寒那么笨指望他是开窍是不成了，尚宣只得自己扑了过去，堂堂一国之君，在心爱的人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小楼，别难过。"莫轻寒一边帮着尚宣擦眼泪，一边低声劝哄。
"你要和别人成亲了，我难道我知道我错了，我这就跟你认错，还不成吗？我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你上的折子，我都会准的，我在也会不和你呕气了。"好难受啊，他喝了点酒，脸在发烧，可是眼泪却又变得冰冷的，冰火二重天的煎熬，他的心好痛，一想到莫轻寒从此就是别人的丈夫，而且还是他自己亲手把莫轻寒推给别人的，简直都要呕血而亡，他真的是个大笨蛋怎么会做出那么愚蠢的决定。
"这是我的，不许你去抱别人，我不许你去，你只能抱我亲我，不许你去亲别人。我爱你，不管你还没有爱上我也好，不管你不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哪怕你一点都不爱我，我也爱你，我爱上你了，再也不会变的。"以抱过他的有力双臂，去抱别的女人；以他占有过的双唇，去亲吻别的女人；还没有亲眼看到那幕景象，尚宣光凭想象就快被自己的妒火给弄疯了。
真是个孩子，有时候简直霸道得可恨，现在却又那么可爱。
"我求你，我命令你，怎么样都行，你不要和那个女人成亲了，我会和你生气，也是因为我爱你，那么多人想要讨好我，我看都懒得看一眼他们，我心里只有你啊......"
"我知道。"莫轻寒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可是言必信，行必果，这是古训。"只怪尚宣一时气愤，竟然在大殿上大众赐婚，如今就算他有悔意，也收回不得了，总不能说是因为我自己喜欢莫轻寒，所以不许他和别人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