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烟飞舞望兰陵————撕裂的℃

作者:撕裂的℃  录入:12-19

兰陵王•柳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
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
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
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
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凄恻,恨堆积。
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
斜阳冉冉春无极。
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周邦彦

第一章

我初次见他,是在十六岁那年的冬天。
大雪纷飞铺天盖地。
抬眼望去天空大地都银装素裹在一个纯粹干净的没有半点杂质的世界里。
我带着脚镣,随着一队衣衫褴褛的战俘步伐蹒跚的缓慢前进着。
高低不平的泥洼地,带着细雪的碎离尖利的小石子划破了我的脚掌。
每走一步都会在白色的雪地里留下刺眼的红。
我忍着疼痛尽量跟上队伍的速度,以免身后沾染着干涸血迹的长鞭会毫不留情的甩在我的背上。
枯散如草的长发凌乱不堪的遮挡住我被飞扬的尘土泥水弄的污秽不堪的脸庞上。
一群亡国奴,不过是北齐用来炫耀他们的胜利与辉煌的战利品而已。
什么尊严,什么高傲,都见鬼去罢。
我只想活下来。
押送我们的官兵还算客气,没有过于为难我们。
理所当然的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我蹲在地上,捧着干硬的窝窝头,吃的很小心。
因为嘴里的伤还没有好,每咬一口都疼的要命。
还是要吃。
身上冷的厉害,身上单薄的衣衫如破布般的挂在身上,完全没办法抵挡丝毫的寒意。
其余的人都蜷作一团,背靠背的相互汲取着彼此的温暖来抗拒这雪窖冰天的刺骨。
凛冽的北风冷峭的穿透我的身体,深入骨缝之中在我全身叫嚣着。
我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天的。
去邺城的路,漫漫无期。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押送我们的校尉命令我们原地夜宿一晚。
我抱着身子靠在树干上,将头埋在膝间,昏昏沉沉疲惫异常却不敢睡去。
只是害怕,这么一睡,就再也睁不了眼。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强撑了一晚,整个身子都冻的麻木,站也站不起来。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士兵们挨个挨个的用刀柄使劲在动作不够利索的人身上戳着,或者毫不留情的一鞭子劈头盖脑的甩了下来,也不管打在谁或者打在哪个地方。
折腾了半响,一队人终于哆哆嗦嗦的开始继续赶路。
终还是有抵不住的人,拉在队伍后面走的跌跌撞撞。
一晚的雪,积的有膝盖深了,每迈一步都愈发的艰难,那冻僵的腿脚几乎没办法再抬起来了。
走在身边的士兵们都是厚厚的戎装,就连握在手中的武器都用粗布包裹了一圈。
跟在后面的校尉则骑在高头大马上,不耐烦的对俘虏们大声吼着,想让他们走的快点。
谁愿意在这冰天雪地在外面待着,谁不想坐在能遮风避雨的屋里,怀里揣着暖炉,吃着小菜喝着烧酒。
看不见尽头的茫茫一片。
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绝望,这样大的雪,这样长的路,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我喘着气,搀扶着已经落在最后的那位中年人。
憔悴苍老的面容已没有当初那仗势欺人趾高气扬的模样,佝偻着身子,被打断的左手无力的身前。脸上的皮肤干裂的带有血丝,黯然无光的眼珠看向走在他身边的我,被冻乌青乌青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全身的感官已经逐渐的消失了,后背上火辣辣的痛感似乎将我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
有些感激的望向身后那个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的士兵,尽管他的目的是让我走快点,不要落下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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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雪初霁,晨曦的旭日在天空中升腾,那橘黄色的光芒在这一片白净中,显得格外地清晰,格外地耀眼。
但那阳光的温度却好像被冰雪冷却过似的,怎么也热不起来了。
然后,他出现了。
带着一队浩荡的人马,轻盈飘忽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所有的人都朝他跪下。
叩头齐呼王爷千岁。
我埋下头,只看见那骏马漆黑如墨的毛色上,那么显眼的雪白四蹄。
这坐骑上就是那个人,那个带着数万军队践踏我锦绣河山,让我国破家灭的人。
他下了马,慢慢踱步在我们身边,挨个的看着我们,看着我们这群亡国之奴。
当他靠近我的时候,我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抱住他的腿。
不管那些的人如何拳打脚踢、生拉硬扯的想要把我从他脚下弄开。
拳头雨点般的落在我的脸上、身上。
我还是抱着他的腿不放。
死死的抱着。
放开他。
我听见这三个字,如天籁般清泠婉转的嗓音,让我呆怔了好半天。
颤微微的抬头看他,那人修长挺拔的身子完全被包裹在金装盔甲之中,掩去大半张脸的头盔,背着日光蕴着淡淡的阴影,让我瞧不真切他的容貌。
你要什么?
看着我傻愣愣的望着他,他挥手让四周围上来的众人们一并退下,抬起我的下巴让我对上他的眼睛。
粲然如星、双瞳翦水。
鹰觑鹘望、神采飞扬。
你要什么?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木讷的盯着那双眼睛,缓慢但是清晰的说,我想活下去。
之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没有半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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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已是入夜时分。
打量四周,似乎应是在军帐之中,铁架支了篝火,桌上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帐子掀开,走进一俊朗的年轻人。
瞧见我醒了,他开心的笑笑,在我身边坐下。
我僵了一僵,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有埋了头。
他拍拍我肩膀,我的身子条件反射的往后一缩,硬是让他的手滞在半空,有些尴尬。
放下手也不多说什么,端了那姜汤给我,让我自个儿喝下去去寒。
暖和的汤汁流淌入胃里,浑身也舒坦了不少。
看着我喝完,他又唤了门口的士兵让他们抬了一大桶热水进来。
放了一身的干净衣服在穿上,他对我说,洗个澡,换上衣服,我带你去见王爷。
我不知所措,双手抓紧那覆在我身上的薄被。
要叫人来帮你吗?
我急忙摇摇头,然后他就笑笑走了出去。
看着人走了出去,又呆了一阵子,这才慢慢的走下床。
伸手在水里搅了搅,温度适中。
闭了闭眼,脑子里回忆起以前种种过往......
身上的疼痛让我的动作慢了不少,褪下那残旧不堪的衣裳,我寻了一个木盆放在旁边,又从桶水里舀起水来一勺一勺的往身子淋。
也许是时间耗的久了些,那年轻的男子又走了进来,一边径直掀了门帐,嘴上还说着,怎么那么慢?还没洗好么?
跟我视线对上的一刹那。
我看见他眸子里绽放出的诧异与迷惑。
却没有之前我在那些男人眼里所熟悉的惊艳与欲望。
你,怎么会,全身是伤?
我有些萎缩的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想要掩住最后的尊严。
虽然我已经习惯在人前赤裸,可是,这么个纵横交错伤痕累累的残破身子......
他上前拉过我,搬过我的肩膀让我就这没有丝毫遮蔽的站在他眼前。
慢慢的拂上我胸前那无数次被撕裂的伤口,脸上除了震惊之外,还充满了愤怒。
然后,轻叹了一口气。f
眼里尽是带了一丝怜惜,可怜的孩子。
他拿起巾子替我擦干全身,拉了我走到床边,修长的手指灵活的为我穿好了衣衫,又取了布汲了头发上的水。
走吧。
他领了我,走了出去。
跟在他身后,我走的极慢。
虽然身子暖和了过来,可是身上的伤痛让我没办法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脚步。
他也不恼,随着我放慢了步子,很有耐心的等我缓慢的挪动着。
进去后你什么都不怕,王爷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明白吗?
细心的嘱咐了一番,看着我点了头才放心下来,掀开帘子就走了进去。
王爷,我带他过来了。
我不意外的看见前面还站了一个人,我之前的主子,何风朝。
他满脸陪笑阿谀奉承的对上位那人说着,王爷,这孩子虽然不那么机灵可模样生的还是很好的,身子也调教过,服侍男人的本事那可是一流的......
我只是垂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听着他口沫四溅的想要把我推出去讨好那个人,那个现在把握着生杀大权的人。
你,过来给我看看。
何风朝使着眼色让我快点过去。
我闭了闭眼睛,忽然觉得手上一热。
转头一看原来是那年轻男子握了我的手,对我轻轻笑了笑。
别怕,王爷是个好人,去吧。
说完他走到王爷身后,低头覆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快去啊,你这个臭奴才,听不见王爷说的话么?
看见我半天没有反应,何风朝急了,生怕王爷一个不高兴把他惟一求生的机会给舍了去。
拉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推倒那人的面前,我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背上的伤口可能裂开了吧......
我感觉那湿濡的液体正慢慢的淌出来,顺着背脊流了下去。
又要弄脏这套衣服呢......
我这么想着,还是挣扎着慢慢站了起来。
有些犹豫的开始脱着衣衫。
见了这满身丑陋不堪的伤痕,任谁都会倒足胃口罢......
那年轻男子见状,好看的剑眉一皱,几欲上前却被那王爷喝住了脚步。
不多会,我又再次赤裸着身子站在一干男人眼前。
闭着眼,不想去看周围那些充满鄙夷轻蔑的目光。
不知站了多久,我感觉到身上覆上一轻柔的衫子。
抬眼,那风华绝代的倾世姿容出现在我眼前。
让我呼吸一滞。
我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人也可以美成这样。
无暇玉石般的脸略有些瘦削,稠浓修长的睫毛下是那双叫我永生难忘的眸子,若黑玛瑙一般晶莹璀璨顾盼生辉。
白皙的皮肤细嫩如脂,我几乎不能相信这是一个征战沙场猛将。
抿着的薄唇勾出一个好看的幅度。
如此超凡脱俗丰姿绰约的人,难怪那些人瞧也不瞧我一眼。
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那何朝风想也是看傻了,张了口,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仙子一般的人。
连想要求他饶命的话都忘了说出口。
那人偏头一看何朝风,眼里露出讥讽厌恶的情绪。
来人,把他拖出去斩了。
王、王爷,王爷饶、饶命啊,何朝风哭丧着脸呼天抢地的不停磕头。
那人却是没有半分动容。
面无表情的官兵进来,堵了嘴拖了何朝风下去。
一片安宁。
我沉默着。
你叫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是笑不达眼里。
流烟。
好,今后你就跟着我罢。
我有些不解的抬眼看着他,然后又转眼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年轻男子,流露出些许惊慌的无助。
别怕,王爷是个好人。
那男子似乎察觉出我的不安,出言安抚着。
哈哈哈哈,子楼,会说我是个好人的,也许这世上就你一个吧。
笑的那样的轻狂张扬,眉眼间是那般风情无限。
让人无法移开眼眸,不知不觉让我看得几乎有些痴了。
转而,又看着我。
用不容置疑的口吻,盯着我的眼说。
记住,我是北齐兰陵王高长恭,而你,从此以后就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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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这里北齐应该是后人为了区别南齐而定的名,汗......暂且就这么写吧,看文的亲们心里明白就行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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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从此,我便跟了他。
兰陵王高长恭。
那年,他也不过比我小一岁罢了。
举国上下都传着他的盛名。
不仅仅是他骁勇善战,不到十四便屡建奇功的传奇,更因他那倾国之姿的风采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与之媲美。
更有甚者,传言他上战场时因为容貌过于惊为天人而不得不以青铜罗刹鬼面相庇,以免乱了军心,如此云云。
隐约,我似乎记得,以前有人在瞧了我之后说了一句,如此容貌,想来比起那北齐兰陵王有过之无不及罢,可惜可惜......
又在发呆,想什么呐?
头上被轻敲了一下,回过神来,看见那张在眼前被放大的面容。
唷,又脸红了,流烟为什么老是这么胆怯害羞呢?
嬉笑的人从我面前走过,黑亮如瀑布般的长发,微微扫过我的脸颊。
为什么在看了这么多次之后,还是动不动就脸红呢?
王爷,您就别逗弄流烟了,明知他性子好就不停的欺负他。
说这话的是个伶牙俐齿的主事丫头,名叫涵月,长的明艳动人,落落大方性格直爽。
来到这兰陵王府已有半年余,心中多少还是有份怯懦。
虽说这里不会出现以强凌弱仗势欺人的情况,毕竟我也是个外人,跟他们这些从小便跟着王爷的下人们不一样。
再说......
我不过是个带有奴籍的下作人罢了。
亡国奴,打入奴籍,便是终身。
我不知道之前跟我一起被押送来齐的人怎么样了,甚至一点都没想过去关心。
他们都是皇亲国戚......
投降之后免了死罪而已。
与我无关。
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
流烟......
王爷叹了口气,修长如玉的手在我眼前轻轻晃动着,拉回我的思绪。
他拉了我坐在茂盛翠绿的树荫下,不顾我的僵硬,便自顾自地枕了我的大腿,躺在一大片柔软青嫩的草地上。
王爷......
我有些迟疑的轻唤了一声。
我累了,我要睡会。
说罢也不管我快烧透的脸,就这么毫无顾忌的沉沉睡去。
我无奈,只得小心的摆弄身子,尽量让他枕的舒适一些。
去取了茶点过来的涵月见了,眉眼只是稍微皱了皱,片刻便恢复了往常那波澜不惊的模样。
张嘴想要解释,却想了又想寻不出只字片言。
涵月竖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手势。
我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王府建的格外富丽堂皇典、典雅肃穆,华丽高贵堪比宫殿。鼓楼庭院,山水叠石相映成趣,诗情画意,颇具林壑之风,幽美如蓬莱仙境。
当今圣上是王爷二哥,想必也是疼爱这个弟弟的紧,无比宠溺。
幸而王爷不是那骄纵蛮横、恃宠生傲的纨绔之辈。
那洁白无瑕脸庞就在我的眼前,尖削的下巴微微扬起,勾勒出的弧线如同那飘荡在空中翩然起舞的彩蝶一般夺人心魄。
不属于凡间的仙子啊......
带着对神忯般的憧憬,我颤巍巍的手慢慢的移向他的脸,只差那么一点就可以碰触到......
却被一阵轻咳打断。
我茫然无措仿佛是个偷东西被逮住的孩童一般,惶恐无比的心忐忑不安,好像我内心深处的渴望被人揪出来在光天化日展示一般。
如此污秽肮脏的人,怎么可以伸手去碰触这样的人?
没有资格。
我浑身一抖,不敢抬眼去看那轻咳的人,我害怕他会用嘲弄神情来撕破我这张伪装的脸,窥探出我那不堪的赤裸裸的念头。
我抱他进屋去歇息吧。
轻柔的话语,温和的笑厴。
他是易子楼,王爷身边的副将。
有时候我会很困惑的想,为什么这些南征北战的将军,模样都生的这般好看?
小傻瓜,身子绷那么紧做什么,你不累么?
我不敢答话,只是惶恐的,无比小心的扶着王爷的肩膀,让他坐起身来,方便易将军揽上他的腰身,将他抱回卧房。
你也去歇息吧,有事涵月会来唤你。
连忙站起身来,低低的应了,目光却尾随着那两人远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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