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古代架空]——BY:池也池

作者:池也池  录入:01-03

  皱眉立在沈宓榻边,他盯着病容满面的沈宓,不自觉缓缓舒展了神色。
  应该当真是病的不轻,他不过才出去一眨眼的时候便老老实实歇下了,也不如平时那般还要闹一阵。
  俯身盯着沈宓平缓的唇角,终于不再见他那像假皮一样的神情、闻濯不由得身心松了一口气,随即鬼使神差地伸手出去,用拇指摩挲了两下沉宓瞧上去略显温柔的唇廓。
  冰凉又柔软的触感教闻濯探火一般收回了手,他又紧紧皱起了眉头,盯了半天见人没醒才暗暗唤了一声沈宓的字——
  “沈序宁……”


第6章 姚如许
  悦椿湖一案的供词证据,早在温珩提毕结案述文上呈闻濯过目的当晚,便入了刑部和大理寺归档落了封。
  这桩说起来赚足了噱头的谋杀案,终究还是跟着丞相府的丧事一起,息事宁人地封棺下了葬。
  温珩惦记着前几日大理寺府衙门前,他仗着闻濯撑腰,一时没给姚清渠好脸,麻溜的趁着姚家公子丧葬才毕,便手抄了一份悦椿湖一案的供词和结案述文,亲自登上了丞相府的大门。
  彼时姚家门前的白绫带花的绸缎还大大咧咧地挂着,全府上下噤若寒蝉地忙活些琐事,愣是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声。
  守门的侍从见了温珩大理寺卿的牌子也未曾多拦他,开了门便招人引他进内院见人。
  许是丧葬之事与阴气沾边着实晦气,温珩从前厅到内院这一路,几欲瞧见的都是些病殃殃的婆子丫鬟,期间本想多嘴询问一两句,又教跟前领着路的小厮以丞相大人等候为由打断。
  好不容易止了多管闲事的心思来到内院,又着急忙慌地被人告知丞相大人思子心切,久存伤怀一时发了急病,眼下不方便招待贵客。
  嘴上说的是个贵客,实则贵客一路赶来连口茶水都未混到嘴。
  想来前几日,姚家公子才死,尸体都还未僵时,他丞相大人便能老当益壮地将冤喊到摄政王的头上,怎么思量这人也不是个脆弱的里子。
  抬眸朝着紧闭的房门上望了几眼,果真像是一缕秋风都不肯大方放进去,或许是他来的不巧恰好赶上了。
  抱着怀里略微沉甸的匣子叹了口气:“既然丞相大人身体不适,那下官便改日再来登门拜访,这结案述文下官给大人搁下——”
  一阵清脆的开门声将温珩的话音夹的戛然而止,门缝正中间伸出来一双修长的手,紧接着是两片寒烟锦的衣袖,随即从里头不紧不慢迈出来了个人。
  “家父身体抱恙,有劳温大人了。”这人迎着瑟瑟秋风挪到温珩跟前,煦煦然地同温珩客套了这么一句。
  此前京都满城风雨都打“丞相大人死儿子”上头下来的,搞的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这桩惊动了上头官员的血案结果上,谁也没有站出来提一句,丞相大人到底有几个儿子,又死的是哪个儿子。
  如今丞相大人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另外一个亲儿子一顿招呼,温珩忽感睡梦未醒。
  又想起前几天他在闻濯面前,所说丞相大人留有余地的鱼死网破之举,脸上也有些发疼。
  “本官分内之事,理所应当。”客套回了句话,温珩才有打量起面前这年轻人来。
  此人面冠如玉、薄唇鼻挺,眉目间颇有几分姚清渠本人英姿。
  早年间,他也听闻过世家大门之间,流传下来的几桩风韵之事,其中有关这位丞相大人的几乎是占了一半。
  听闻他年少时素有“宝马香车”郎的浑称,每每出门抬轿必须讲究是宝马香车,一来彰显世家贵胄的风范,二来方便招引玄武道上待字闺中的姑娘们掷果盈车,虽传闻中那副潘鬓沈腰的模样,多少有些夸大其词,但香果满车这样的稀罕事倒是未曾作假。
  平白怀了那样的好面貌,似是不伤姑娘心。不作混佞事便是有所辜负,也就中年独上高楼、声名鹊起之后才威慑的无人再将当年当作谈资。
  眼看面前这姚家郎,当年传闻也能零星窥想一二,满脑子宝马香车的淫诗秽调就差出头,便教姚家郎及时出声打断——
  “家父卧病之际同我提过悦椿湖一事的结案述文,原想亲自上门去取,却不料大人先来一步。”
  那你爹有没有同你说过,这述文上门是他以官威压人得来的啊?
  温珩腹诽几句,抿了抿唇:“无碍,既述文已亲自送到公子手上,本官便告辞了。”
  他拜礼欲走,姚家郎却又出声道:“虽证词结文近在眼前,但在下还是想询问几句有关审案的事。”
  身在丞相府,姚家郎发话温珩自然是不好直截推辞,顺着姚家郎的意教他领到一处僻静内院,那醇香上等的好茶才端到他的面前。
  温珩抱起茶杯便小酌一口,先前的不满散了大半,整人放松的大有知无不尽的意思。
  姚家郎浅笑着替他添茶,半点大户公子的架子也没有,还语调儒雅地替温珩打破了疑虑:“听闻大人也是近来才莅任大理寺卿一职,想必也是头一回接手这样牵涉深广的案子……”
  温珩放下杯盏:“身居要职,不敢不重,无论如何、有关断案之事本官理应当明察秋毫。”他心细,时刻惦记着自己这正三品官职的来之不易,在外头哪怕是一杯好茶,也轻易不能蒙蔽他说出半句事端之辞。
  姚家郎果然笑了笑:“其实不满大人说,这桩案子的结果除开我嫡母和父亲大人不满,其他人皆是喜闻乐见的。”
  温珩抬眸:“案情无冤假错判,自然该喜闻乐见。”
  姚家郎摇摇头:“我兄长身为丞相府的嫡子,实则多年来一直占著名头丢人现眼罢了,大人出去打听打听就知晓,他活着的时候,背地里干过的腌臜事情不少。”
  温珩大有种横在丞相府内宅的明争暗斗之间,会被人当枪使的感觉,顿时好茶也有些不服嘴了,脚底抹了油一般就等着走人:“逝者已矣,既然已然结案,本官针对此事也再无多的心思,时候也不早了,本官就先行告辞。”
  他才站起身,姚家郎便笑盈盈地又出声道:
  “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大人,这桩案子无论曲直与否,大人该得罪的人,又或者说旁人想教大人得罪的人,确实是已经教大人得罪了个彻底,大人难不成还真以为家父悲痛的不能自己,此时正卧病在床?”
  温珩心头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屈:“姚公子何意?”
  姚家郎将温珩茶杯里凉透的半杯茶水,径直倒在了院子地上,又重新往里添了热的进去,随即悠闲地冲温珩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温大人不必如此防备,我在家中排行老二,一般家中亲友都唤我二郎,倘若大人嫌弃亲昵,倒也可以直截唤我如许。”
  他这一番攀的当真亲近,温珩差些就要教他这同袍密友的嘴脸给带到沟里去,浅淡神色冷冷道:“本官软硬不吃,公子不如直截摆明来意。”
  姚如许点头也觉得他说的并无道理,于是放下手中的茶壶状作天真无邪道:“倘若大人是效忠摄政王殿下,不如好意帮我作个引荐?”
  温珩:“……”
  引荐,就这?
  姚如许自认为他提的并不是什么太为过分的要求,但瞧着温珩一脸难以言喻的神色,深想又以为是自个儿尴尬的身份实在是令人生疑,便又解释道:
  “我同他们不属一派,大人是明眼人也应该瞧得出来,我在府中并不讨喜,倘若此次不是因为我兄长辞世,恐怕还轮不到我在大人面前露脸。”
  温珩能大概明白他这嫡庶的处境,但又实在不解他这般的目的:“为何是殿下?”
  姚如许:“因为先帝遗旨。”
  温珩差点跑到他跟前捂住他那张没个天高地厚的嘴:“你知晓你说的是什么吗?”
  姚如许:“自然。”
  温珩还是觉得此刻头皮有些硬,歪着头打量了周遭好几眼,确认是确实无人在侧,才敢低声问出口:“你要本官将你引荐给殿下,又跟先帝遗旨有什么关联?”
  姚如许皱了皱眉:“大人届时便会明了。”
  温珩一个头两个大:“你方才所说你不是丞相大人他们那一派,又是何意?”
  姚如许眯了眯双眸:“劳烦大人将此话传回殿下耳中,自然能见分晓。”
  温珩:“……”
  茶过三巡,这回不是温珩自个儿要从丞相府跑路的,反而还是他问题太多,被姚如许硬生生赶回去的。
  大理寺一年到头难办一桩命案,平时是没什么机会把折子呈到承明宫,教批奏折的人浪费心力的,所以夜里闻濯无意翻到“大理寺卿 温珩”这几个字时,还有些迟疑。
  原以为是沈宓那桩案子他还有不满,便先挑出来他的折子作了翻看,目光触及到里头明晃晃写着的“先帝遗旨”四个大字,他忽然狠狠皱了一下眉。
  他原本只愿这偌大的朝廷,没那么多处心积虑的巧合。
  可是,谁又由他做主呢。
  连夜唤人吹灯布辇出了宫门,闻濯一路绕去了宁安世子府。
  开门的老管事看见是熟人也懒得再拦了,放了闻濯进去里院叮嘱了一句“世子殿下歇下了”便再未多说。
  显然闻濯对着个沈宓是没有什么耐心的,老管事的嘱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大刀阔斧地一脚踹开沈宓闭的严严实实的房门,揪着刚躺上榻的沈宓,就直接拖到了被秋寒卷的冰凉的地毯上
  粗暴的行径,和从放门口汩汩灌进来的寒风,将沈宓好不容易升起来的瞌睡碾的一点儿不剩,强打起精神抬手揉了揉眼睛才想起来自个儿早成了个瞎子。
  闻着面前的闻濯风尘仆仆的气息,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眼珠子教火气腌红了的模样,思来想去最近他也没作什么死,便无辜地问道:“何事又惹着殿下了?”
  闻濯松开他的领子,咬牙切齿道:“你同姚清渠到底是什么干系?”
  沈宓柔弱地笑了笑,左右言他道:“为何先前殿下待我不管不顾,如今却是似是拳脚相加,也不足以解恨?”
  “你一早就知晓先帝遗旨上到底写了什么,也清楚姚清渠那个混蛋儿子那日出门会死是不是?”
  沈宓虽生的是个灾星命,却到底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拿捏准了闻濯不会杀他的念头,半句都不多解释。
  夜里秋风萧瑟,冻的他淡薄的身子骨打了好几重颤:“殿下只手遮天,难不成还怕查不到么?”
  闻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故意的、还是你没得选?”
  沈宓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若是说没得选,殿下会信我吗?”
  闻濯沉默半晌,良久才答了一声。
  沈宓迷迷糊糊的,临了也没听清他答的是会还是不会,清醒过来时,人已经走了。


第7章 吴西楼
  或许是沈宓念念不忘的鬼话终于有了回响,他自提起自己那宁安世子的名头,名不正言不顺之后的第三日,宫中以司礼尊仪为首的礼部尚书吴西楼,就开始在早朝上当着闻濯的面含沙射影。
  他们惯用口诛笔伐,掺合着以往沈宓在京都惹出来的那些出名混账事,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大胆输出妖孽天收的发言。
  提前几日,就上书奏折,痛斥沈宓此人白占世子之位,是为该废,无恶不作,是为该死。
  上朝时,又拉帮结派在朝中骚动风向,令百官在伦理纲常之上默认要处死沈宓。
  再用朝廷如今正缺梁才挟之,以他们头上的乌纱帽作筹码,沆瀣一气地冲他们才上任的摄政王殿下示威——沈宓必须死。
  于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摄政王殿下,随意大笔一挥,顺水推舟地撤了几位凑热闹的闲置官员,又借此机会顺理成章地推了几位新臣上位。
  随口讥讽了几句“尸位素餐”,“在班不思班”诸如此类的言辞,引得一众老匹夫心有不满。
  毕竟他们当朝数十载、效忠两任君王业业矜矜,先帝在时替他们攒起来的老脸舍不得丢,此刻倒是成了青竹风骨,没有阳关道一般的台阶他们却是也连腰都弯不下来了。
  于是当场掀了乌纱帽、摔了芴板,踩着官服指着高位上闻濯的鼻子就骂:“闻氏江山来之不易,他日必定毁要在你这黄口小儿手上!”
  闻濯难道在乎么?
  他不在乎。
  他一个半只脚都已经迈进菩萨堂里的假和尚,哪里在乎江山多少亩、美人多少数呢。倘若不是先帝临终非要传旨来召,他如何会踏入这乌烟瘴气的京城。
  他懒洋洋地伸手唤禁军把人拖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地下了一道“抄封令”。
  此举惊得朝中其余还在摇摆不定的大臣们心头一噔,眼见他如此软硬不吃不上道,心下立马决议要改换策略。
  于是齐齐跪下,高声喊了许多句:“殿下息怒。”
  傍边儿烂泥扶不上墙的小皇帝闻钦都他娘的看傻了。
  从前他观先帝上朝也没有这般豪横,反而为了牵制怕得罪这个怕亏了那个的,最后收下一箩筐“百家姓”、“绿肥红瘦”的美人充纳后宫作个摆设,还得白替别人养着张要吃饭的嘴。
  虽然他那时还小、却也明白这叫均衡各方关系拉拢人心,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认为终有一日自己也会束缚于高阁之上,跟先帝一样,谁知他这被迫半路杀回来的叔父却不按照套路出牌。
  他莫名有些卡了一口浊气在嗓子眼儿里上不来的感觉,但是为了自个儿的江山社稷,他也不能容忍别人这样肆意挥霍,张了张嘴劝道:“皇叔,既然卫大人已引咎辞官,不如抄家封府就免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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