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希笑笑,“工作完成了。接下来几天我休假。”
“……”容磊不知如何回应。他倒宁愿对方忙得不见人影,这样他就不用对着他了。
“对不起。”顾长希说。
容磊猛地转头看他。
“之前一段时间太忙了,没空陪你。”顾长希对上他的目光,“接下来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
是不是奉陪过后,就是分手的时候。还是,这又是你玩弄人心的新花招。
容磊只觉无力,索性闭上眼睛。“我有点累了,明天再说。”
“好。你睡吧。”
又是一场关于过去的片段式的梦。
“长希,你若是想和我分手,就直说。”自己攥紧拳头,死命忍住那在心中泛滥成灾的绝望与悲痛。
顾长希看着他,“我这不是在给你足够的心理准备么?”
一句话,令自己全面崩溃。自己跑过去狠狠抱住顾长希,“不要,长希,不要!”
怀里的人话语清晰,“容磊,我们不可能天长地久的。你我只是彼此人生的过客。”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
“……因为我是自私又冷血的人。去找那个愿意给你承诺的人,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
疼痛像翻腾不息的熔岩,滚滚地从心中迸发流至身体各处,热,呼吸不了,思考不能,四肢麻木。
容磊就在这种窒息感中醒来。
顾长希不在身边。
万幸。他不愿意让对方看见自己为他失态的神情。
“醒了?”顾长希进房时,容磊已经洗漱完毕。
“我做了简单的早餐,可否请容先生你来尝一下?”顾长希笑着问。
容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来吧。”顾长希拉起他的手。
早餐是鲍鱼粥。
姜丝、葱花、油盐、上好的鲍鱼、绵黏的粥底。
容磊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
“怎么样?”
“好吃。”色香味俱全,堪比专业水准。“这是你做的?”
顾长希点点头,笑道,“觉得好吃就多吃一点。”
容磊继续低头喝粥。
有些人,他若要对你好,就有无数法子对你好。
就看他愿不愿意。
“今天是周末,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吃完早餐,顾长希对容磊说到。
“……我想去郊外一个花场看看,那里最近财政周转不灵,我打算把它盘下来。”容磊回答。
顾长希挑了挑眉,“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忙,而且我也没想好。但我以后会继续在园艺这方面发展,始终要有自己的花场。”
闻言,顾长希点头,“也是。好,我们去看看。”
一个花场,有地,有温室,有仓库,有工作人员。
要盘下来,没有一定的资金储备,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这笔钱,容磊不可能付得起。
言下之意,付钱的人是顾长希。他既然点了头,那他就是做好了给钱的心理准备。
小九说得对,要为将来打算,能捞则捞。
35.
顾长希是商人,谈买卖驾轻就熟。逛了一圈花场后,开始询问老板各种问题,后者战战兢兢地小心应答。
容磊不懂商业,便轻轻走开,去看他的花花草草。
花场经营不善,还留着一大片地尚未种上植物。容磊站在田垄上,出神地看着这片灰蒙蒙的土地。他就是被这里吸引,才想买下花场。
“在想什么?”顾长希走到他身边,唤回他的思绪。
“……在想这里可以种什么。”容磊转头看他,“都谈好了?”
“基本吧。明天我让会计师和律师来一趟商量细节。估计这个月可以开始办手续。”顾长希挑眉,“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新场主。”
容磊挠头,“这些程序我不懂,我只管种花就好。”
“那你想好这里种什么没?”
“嗯。”容磊点头,“全部种上向日葵,金灿灿一片,人走在花田里,可以捉迷藏。”
他第一眼看见这片土地时,这个念头就“嘭”地一声爆炸似地在脑海中出现。
“或者,花开时,拖两张藤椅来这里,一边听风吹花叶的声音,一边喝冰镇酸梅汤。”
有时候,容磊厌恶这些浪漫的想法。
因为,浪漫这回事,到底要和相爱的人一起才能完成。
现在说出来,有多大意思呢?
顾长希闻言,嘴角微微弯起,似想象到了那样的画面,说,“主意很好。”
容磊看了看他。他们站在树荫下,顾长希一笑,嘴角便闪闪烁烁,像缠住了叶隙间斑斑驳驳的光。
“……”容磊收回视线。
这终究不是他的。
离开花场时,顾长希问,“累了么?”
容磊摇头。
“那我们去商场逛逛吧,是时候添些新衣服了。”
有人结账,容磊自然没有拒绝。
“星河”是本地最高档的百货公司,也是顾氏的物业。
顾长希带容磊来到顶层。一出电梯门,这里的装潢气氛与别层明显不同,安静,隐蔽。
“这里相当于我的私人衣橱。”顾长希觉察容磊的疑惑,说到。
“少爷,您来了。”迎接他们的人恭敬地领着他们进入一个大厅,裁缝们立马出来给他们量尺寸。
“先给容先生量吧,量仔细一点。”顾长希指挥道。
“是。”
突然被人近身伺候,容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顾长希笑了,“不用紧张,他们是我家多年的裁缝,有分寸。”
接着他们又端出各种布料让容磊挑喜欢的,容磊看向顾长希,后者说,“摸着哪些舒服选哪些,这些布料冬夏都适穿。”
说心里一点“受宠若惊”都没有,那是假的。饶是容磊这类对物质不上心的人,都知道自己正在亲历所谓“高级定制”。
“……我还有衣服,不必这么……铺张的。”
顾长希回应,“不铺张,衣服多点总是好的,慢慢穿。”
这一层不仅有裁缝店,还有钟表行。
顾长希与下属说话,容磊自己逛了逛。他一眼看中了两只腕表,想送给小九夫夫,但转念一想,这里的东西都是顾长希的,算不得自己送;如果要买,估计也得天价吧。这么想着,他让店员把腕表放了回去。
但他的目光被另一只腕表吸引了——不锈钢表带泛着一层月光银,圆形表盘大方得体,很适合纪信庭。
腕表被单独放在玻璃柜子里,肯定非常珍贵,非他可及之物。
思及此,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正朝他走来的顾长希。
“你喜欢?”顾长希走近,意指玻璃柜子里的腕表。
容磊摇头。
夜里,容磊睡下时,突然被枕头磕了一下。
枕头下有东西。
他翻开一看,两个盒子并排摆在那里。
他转头看向正在一旁翻杂志的顾长希,“这是?”
“你打开看看。”对方老神在在。
容磊打开盒子,是他打算送给小九夫夫的那两只腕表。
“这……”
“店员说,你看中了这两只表,想送人。我大概能猜到你想送给谁。”顾长希放下杂志,“就当是我送的赔礼,希望他们不计前嫌,往后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什么的,省得你总是自己孤零零出席。”
“……”容磊尚未反应过来,顾长希又拿出一个盒子,“而这个,是送给你的。”打开,是那只非常昂贵的腕表。
“……我的?”容磊犹豫地问。
顾长希点头,将盒子送到他手里,笑说,“我在讨你欢心。”
心潮顿时不受控制地澎湃起来,一浪盖过一浪。
“……谢谢。”
容磊无法掩饰内心的欢喜。
但他也害怕,害怕这之后,便是深深的伤害。
36.
过去的记忆总是以梦境的形式一点一滴回到这个身体里。
深夜,容磊睁开眼睛。
过去与眼下的情景何其相似。
当时顾长希带他去看那涂满一片天蓝的房子时,也是这般大方温柔。
那之后,就是长达半年的冷淡期。
仿佛那套房子就是收梢前的点缀。
现在天价名表相赠,是否代表接下来的情节套路毫无差异?
容磊看着顾长希近在咫尺的睡脸。
他不会明白自己的纠结,不会明白爱着一个人却无法信任对方、说过要珍惜自己却依然想为对方奉献一切的撕裂感。
顾长希短暂的假期结束,他又回归都市丛林。
这晚,容磊到小九夫夫处吃晚饭。
“来,这是礼物。”容磊开门见山,把两个盒子摆出来。
“什么东西?”小九狐疑,打开盒子后两颗眼珠子瞪得像灯笼大,“哇塞!好家伙!”
“木头也有份。”容磊生怕表情骇人的小九直接把腕表给吞了。
“你买的?干嘛这么花钱?”木头问。
“长希送给你们的,说是赔礼,希望你们不计前嫌。”容磊转述道。
小九表情更骇人了,“怎么回事?他转性了?”
“不知道。”容磊苦笑一下。
“……”小九恢复正常,把表放回盒子里。“……你们快结束了?”
“大概吧。”
“……那个死人!”小九咬牙切齿,“老子是不待见他,但凭什么每次他都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你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他就死性不改?!”
小九要是动气起来,非得闹个地动山摇,容磊和木头好不容易才劝住他。
容磊离开时,小九送他下楼。
“……容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别让那死渣看扁,知道吗?”
容磊点头,“我知道。”
离开小九家,容磊并未马上返回他与顾长希的家里。
他去找了纪信庭。
纪信庭给他端来热茶,“你们今晚的晚饭吃得怎么样?抱歉,最近忙着给学生看毕业论文,没能赶上。”
“没事。”容磊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茶几上,“本来想送你礼物当作谢礼,但最终礼物的钱不是我出的。希望你别介意。”
“……”纪信庭打开盒子,拿出腕表细细端详。
“这表太名贵,我不能收。”
容磊也料到他会这么说。“收下吧,反正一开始我就觉得它与你般配。”
“……这是顾先生送给你的吧?”纪信庭看向容磊,问到。
“嗯。可能他见我看得出神,就给我了。”
纪信庭在手机上搜出什么,对容磊说,“这只表是英王爱德华八世的遗物之一,是辛普森夫人送给他的礼物,背面刻着W.E.的字样,代表着两人的情意。”他把手机递给容磊看,“手机里的图片是当年苏富比拍卖会上的照片,和这只表一模一样。”
容磊怔住。
爱德华八世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辛普森夫人甘愿放弃英王头衔。
“我相信,顾先生送这只表给你,是别有深意的。”纪信庭说,“你把表收回去吧。”
良久,容磊摇头。
“信庭,你知道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别有深意。”
这是他的演技,是他调剂生活的方式。怎么可以相信呢?
此时,容磊才明明白白觉察,他到底是恨的。既爱着顾长希却又恨着他。
恨到“有时候我在夜里睁开眼睛,就想掐死他。”容磊对纪信庭说,“我已经把自己和他的关系放在了小白脸与金主的位置上,我只顾花他的钱;别人从他那里得到的,我一个也不放过。”
“……其实这样只会让你更痛苦。”纪信庭说到。
“容磊,不如……离开他吧?”
但容磊做不到的。他自知矛盾。虽然设了与顾长希分手的最后期限,但却等着对方先来跟他摊牌,否则,他做不到主动离开。
容磊无奈地摇了摇头。
“……”纪信庭看他这样,若有所思。
这几天,顾长希注意到,容磊从未戴过他送的那只表。
他没有开口问为什么,而是直接让人查那只表的下落。
37.
秘书汇报说,腕表在纪信庭那里。
其时顾长希刚刚结束加班,正滴着眼药水。他闭上眼,靠着椅背,只“嗯”了一声,并不惊讶。
秘书继续说,“您之前吩咐调查纪先生的背景,今天刚刚得到报告。”
“说吧。”顾长希继续闭着眼。
秘书言简意赅,“他是JK集团董事长的外孙,手里持有JK1%的股份。”
顾长希缓缓睁开眼睛。
JK集团是Y国第一大电信运营商,顾氏打算全面进军海外,但最近正胶着于与JK集团的商业合作谈判。
“他作风低调,从未参与集团事务,而股东会议一直都由家族律师出席代为处理,加之JK高层有意保护他不受骚扰,所以很少人关注这位股东的动向。”说到这里,秘书停下,等待顾长希指示。
“……本城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么?”
秘书立马意会,“纪先生工作的地方应该不知道他的这一层背景;至于与他走得最近的容先生……那得看纪先生是否主动告知了。”
顾长希双手叠于下巴,没有说话。
秘书意识到眼下这个情况非常微妙。顾长希与容磊同居中,容磊与纪信庭似乎友达以上,纪信庭手里掌握着能令顾氏突破困局拿下JK合同的王牌,而容磊是否知晓纪信庭背景则是问号。
“你先下去吧。”顾长希复而闭上眼睛,吩咐道。
“是。”
第二天,顾长希应邀出现在高尔夫球场上。
邀请他的是顾氏的股东之一,也是一直支持他的一位世伯。
利落挥杆,顾长希拿下第四个小鸟球,世伯笑着举手投降,“中场休息,中场休息!”
顾长希将手套与球杆交给球童,随世伯到阳伞处坐下。
休息片刻后,世伯放下手里茶杯,看向顾长希,“听闻你现在身边的人是花匠?之前你曾和他在一起?”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有心定要打听出什么,不会一无所获。
顾长希微笑不语。
世伯又问,“你和他来真的?”
顾长希喝了一口咖啡,敷衍道,“谁知道呢?”
已习惯对方一贯打太极的做法,世伯没有追问,只笑笑,“你有分寸,我不担心。”
但该说的话他还是一字不落,“你现在贵为顾氏的董事长,身边的位置分量有多重,你比所有人都清楚。顾氏经过两次内讧,元气大伤,虽然业绩蒸蒸日上,但后继乏力,我们需要支持。何家的小儿子年纪轻轻就在M国IT领域混得风生水起,人也长得非常俊秀,最重要,他和你是‘同道中人’;你若愿意,何家很乐意让你们见见面。何家四代从商从政,根基雄厚,若加上IT这个朝阳行业的技术辅助,顾氏对外扩张就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