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圃吹叶 第一部 纱云——冰蓝镜影

作者:冰蓝镜影  录入:06-08

第一章一切

“哥哥!”

一声稚嫩的喊叫,一个瘦小的人影从里院跑出来。

“优痕”正准备出门的男子,回首,温柔地唤了一声。

瘦小的人影气喘吁吁跑到男子面前,弯腰,双手撑着膝盖,看样子这一路跑地不慢。

男子对着身边的手下,吩咐道,“你们先去城门等我!”

被唤做优痕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这当口儿刚好换上了一口气,双手插着腰,脸上是生气的表情。

“哥哥,骗人!”

男子弯下腰,轻轻挠了挠男孩的头发,脸上是温柔的笑。

亲昵的动作使男孩稍稍消了怒气,刚想开口,头顶的温暖已不复存在,转而一股热气直逼过来,眼前取而代之的是红

遍半边天的烈焰,火海中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尖叫声。门上,挂着的匾牌经受不住火焰的哄烤,‘哐当’一声砸了下来

。熏黑的牌匾,依稀可见一个‘萧’字。

“啊——”

一声尖叫,正在院内赏月的男子,转眼已经站在了传出声音的房内。掀开帘幔,男子略显忧伤的眼瞳,看着眼前因为

惊吓而脸色苍白的人。

“优痕!”

“哥……哥……!”意识到了来人,萧优痕抓住了对方的衣袖,“好可怕,好可怕!哥哥!”

“已经没事了!有哥哥在,没什么可怕的!都过去了!”男子抚着眼前人柔软的发丝,催眠般不停地说着,眼神深邃

萧优痕慢慢将头靠在了对方身上,带着颤抖的声音,低语,“又看到了……在火里拼命地喊着救命,父亲,母亲,我

没有办法救他们,我只能在旁边看着火越来越大,我……”

“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

“已经过去了!好好睡吧!我会在旁边看着你的,恩?乖!”

被迫躺下的人很不情愿得盖上被子,情绪稳定了许多,低着眉,带着些许的撒娇道,“哥哥老是把我当小孩看!”

“不是吗?”男子好声好气地笑道。

萧优痕不再言语,他知道,对于哥哥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自己是最没抵抗力的,乖乖闭上了眼睛。

男子放下帘幔,坐在床边,抬头看向窗外那圆得让人嫉妒的月亮,凌厉的恨意从眼角漏出。

四年前,他们曾住在一个名为“炎城”的地方,虽名为“炎”,却是四季凉爽怡人,而他们“萧家”便是这个城的掌

权人。宅心仁厚的萧家老爷,是城中人人景仰的人物。只要有他萧家老爷在,就不怕没得吃,没得穿,城里是一派的

祥和。也有附近山区的盗贼贪图这个像天堂一样的地方,伺机图谋不轨。但是,都一一拜在了萧家大公子,萧玄手下

。萧玄长得是一表人才,据说,这萧大公子从小就由萧老爷送到“独居老人”那里识字习武。传闻,这位“独居老人

”住在北面的灸垩山中,性情多变,样貌不详,姓名不知,是个神秘的人物。“独居老人”这个名号,也是人们为了

方便称呼而取的,至于究竟是不是独居,是不是个老人,都只是人们的臆测而已。也不知道这个萧大老爷是怎么找到

这么个人物,并说服他收自己儿子为徒的。萧玄每逢单月就会回家探望,做人彬彬有礼,做事有规有矩,到了16岁便

学成归来,帮着父亲一起打理炎城。二少爷萧优痕比萧玄小四岁,刚出生就因感风寒而从小身体柔弱。眉清目秀,剔

透的肌肤,完全继承了他母亲的佳貌,甚至是被外人称之为女子也不为过。由于身体的原因他并没有像哥哥那样被送

去习武,而是被家人捧在手心,几乎连门都不让出。外面的世界对于他来说是一张白纸,唯一做的事就是等待在外学

习的哥哥回家,给他带好吃的糖果,好玩的东西,给他讲外面的趣闻。萧玄也特别宠这个弟弟,对他来说,即使是万

两黄金也及不上弟弟的笑容来得珍贵。

但是,就在萧玄18岁,萧优痕14岁那年,一个月圆之夜,萧家毁了,再也没有那个叫“炎城”的地方,再也没有萧家

了。

萧玄被人用调虎离山之计,骗出城外,就在那时,炎城被攻陷。盗贼们放火烧了城,等到萧玄赶到时,只剩下一副残

败的景象。仅存的人们告诉他,萧老爷及家眷都被斩杀,好多人被抓走了,萧优痕也在内,所有财物能带走的带走,

不能带走的都被当场毁坏。

事后,萧玄独自一人闯上贼窟,一夜间杀尽二百多盗贼,最后在地下室找到了萧优痕以及其他被抓的人。那时的萧优

痕精神已经恍惚,萧玄带着浑身无力的人,两人一剑冲下了山,等到达灸垩山山脚时,萧玄几乎已经虚脱,而萧优痕

早已因为一路的血腥而昏厥过去了。

救下他们的是一个妙龄女子,名叫泠舞,眼角有一颗堕泪痣,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脸更为苍白。

女子和萧玄一般大,是“独居老人”的养女,从小和萧玄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一起读圣贤书、识祖宗字,只是女孩

子不好那一类,到最后学了医理。

救起萧玄他们的那日,正是泠舞准备去祭拜养父而下山采办货物的时候,“独居老人”在萧玄离开后半个月就逝世了

,原因是长年累积的顽疾发作,这也是泠舞会去学医理的原因之一。

自此,萧玄便和萧优痕住在灸垩山上。

那日之后,萧玄的伤势倒是不久便痊愈了,萧优痕则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其间还不时发出惊叫。泠舞尽其所能,算

是让萧优痕恢复了神志,心病却不是她所能医治的。每逢月圆,萧优痕就会病发,失声尖叫,身体状况也不见得好转

泠舞告诉萧玄,由于萧优痕刚出生时就感染了风寒,导致血气虚弱,因为一直小心调理着,所以没有什么大碍。现今

,加上种种的遭遇,身心都已承受不住。尤其是内心,那夜的阴影挥之不去,也就没有办法彻底根治。

最初的两年间,萧玄为了让萧优痕重新振作,无时无刻不陪伴在其左右,即使是睡觉也是坐在一旁看着,不轻易离开

半步。萧优痕心里明白,逐渐振作,尽量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胃口大了,气色也好了,也终于笑了。但是,月

圆之夜的噩梦却始终没有办法消失。

泠舞看着如此为弟弟上心的萧玄,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常态,心里却是酸的。她自小和萧玄在一起,他是那样的出色,

自己又怎会没有任何的想法!但是,从小时侯开始,她就知道她和萧玄之间有着一段不长也不短的距离。说不长,那

是因为两人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说不短,那是因为萧玄对她的态度和对别人没有差别,那种青梅竹马应有的信任与

关怀并不存在于他们之间。凭着女人天生的直觉,她知道萧玄心里有一个特别的存在。

会是谁?萧优痕吗?

呆坐在房里,又因为这件事情,烦恼着睡不着觉,忽然听到尖叫声,泠舞意识到今晚又是圆月。

穿上外衣,踏着月色走到萧优痕房外,可以依稀辨别出一个人影坐在房中。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那眼角漏出的恨意

,泠舞知道,这是他四年来,从没忘记的。

虽然当日的那班盗贼已悉数死在萧玄的剑下,但使调虎离山之计的那人始终没能找到。若不是那人,炎城不至于成为

现在的荒城,萧家也不至于是一堆废墟。

四年间,泠舞也帮着打听当日引萧玄出城的人,但是,炎城的人都已经不在这里了,盗贼也都被萧玄杀了没有活口,

没有任何线索。或许只有到那人现身面前时,才能认出来吧,毕竟见到过他的也只有萧玄。

一阵凉风吹过,山上的夜晚冷多了,泠舞裹紧外衣,转身回了房。

萧玄往来人站得地方瞥了一眼,收回放在月亮上的视线,后仰靠在了床框上,微微斜着头,注视着已经熟睡的人,慢

慢闭上眼睛。

早晨永远是让人觉得拥有无限的希望,凉爽的晨风伴随着温和的阳光,轻抚过大地的每个角落,带给人们体温的热度。

萧玄背着手,迎着晨风立于庭院中,发丝飘起,一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栅栏里昨夜刚开的一朵紫色菖蒲。

泠舞梳洗完毕,从房内走出,正巧看到背对着自己沉思的人。想起昨夜的情景,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左侧紧闭的房门。

还没起来吗?也是,每次过后,都要到隔天中午时分才能醒呢!

将耳垂前的发丝顺了顺,泠舞欲上前打招呼,庭院里却已没有了人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身离开。

晨风再度抚过大地,惟独缺了那抹紫色。

即使风和日丽,废墟还是不改往日的荒芜,即使阳光明媚,如今的炎城也只是寒冷而已。

萧玄踱步走在其中,白色的外衣,衬得周围更显荒废。

没有力度的风还是刮起了地上少许尘埃,失去支撑点的枯木遥遥欲坠,破碎的布条只剩下缠绕在废墟中的几平方厘米

,不明种类的鸟群从头顶飞过,几根灰色的羽毛缓缓飘落。

萧玄走到一堆大同小异的废墟前,站立了一会儿,俯身放下手中方才摘得的那枝菖蒲。

突然闯入的颜色,突如其来的活力,刹那间让人感觉,这废墟竟是那么的惨不忍睹。一朵小小的花,一片毫不起眼的

颜色,大与小的对比,有与无的存在,生与死的相隔,都是那么的残忍、直接。

身后传来人影闪过的声响,萧玄抖了抖衣袖上若有若无的灰尘,向着十步之外的人影走去,没有任何驻足的打算,与

来人擦肩而过。

灸垩山的树木都是参天大树,偶尔可以看见几颗矮小的植物,最大的一棵是居于半山腰处的榕树。根连着根,枝连着

枝,独树可以成林。它的周围是一圈龙血树,树杆粗短,树皮灰白纵裂,枝叶繁盛,沐浴在阳光下。

萧玄走进龙血树林,停在了那颗榕树下。

“下月初一,纱云!”这是刚才来人所传之话。

萧优痕动了动眼珠,右手习惯性的挡住了即将到来的阳光,缓缓睁开眼睛。打开房门,深呼吸一口,便看见独自站在

院中的泠舞。

“泠姐姐!”

泠舞闻声回头,笑了笑,“醒了啊!没想到你今天会这么早起来。还好每次都给你留了早饭,看来这次你可以赶上吃

了!”

萧优痕愣了愣,满脸歉意,“对不起,这几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泠舞走到他身边,笑着说,“多亏有你和萧大哥在,这几年我才不至于寂寞!说起来倒是我要

感谢你们呢!”

“没有的事!是我要谢泠姐姐你才是,要不是你,我的病也没好得这么快!”萧优痕忙不迭失地回答。

“好了,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你还是先去吃饭吧!一日之计在于晨,今天这顿早饭你可要好好吃哦!”

“恩。”萧优痕轻轻应了一声,左右张望,脸上略显疑惑的神色。

泠舞看在眼里,自然知道他是在找萧玄。

“你哥他一大早就下山了,我也不知道他干吗去了。”

“哦。”萧优痕抿了抿嘴唇,“那我先吃饭去了。”

泠舞一时愣在了原地,她不可否认这个萧优痕的确长得很漂亮。也许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孩并不恰当,但若是将他和

女子作比较,也差不了多少。更何况的是,他身上带有的那种一尘不染的气息,才是泠舞最为痛恨又无奈的根本。

从小被宠在家里,不接触凡尘的污秽,纯净的感觉油然而生,待人亲切,为人善良。这是泠舞在这四年中总结出来的

一个萧优痕,一个让她又嫉妒又喜欢的人。但是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一个事实,自己喜欢这个人,爱的却是另一个人

。嫉妒的是他可以没有顾虑地待在那个人身边,喜欢的是他纯真的内心。至于自己所爱之人喜欢和爱的人,泠舞知道

,没一个会是自己。

要是能够一直待在这里,那该有多好!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卑微到这个地步了?

泠舞自嘲地笑了笑,侧过头,看着的是今早被萧玄摘走的那截断枝。

第二章

“不跟泠姐姐说声再见吗?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

萧优痕紧紧地跟在萧玄身后,不时向后张望,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不辞而别。

分心走路的人,没有注意到地上突起的树根,踉跄了一步,被萧玄扶住。站稳身子,萧优痕看着对方,脸上明显不快

萧玄当是没看到他的这个表情,只道了句小心,又继续前行。萧优痕在原地待了几秒后,只能跟上去。他知道,要是

哥哥不肯说的话,他自己是什么也问不到的。

泠舞站在篱笆前,凝视着萧玄离开的方向。

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果然自己在他心中没有什么位置!伤感的情怀,是心在滴血吗?

泠舞放开紧握着的双手,转身,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站在面前,黑色的面纱挡住了容貌。泠舞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见面

,礼貌地向着对方笑了笑。

纱云位于炎城的西方,脚程约十天便可到达。

那是一个黑暗的温泉,帮派组织横行,没有官府,有的只是想活在这个世上的人。白天,如普通的城镇一样,有客栈

酒楼,也有寻欢作乐的场所。而晚上,借着黑暗的掩盖,隐藏在其中的寂静便会暴发,撕杀打斗寻仇挑衅。但是,这

些只限于大街小巷,绝不殃及周围的房屋住所,这是聚集在这里的人们为了能保有这个栖身之地,而协商做出的规定

,违者群起而攻之。

虽然是黑暗的栖息地,也有其生存之道。而在这种地方,决定的方式必然只有以武当权。每两年都会有一场明里的比

赛,暗里的就不用说了,每天一小架,三天一大架,是常有的事。

既然是黑暗的栖息地,帮派组织都是必不可少的。名字因人而异,有点墨水的来个风雅点的,通俗的就叫个什么鹰啊

熊的。

现在要是在街上,随处打听这个地方的情况,都会从中听到一个人的名字——叶继非,控制纱云半边天的圣树馆的领

袖人物。此人于五年前脱颖而出,为人是心狠手辣的,用人是独到的,做事是果断的,偏偏长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黑色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青绿的带子扎在一起,几缕散落在旁的发丝庸懒地躺在肩上,稀疏的刘海遮住了眼睛,风一

吹,与睫毛纠缠在一起,刺到了微闭的眼睛。

此人即是叶继非。

躺在小湖旁的凉亭里,惬意地享受着夏天残留的微风,极不情愿地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脸倦意。起身坐到

亭中的石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小口,皱眉。

“小莫,给我拿壶竹叶青来。”

身着蓝衫的男子从亭前的走廊中现出身影,此人是圣树馆一员,叶继非的手下——严莫。

整洁的装束,干净的脸蛋,严肃的表情,给人老实可靠的感觉。

“穆先生吩咐过,不能让您喝酒。”严莫恭恭敬敬地答道。

叶继非抬起耷拉着的眼皮,“他出门去了,你就拿点给我嘛!”

严莫低着头,不言语。

“我答应你,就喝一小口啦。然后我们再把酒放回去,没有人会知道的!而我会永远永远永远记住你的这份恩情的!

怎么样?”叶继非采取利诱的方式。

严莫依然低着头,不作声。

推书 20234-06-09 :来自初始的虹之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